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都市脑洞小说《甲噬》,陆辰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32337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甲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凌晨五点,陆辰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壁垒城没有闹钟,下城区连电都是时有时无。他是被一股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冻醒的。昨晚忘记堵门缝,十一月末的风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把他从并不深的睡眠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右臂的淤青比昨天更大了,从手肘蔓延到手腕,青紫里泛着暗黄,按下去还会疼,但骨头没事。脸上的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说话的时候扯到嘴角,会有轻微的撕裂感。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灶台前。锅里有昨晚剩的半锅水,他舀了一瓢,倒进豁口的铁壶里,搁在炉子上烧。炉火还剩一点余烬,他加了块煤,蹲在炉口吹了几下,火苗慢吞吞地舔上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小满还在睡。裹着那床厚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很稳,没有发烧的迹象。
陆辰把烧开的水倒进两个搪瓷缸——一个用来冲药粉,一个留给自己。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喝药。”
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伸手接过碗,皱着眉把药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但没抱怨,喝完把碗递回去,又缩回了被子里。
“哥,你今天要出去?”
“有任务。”
“城外?”
“嗯。”
小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几秒,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陆辰把搪瓷缸放在灶台上,穿好老魏做的那套黑色作训服,把断骨刀别在腰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药在灶台上。中午自己去魏叔那儿吃饭。”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城区第三哨站坐落在城墙西门外面,是整个壁垒城最靠前的前哨之一。说是哨站,其实就是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三层办公楼,用沙袋和废弃的装甲车残骸围了一圈,顶上架了两挺重机枪。机枪是旧的,枪管上全是锈,但还能打。
陆辰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哨站门口聚集了大概三十来号人,稀稀拉拉地散在空地上,有的蹲着抽烟,有的靠在墙上打盹。看穿着打扮,不是正规军——正规军的作训服是统一配发的灰绿色,这些人穿的乱七八糟,有穿旧军装的,有穿冲锋衣的,还有几个光膀子套着一件皮背心,露出满胳膊的刺青。
不是军人。
是雇佣兵。
陆辰扫了一眼人群。三十来号人里,他只认识一个——刀子。刀子蹲在一堆沙袋旁边,看见陆辰走过来,站起来朝他挥手。
“我,你也接到征调令了?”刀子一脸诧异,上下打量着陆辰那身新作训服,“你昨天不是刚打完擂台吗?伤都没好利索,怎么又被征了?”
“不知道。”陆辰走到他旁边站定,“这什么情况?”
刀子压低声音,下巴朝哨站的方向努了努:“这次是大行动。正规军抽不出人,就征了一帮雇佣兵凑数。你看那边那几个——”
他悄悄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身高至少一米九,光头上纹着一只蝎子,从头顶一直蜿蜒到后颈。他穿着一件改过的战术背心,肩上的肌肉鼓得像两块花岗岩,背上挂着一把加长版的战斧,斧刃上全是豁口,一看就是砍过不少东西。
“那人叫蝎子,黑水佣兵团的头儿。C级觉醒者,死在他斧头上的兽少说有三四十只。”刀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他还过人。不是城外,是城里。”
陆辰看了那个光头一眼,收回目光:“还有谁?”
“那边那几个,是灰狼佣兵团的。领头的是个女的,叫白姨,D+级。看着笑眯眯的,比谁都狠,上一单任务跟黑水的人起了冲突,她把黑水一个队员的胳膊卸了。”
“为什么起冲突?”
