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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魔者的黎明:铁冠纪元

作者:就这样对你

字数:144212字

2026-05-12 06:16:18 连载

简介

无魔者的黎明:铁冠纪元这本书太值得读了!就这样对你的小说推荐功底深厚,莱昂艾琳娜的故事引人入胜,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44212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喜欢看小说推荐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无魔者的黎明:铁冠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晨,阿斯特雷亚城堡的外厅比平热闹许多。

贝尔蒙家的车队停在城堡前院。

马车车厢漆着深红色,边缘包着铜饰,车门上刻着燃烧的鹿角纹章。随行骑兵披着整齐的短斗篷,腰间佩剑,靴子擦得发亮。他们站在阿斯特雷亚家那些旧甲卫兵旁边,简直像王都剧院里的演员站在破仓库门口。

华丽,精致,也刺眼。

莱昂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辆马车,手里拿着一块硬面包,半天没有咬下去。

他很讨厌贝尔蒙家。

不是因为对方富。

阿斯特雷亚家穷,这一点他早就接受了。

他讨厌的是贝尔蒙家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贝尔蒙家族原本只是北境中等贵族,祖上并没有特别辉煌的功勋。但近几十年,他们靠联姻、放贷、吞并小领地和依附王都魔法派系,迅速壮大。

他们家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别的贵族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

借钱。

抵押。

追加利息。

接管矿山。

吞并土地。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祖传领地已经变成贝尔蒙家的产业。

这一次,他们盯上的是阿斯特雷亚家的西山矿山。

昨天莱昂刚刚去矿山看过,晚上埃德加·贝尔蒙就带人来了。

这巧合得像是有人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刻在了车门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恩走了过来。

他的肩膀还缠着绷带,是昨天矿井塌方时被落石擦伤的。伤口不深,但母亲坚持让他休息。

可凯恩显然不太擅长休息。

“你一早就盯着他们看?”凯恩问。

莱昂咬了一口面包。

“我在研究孔雀迁徙路线。”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

埃德加·贝尔蒙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贵族外衣,袖口绣着火纹,前别着一枚低阶魔法师徽章。金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若不是莱昂已经知道这人什么德性,单看外表,确实很像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爷。

凯恩说道:“他带了不少人。”

“随从八个,护卫十二个,还有一个随队书记官。”莱昂说,“不像普通拜访,更像来收债。”

凯恩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很细。”

“因为我胆小。”

“你不是胆小。”

“那是什么?”

“你只是不信任他们。”

莱昂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这叫生存智慧。”

凯恩笑了笑。

“父亲让我们去大厅。”

莱昂长叹一声。

“我能不能假装矿井塌方砸到的是我?”

凯恩看了他一眼。

“你若被砸到,母亲会担心。”

“那我假装被账本砸到。”

“管家会哭。”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厅。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会客长桌。

阿斯特雷亚家的布置依旧朴素。长桌是旧橡木,边角磨损严重,椅子也不成套,有几把明显是后来补上的。墙上挂着星盾旗和几件旧盔甲,火炉里燃着木柴,勉强驱散北境清晨的寒冷。

雷蒙德坐在主位,伊莎贝拉坐在右侧,管家维克多抱着账本站在一旁。

埃德加·贝尔蒙走进大厅时,先向雷蒙德行了一个标准礼。

动作优雅,角度精准。

“雷蒙德伯爵,许久不见。家父让我向您问安。”

雷蒙德点头。

“贝尔蒙男爵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父亲身体康健。”埃德加微笑道,“只是近来北境局势不稳,王都又追加防务税,父亲对阿斯特雷亚家的处境十分挂念,所以特命我前来拜访。”

莱昂刚走到座位旁,听见这句话,险些笑出声。

挂念。

这个词用得实在太温柔了。

仿佛一头狼站在羊圈门口说,我很担心你们的草不够吃。

雷蒙德神色不变。

“男爵有心了。”

埃德加坐下,目光扫过大厅。

他看见旧长桌,看见修补过的墙面,看见凯恩肩上的绷带,也看见莱昂袖口不小心沾上的炭灰。

那一瞬间,他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莱昂看见了。

他没有生气。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阿斯特雷亚家确实不像贵族。

他们没有华丽地毯,没有银制餐具,没有美艳侍女,没有昂贵葡萄酒,甚至连大厅里的烛台都是修过好几次的。

但这里至少没有把别人的血肉熔进金杯里。

埃德加收回目光,微笑道:“听闻昨伯爵阁下亲自去了西山矿山?”

