简介
男女主角是林远洲陈瀛的这部连载科幻末世小说《存其不可存》是由作者花无缺爱洗澡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存其不可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远舟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十二月十七。
他后来反复确认过——手机里的配送记录、当天的新闻推送、天气预报的降温提醒,每一个证据都告诉他那天是真实存在的一天。但他也知道,那天晚上他站在国贸桥下,亲眼看着一个人被逐层擦掉。而在那个人消失的同时,整条街的人同时消失过,又同时回来过。除了那个人。
当时是晚上六点二十分,晚高峰。车流从建国门外大街涌过来,尾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车道,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岩浆。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他把电动车停在非机动车道边缘,右膝盖搁在车架上。膝盖今天一直在隐隐作痛——老毛病,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摔过一次,膝盖撞到马路牙子,当时没在意,后来天冷就会疼。疼的时候他会在等红灯的间隙把腿伸开一下。就这几秒,他往右偏了一下头。
他看到一个男人。深灰色西装,左手拿一把收拢的长柄伞,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皮鞋头上有一小块蹭掉的皮面,公文包拉链上挂着一个绿色的小塑料公仔。一个普通的、在下班路上的白领。
然后那个人的颜色变了。
不是衣服的颜色——是整个人。暖色先被抽走,皮肤从正常的血色变成灰白,西装从深灰变成浅灰。林远舟眨了眨眼。他以为是路灯的问题——国贸桥下的路灯是橙色的,橙色光照在人脸上会有偏差。他的大脑在自动寻找解释,这是人的本能:当眼睛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时,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那东西不存在”,是“我看错了”。
然后冷色开始消失。青色、蓝色从那个人的衣服和皮肤上被抽走,整个人变成一张黑白照片。林远舟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口涌向四肢。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那个人的轮廓正在软化,不是近视那种糊,是边缘在融。
手机先消失。不是掉地上,是突然不在了,那只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拇指还在微微动,但手里空无一物。然后手消失,脚消失,公文包从底部往上翻卷着被擦掉,拉链上的塑料公仔最后一个消失。最后消失的是他的后脑勺。
整个过程大概几秒。林远舟的心脏疯狂地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炸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刚要捏刹车,桥下另一端又有人消失了——一个牵狗的女人,狗绳在空中荡了一下才落地,狗站在原地转圈。然后是推共享单车的男人、举着自拍杆的女孩、卖红薯的摊主、排队等红薯的顾客。他们不是在同一个瞬间消失的,但间隔极短,整条街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东往西,人群一片一片被擦掉。
林远舟捏死了刹车。他周围的整个世界正在被逐层删除——车流的轰鸣声在降低,不是车少了,是声音本身被抽走了。路灯的光在变暗,空气中烤红薯的味道在变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指甲陷进掌心,疼。疼是真实的。他还在。
然后一切忽然恢复了正常。是一瞬间全部弹回来的,像一个被暂停的视频忽然按下了播放键。车流声重新涌回来,路灯重新亮起来,烤红薯的味道重新飘满整条街。所有人都在,所有动作都没有中断。除了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他没有回来。
林远舟从电动车上跳下来。膝盖撞到车把,生疼。他没管。他冲到那个位置——地砖上有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印,极淡,像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很久留下的体温印。他用手掌用力按下去,印子在他掌心下散了。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空的。
他抬头看周围的人。牵狗的女人正弯腰捡狗便,推车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拍照的女孩正举着自拍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地上有一个正在消散的人形印子。他抓住旁边的人问,被当成疯子。他打给哥哥林远洲,哥哥问他是不是又喝酒了。
他不确定。他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常识——现实是稳定的,物体不会凭空消失——在刚才那几秒里全部被砸碎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确定。
他把左手袖子撸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手臂内侧写下:国贸,全没了,又回来了,只有我。写完他愣住了。他记得那些人消失的样子,但想不起来任何一张脸了——不是忘了,是那些脸的信息正在从他脑子里被抽走。
他骑上车继续跑单。跑完最后一单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用记号笔把手臂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国贸,全没了,又回来了,只有我。描完之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个字——存。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小的裂缝。他不确定那条裂缝以前是不是存在。他一闭眼,国贸桥下的画面就在脑子里重放。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又站在国贸桥下。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正在消失,他冲过去抓住那个人的胳膊——那个人转过头,眼睛是空的。然后那个人的脸开始褪色。林远舟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褪色。他听到身后那个牵狗的女人说:“你也看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湿透了。他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一条短信,没有号码,黑底白字,五个字。
你也看到了。
他盯着这五个字,盯了很久。然后关机,把手机压在枕头下,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脏锤在床板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但这条短信是真实的。它告诉他:你没疯。但如果他没疯——那这个世界不正常。而他明天会不会也不见了?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楼下保安亭的灯还亮着。一个老人坐在里面,手里捧着搪瓷茶缸,茶缸上“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还在,但名字的位置一片空白。那个老人用拇指在空白处来回磨着,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睡不着?”老人抬起头。
“睡不着。”
老人把茶缸端起来抿了一口。“睡不着也好。记着的事,睡着就忘了。”
林远舟回到出租屋,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写的是:“我明天还会不会在?”
窗外,北京的冬夜正在缓慢地往天亮的方向移动。整座城市都在睡。他闭上眼睛。明天他还会去国贸桥。不是为了再看到一次消失,是为了站在那里,让身体记住。身体记得的东西,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