“抢源晶。”刀子舔了舔嘴唇,“城外任务兽,谁抢到源晶归谁。这是雇佣兵的规矩。正规军不管,也管不了。所以每次出任务,佣兵团之间明争暗斗,有时候打得比跟兽还凶。”
陆辰没有再问。他把断骨刀从腰间解下来,挂在顺手的位置,然后靠在沙袋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哨站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正规军军装的男人走出来,肩章上是一杠三星,上尉。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站在沙袋堆成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所有人。
“我是本次行动的执行指挥官,陈上尉。”他的声音很,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任务目标:清除废弃化工厂区域的兽类活动。情报显示,该区域聚集了至少三只D级兽、十几只E级兽,可能有一只C级兽。”
雇佣兵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三只D级加一只可能存在的C级,这个配置对于三十来号人的队伍来说,不算轻松。C级兽的战力等同于人类C级觉醒者,但皮糙肉厚、不怕疼,实际打起来比同级人类更难缠。
“编队。”陈上尉划了一下平板,“黑水佣兵团,正面突击。灰狼佣兵团,左翼包抄。侦察队,右翼侦查掩护,负责断后。”
断后。
刀子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半。
“又是断后?”他咬着牙小声说,“这他妈摆明了是针对咱们。上次工业园就让咱们断后,死了九个人。这次又——”
“侦察队,谁负责?”陆辰打断他。
陈上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辰身上。
“陆辰。侦察队临时队长,带领三名侦察队员负责右翼。”
陆辰没说话。刀子在他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是雇佣兵!”刀子忍不住喊了一声,“他是正规编制第七侦察队的,昨天刚打完擂台受了伤——”
“征调令上写的什么,他就是什么。”陈上尉把平板收起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任务开始,各组就位。”
刀子还想说什么,被陆辰按住了肩膀。
“走。”
侦察队一共四个人。除了陆辰和刀子,还有两个从别的侦察队临时抽调过来的——一个叫小六,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全是雀斑;另一个叫老马,四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常年户外留下的风霜刻痕,是四个人里最沉默的一个。
他们跟在主力队伍右侧三十米的位置,沿着废弃工厂的外围围墙推进。天已经亮透了,但化工厂区域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物味道,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舔一块生锈的铁皮。
“队长,”小六跟在陆辰后面,声音发抖,“听说你昨天把一个C+级打跪了,是不是真的?”
陆辰没回答。
“是真的。”刀子替他回答,“我亲眼看到的。那姓赵的裤子都湿了,跪在擂台上半天起不来。”
“你别听他瞎说。”陆辰说。
小六显然更相信刀子的版本,看陆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他握紧了手里那把旧的半自动,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
老马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他的手里提着一柄老旧的合金砍刀,刀刃上全是磨过的痕迹,但磨得不太均匀,一看就是自己拿砂轮机磨的,不是老魏那种铁匠的手艺。
“老马,”陆辰突然开口,“你侦察多久了?”
老马沉默了几秒:“十五年。”
“十五年还在侦察队?”
“活着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死了。”老马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十五年,跟我同期的,一个都没剩下。就我一个。”
刀子噎了一下。小六的脸更白了。
“怎么活下来的?”陆辰问。
老马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很钝的麻木。
“因为我从来不冲在前面。”
话刚说完,正前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主力队伍动手了。
陆辰贴着墙,对三人做了个手势。四个人同时压低身体,从右侧的一条排水沟摸过去。排水沟里全是涸的黑色淤泥和生锈的化工废料桶,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们尽量挑没东西的地方落脚,慢慢靠近了主战场的边缘。
化工厂的主厂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堆满了废弃的钢架和锈蚀的管道。爆炸是从空地中央掀起的——黑水佣兵团扔了一枚高爆手雷,把一只D级鳞甲兽的半边鳞片炸得稀烂。蝎子提着那柄加长战斧冲在最前面,一斧头劈在鳞甲兽的脑袋上,斧刃嵌进头骨,他一声暴喝,把斧头,连带着一串暗红色的血和碎肉。
“黑水的!压上去!”蝎子吼着。
他身后的七八个雇佣兵端着各色武器往上压,枪声、刀砍声、兽吼声搅在一起。鳞甲兽被炸得半残,但还没死,拖着一条烂腿疯狂甩尾,尾巴上的骨锤扫中一个雇佣兵的小腿,咔嚓一声,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弯了。
“灰狼的!左翼突进!”白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灰狼佣兵团的七八个人从侧面的管道后面冲出来。白姨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对弯刀,动作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跑,冲到鳞甲兽侧面,弯刀交叉一划,鳞甲兽的左后腿肌腱被切断,身体猛地一歪,被蝎子抓住机会又是一斧头劈在脖子上,结束了性命。
陆辰看完这一轮交手,心里大概有了数。
两个佣兵团的配合虽然粗糙,但战斗力不弱。蝎子靠的是蛮力和狠劲,每一斧头都是全力,不留后手。白姨则是完全的灵巧型打法,专攻关节和软组织,从不跟兽正面硬碰。两个人刚好互补。对付普通的D级兽,这种组合足够了。
但三十来号人对付一只D级,本来就是压着打。
真正的问题是,另外两只D级在哪儿。还有那只可能存在的C级。
“队长。”老马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突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麻木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警醒,“看右边。”
陆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化工厂深处,两栋倒塌的车间之间,有一条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巷道。巷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至少四五只。体型比D级小,但数量多,在阴影里窸窸窣窣地移动,偶尔闪过一道鳞片的反光。
“E级群。”陆辰压低声音,“他们被吸引了注意力,没发现这边。”
“至少六只,”老马眯起眼睛,“也许更多。它们在等。”
陆辰明白了。
这群E级兽没有冲进主战场。它们在阴影里等着,等主力的注意力完全被D级吸引,然后从侧后方发起突袭——这正是狼群狩猎的战术。E级兽单体不强,但数量上去了,配合偷袭,伤力不亚于一只D级。
“小六,去通知主力。右侧巷道有至少六只E级兽潜伏,准备侧袭。”陆辰说。
小六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但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陆辰按住他,“跑过去的时候弯着腰,别直着跑。从管道后面绕,别走空地。”
小六用力点头,弯下腰,从管道后面摸了出去。
陆辰、刀子和老马三个人留在原地,监视着巷道里的动静。E级兽群还在阴影里躁动,数量似乎比刚才更多了。阳光照不到那条巷道,只能看到幽绿色的眼睛一双一双地亮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排鬼火。
“队长,”刀子的声音有点,“六只你说少了。我看至少十只。”
陆辰没接话。他的手已经握在了断骨刀的刀柄上。
前面空地上,蝎子带着黑水团的人正跟第二只D级兽交上了手。这只比刚才那只更大,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色骨甲,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蝎子的斧头劈在骨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是骨甲兽!”蝎子往后退了一步,“别打正面,绕侧面——”
骨甲兽没有给他绕侧面的机会。它低下头,把整个身体蜷成一个布满骨甲的球,轰隆隆地朝人群滚过去。两个雇佣兵躲闪不及,被碾了个正着,一个双腿粉碎,一个当场被压扁。
惨叫声还没落下,左翼又传来了吼声。
第三只D级兽——一只体型修长、浑身覆盖暗绿色鳞片的蛇形兽,从厂房顶上的破损口子里窜了出来,直接扑进了灰狼佣兵团的队形里。它的速度快得离谱,一口咬住一个雇佣兵的肩膀,甩头一扯,整条胳膊连带着半片肩膀被撕了下来。
“稳住!稳住阵型!”白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
两个佣兵团同时陷入了苦战。蝎子那边被骨甲兽撞得七零八落,白姨那边被蛇形兽缠得脱不开身。而巷道里的那十几只E级兽,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它们从阴影中涌了出来,像一条鳞片组成的黑色溪流,无声地朝主力的后侧席卷过去。
陆辰拔出了断骨刀。
“刀子,老马,跟在我后面。捅关节,一只退一步,别深入。”
刀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我就知道。每次跟你一组都要拼命。”
但他还是握紧了刀。
陆辰从排水沟里跃了出去。
他冲在最前面,迎上了第一批涌过来的E级爬行兽。三只,六条腿,暗绿色鳞片,和工业园那次一模一样的品种。他没有任何试探——第一只爬行兽扑上来的瞬间,他已经侧身滑到它腹下,断骨刀从下往上捅进它前肢腋下的软肉,刀刃捅进去两寸,然后横着划开。
一刀。
他拔出刀,没有回头看那只爬行兽倒地的样子,已经转向了第二只。第二只从正面咬过来,他沉肘、蹬地、出拳——不是用刀,是用左拳。整劲从脚跟通过腰肩肘腕灌入拳面,砸在爬行兽的下颚骨正中央。
咔嚓一声,下颚关节脱臼。
爬行兽的嘴合不上了,陆辰的刀从它张开的上颚捅进去,穿过口腔捅进颅腔。第二刀。
第三只被刀子从侧面抱住了一条后腿——刀子整个人挂在那条腿上,用体重拖慢了它的移动速度。老马从另一边冲上来,合金砍刀抡圆了砍在它的脊椎上。没砍断,但砍裂了两块鳞片。陆辰补了一刀,从鳞片裂缝里捅进去,刺穿了脊椎。
三只。清理第一波只用了不到十秒。
然后他抬头,看见剩下的八九只E级兽已经绕过了他们,正在扑向主力的后侧。
黑水的人正在跟骨甲兽死磕,没注意到背后。灰狼的人被蛇形兽缠住,更没空回头。如果被这群E级抄了后路,两个团都会溃。
“刀子!老马!拦住它们!”陆辰吼道。
三个人冲了过去。
陆辰追上最后面的那只E级兽,一刀捅进它的后腿关节,把它拖倒在地。刀子从侧面撞翻了另一只,跟它一起滚在碎石地上,刀子在它身上乱捅,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脸。老马沉默地抡着砍刀,一刀一刀砍在第三只的尾巴上,把它从主力的方向往回拖。
但他们只有三个人。能拖住三只,还有五六只已经冲进了主战场。
一只E级兽从背后扑倒了一个黑水的雇佣兵,咬住了他的后颈。骨甲兽趁这个间隙猛地展开蜷缩的身体,一爪拍飞了蝎子手里的战斧。蝎子踉跄后退,踩在碎石上滑了一跤。
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
不是普通的枪。声音闷而沉,像一柄重锤砸在铁板上。骨甲兽的右眼炸开一朵血花,庞大的身躯歪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陈上尉站在厂房废墟的二楼上,手里端着一柄大口径狙击,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别乱。”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波动,“黑水,补刀骨甲兽。灰狼,分出三个人清后侧的E级。侦察队,继续牵制。”
命令下得很快,执行也很及时。蝎子捡回战斧,一斧劈开了骨甲兽没有骨甲保护的喉咙。白姨分出三个人回头清理E级兽,剩下的人继续缠住蛇形兽。战局在骨甲兽倒地的瞬间扭转了。
但蛇形兽还没死。
它意识到情况不对,突然甩开灰狼的人,朝厂房深处窜去。速度极快,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就过,眼看着就要钻进废墟里消失不见。
“别让它跑了!”白姨喊,“它跑了会把更多的兽引回来!”
蛇形兽窜进了那条阴影覆盖的巷道。
然后巷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蛇形兽的声音。那个声音比蛇形兽的低沉得多,带着一种让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的共鸣感,像是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呼了一口气。
蛇形兽从巷道里又窜了出来。
不是冲出来。是逃出来。
它浑身的鳞片炸开,眼睛里是肉眼可见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像是背后追着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它刚跑到巷道口,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前爪,每一指节都有人头那么大,爪尖是暗红色的,像是常年浸在血里。爪子抓住了蛇形兽的尾巴,把它整条拖回了阴影里。
蛇形兽发出了一声尖利到刺耳的惨叫。
然后惨叫戛然而止。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巷道深处传来,咔咔咔咔,像有人在一一地掰断一把筷子。
整个化工厂的空地上,所有人都不动了。
蝎子握着战斧,忘了呼吸。白姨的弯刀垂在身侧,刀刃上滴着蛇形兽的血,但她像是没感觉到。那几个清理E级兽的雇佣兵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的武器指着巷道的方向,但没有一个人敢扣动扳机。
巷道口,一个巨大的影子慢慢浮现。
它从阴影里走出来——不,是挤出来的。它的体型太大了,两边的墙壁被它硬生生挤出了裂缝,砖石簌簌往下掉。它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只C级兽。
真正的C级。
它的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纯黑色的骨质甲壳,没有鳞片,只有一整块一整块的甲壳,像是穿了一副量身打造的重型铠甲。两条前肢极长,几乎拖到地面,爪尖在碎石地上划过,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头部是扁平的,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里没有任何器官,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着他们。
不是用眼睛。
使用某种比视觉更可怕的东西。
蝎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握紧战斧,往后退了半步,沙哑着嗓子说:“黑水的……撤。”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那只无目甲兽动了。
它的体型庞大,但速度完全不符合它三米高的身躯。它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蝎子面前——不是跑,是扑,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来。蝎子甚至来不及举起战斧,只来得及把斧面横在前。
甲兽的前爪拍在斧面上。
战斧断了。
不是飞出去,是断了。合金斧柄从中间弯折,斧头嵌进了蝎子的右肩。蝎子整个人被拍飞出去七八米,撞在一锈蚀的钢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到地上,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右肩上的斧头还在颤。
C级兽的一击,就把一个C级觉醒者拍废了。
“开火!”陈上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狙击再次响起,打在甲兽的甲上,火花四溅,但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其他雇佣兵也反应过来了,、、霰弹枪同时开火,打在甲兽身上如同打在装甲车上,全被弹飞,连一道像样的裂痕都没有。
甲兽转过了它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颅,对着开枪的方向张开了嘴。
它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然后那个空洞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不是听到的声音。是感觉到的。声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推过来,陆辰感觉自己腔里的空气都被震了出去。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雇佣兵直接飞了出去,耳朵里渗出血来,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所有人都在退。雇佣兵、侦察队、甚至陈上尉都在退。
甲兽迈出了一步。它脚下的碎石地面被踩出了一个坑。
然后它停下了。
它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了右面。
右面是陆辰。
他站在所有溃退的人群后面,没有跑。他握着断骨刀,刀尖朝下,呼吸很稳。
他不知道这只甲兽是通过什么感知周围环境的——声音、气味、震动,还是某种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但他知道,它锁定了他。
甲兽转过了身体。
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全部朝向了一个人。
远处,陈上尉在二楼喊了什么,听不清。蝎子靠在钢柱上,满嘴是血,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了这一幕。白姨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同情。
在所有人都在逃的时候,有一个人没跑。
甲兽朝着陆辰冲了过来。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龟裂,碎石在它脚下爆开,它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颅低下来,两只巨大的前爪同时拍下。
陆辰在最后一刻闪开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他从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整个人滑进甲兽的腹部下方——就像老魏教他的那样,对付所有体型比你大的畜生,往它肚子底下钻,那是它最难攻击到的死角。
甲兽的腹部也有甲壳,但比甲薄得多。陆辰双手反握断骨刀,用尽全力往上捅。
刀刃刺进去了半寸。
然后被卡住了。
甲兽的腹部甲壳虽然薄,但韧性极强,断骨刀的刃口卡在甲壳的纤维层里,进不去,也拔不出来。陆辰感觉到甲兽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甲兽用它长满骨刺的膝盖撞向了自己的腹部下方。
陆辰被撞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四五圈,碎石划破了作训服的袖子,左臂和后背同时传来剧痛。断骨刀脱手了,掉在两米外的地上。他单手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甲兽已经转过了身,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颅再次对准了他。
它的嘴张开了。
黑色的空洞里,肉眼可见的声波正在凝聚。
陆辰的右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断骨刀的刀柄。但来不及了——甲兽已经在它三米之内,这个距离,声波打出来,他躲不开。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领子。
不是人。是机械。
老魏站在他身后,机械臂的五金属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陆辰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拖走,后背贴着地面滑出去三四米,下一秒甲兽的声波就打在了他刚才躺着的位置。碎石地面炸开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老魏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陆辰顾不上想。老魏已经松开了他的领子,站在他前面,机械臂抬起,五指张开。那只冰冷的金属手掌挡在他和甲兽之间,像一面沉默的墙。
甲兽的注意力转移了。它锁定了新出现的目标,嘴里的黑色空洞再次张开。
“姓魏的!”陈上尉在二楼喊,“你他妈怎么——”
老魏没有理他。他转过头,看了陆辰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浑浊。只有一种被炉火淬过千万次的、极冷极亮的东西。
“断骨刀给我。”老魏说。
陆辰把刀递过去。老魏用左手接过——不是机械臂,是左手。那只缺了半小拇指的、布满老茧的左手。
甲兽的声波轰了出来。
老魏侧身。
不是躲。是进。
他迎着声波的边缘切了进去——声波的范围是一个扇形,扇形的边缘是威力最弱的位置。老魏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声波的边界线滑过去的,衣角被震碎了一片,但他的人已经切到了甲兽的侧面。
断骨刀在他手里,和陆辰手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是捅。
是划。
他从甲兽的前肢关节处划过。刀尖没有刺穿甲壳,而是沿着甲壳的缝隙划过去——甲壳和甲壳之间,总有一道缝。刀刃切开缝隙里的软组织,切断筋腱,然后刀身一转,从关节的骨缝里撬进去。
甲兽的前肢关节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骨裂,是脱臼。
甲兽的右前肢垂了下去。
陆辰看呆了。
他想起老魏那天晚上在铁匠铺教他的话——“所有长骨头的畜生,关节都是弱点。打关节,卸骨头,让它自己废自己。”
那天晚上,他在老魏的机械臂上练了十七次,飞出去了十七次。第十八次,他锁住了一秒。
现在他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老魏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刀是砍在甲壳上的。每一刀都落在关节的缝隙里——腕关节、肘关节、膝关节。断骨刀在他手里像是一柄精准到毫厘的手术刀,薄薄的刃口切开软组织,撬开骨缝,一刀卸一个关节。
甲兽的动作越来越慢。两条前肢被卸掉之后,它的攻击手段只剩声波和冲撞。但声波需要蓄力,老魏不给它蓄力的时间,不断贴身,不断移动,让甲兽始终无法锁定。冲撞则是直线,老魏每次都能提前半拍闪开,然后趁它刹不住车的时候卸它后腿的关节。
一分半钟。
从老魏出手到甲兽侧倒在地上,只有一分半钟。
三米高的C级无目甲兽,浑身甲壳完好无损,没有一处致命伤。但它的四条腿全被卸了关节,趴在地上,像一座失去了所有支撑点的装甲堡垒,空有一身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甲兽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是声波——声波需要完整的身体作为共鸣腔,现在它四条腿全废,腹腔贴在地上,共鸣结构已经崩溃了。这一声听起来更像是哀嚎。
老魏站在它面前。断骨刀上全是白色的关节液,顺着血槽往下淌。他低头看着这只无法动弹的甲兽,然后走上前一步,把刀尖从它后颈甲壳的一道缝隙里捅了进去。
刀刃划过硬膜,切断了脊髓。
甲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整个化工厂,没有一个人说话。枪声停了,喊声停了,连远处风刮过废墟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三十几个雇佣兵、侦察队员、一个上尉军官,全都站在原地,看着老魏把断骨刀从甲兽尸体里。
老魏直起腰。他转身走回陆辰面前,把刀递过去。
“刀上的豁口又多了两个。”他说,语气和铁匠铺后院里一模一样,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以后自己磨。我没空。”
陆辰接过刀。刀柄上全是老魏手心的温度,混着关节液的腥味,很烫。
“魏叔,”他说,“你是A+。”
老魏的脚步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走,走过呆若木鸡的雇佣兵人群,走过靠在钢柱上张大嘴的蝎子,走过二楼楼梯口那个端着狙击、手指还放在扳机上的陈上尉。
他头也没回。
“那是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