雷蒙德看向他。

“贝尔蒙家的消息很快。”

埃德加笑容不变。

“北境贵族之间,本就该彼此关照。”

莱昂坐在末席,低头喝了一口淡茶。

真难喝。

但比埃德加说的话顺耳。

雷蒙德淡淡道:“矿山只是例行巡查。”

埃德加叹了口气。

“西山矿山当年也曾辉煌。可惜这些年产量下滑,支架老旧,矿工伤亡也时有发生。继续维持,恐怕只会拖累阿斯特雷亚家的财政。”

管家维克多抱着账本的手微微收紧。

凯恩的目光冷了些。

埃德加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家父认为,与其让一座旧矿山成为负担,不如交给更擅长经营的人。贝尔蒙家愿意以相当公道的价格,替阿斯特雷亚家接下这个麻烦。”

“接下?”莱昂抬头,“不是抵押?”

埃德加终于看向他。

“莱昂少爷还是这么敏锐。原本确实可以抵押,不过王都追加税款在即,阿斯特雷亚家又为一名平民女孩担保了魔法学院费用。家父担心贵家短期内压力过重,所以提出更直接的方案。”

他身后的书记官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埃德加轻轻推向雷蒙德。

“贝尔蒙家愿以两千枚金狮币买下西山矿山永久开采权,并额外借给阿斯特雷亚家一千枚金狮币,用于缴纳王都防务税。借款五年内偿还,利息可以按友情价计算。”

友情价。

莱昂差点被茶呛到。

他瞥了一眼文书。

两千金狮币听起来不少。

可西山矿山即便衰落,也不止这个价格。

更何况,买下的是永久开采权,而不是十年、二十年租借权。

这不是买矿。

这是割肉。

雷蒙德没有接文书。

“阿斯特雷亚家暂时没有出售矿山的打算。”

埃德加似乎早有预料。

“伯爵阁下,我理解您对祖产的感情。可现实往往比情感更重。王都的税令不会因为骑士精神而减免,魔法学院也不会因为善心而免费收人。”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莱昂身上。

“恕我直言,阿斯特雷亚家这些年过于照顾平民,已经让家族财政非常危险。领主若连自己的家族都保不住,又如何继续保护别人?”

这句话很锋利。

甚至有几分道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雷蒙德神色沉稳。

伊莎贝拉垂眸不语。

凯恩眼中已经有怒意,但他没有开口。

莱昂放下茶杯。

“贝尔蒙少爷说得对。”

众人看向他。

埃德加也微微一怔。

莱昂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

“领主确实要考虑现实。比如一份标价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的矿山开采权转让文书,就不太现实。”

埃德加笑了笑。

“莱昂少爷似乎对矿山价值很有信心?”

“信心谈不上。”莱昂说道,“只是会算数。”

他拿起那份文书,随手翻了几页。

“西山矿山目前产量低,开采成本高,确实是负资产。但它的价值不只在现有产量,还在矿脉、地权、水源和周边道路。尤其是山脚那条四季不断的溪流,贝尔蒙少爷不会没注意到吧?”

埃德加眼神微微一动。

莱昂捕捉到了。

果然。

贝尔蒙家不是突然对一座废矿有兴趣。

他们知道西山矿区有改造价值。

也许是因为阿斯特雷亚家最近的水车和工坊消息传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安的眼线看到了什么。

莱昂继续道:“还有,文书第三页写着,贝尔蒙家接手后可自行扩建道路、增设冶炼炉、招募矿工,不受阿斯特雷亚家领地规章约束。这不是购买开采权,这是在我们领地里划出一块不归我们管的地。”

埃德加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莱昂少爷言重了。矿山经营需要效率,若处处受领主府限制,很难盈利。”

“比如不受矿工工时限制?”

“矿工拿工钱,自然应当完成工作。”

“比如不受安全检查限制?”

埃德加眯起眼。

“安全检查?”

莱昂把文书放回桌上。

“昨西山矿井塌方,差点死人。我们已经决定重修支架、改排水、记录矿道风险。贝尔蒙家若接手矿山,文书里却要求不受领地规章限制。那矿工死了算谁的?”

埃德加的目光冷了下来。

“矿山本就是危险行业。”

莱昂笑了笑。

“所以危险的人命就便宜?”

大厅里的空气一时凝住。

雷蒙德看了莱昂一眼,没有阻止。

埃德加轻轻敲了敲桌面。

“莱昂少爷,您一直替矿工、农民、平民考虑,确实令人敬佩。但贵族经营领地,不能只靠怜悯。若没有利益,谁会投入金钱改善矿山?”

莱昂点头。

“没错。所以我们自己改善。”

埃德加终于忍不住笑了。

“阿斯特雷亚家有钱吗?”

很直接。

也很刺耳。

管家维克多脸色难看。

凯恩握紧了拳。

莱昂却很平静。

“现在没有。”

埃德加笑意更深。

“那莱昂少爷说这些,不觉得天真吗?”

“天真?”莱昂想了想,“可能吧。毕竟我不像贝尔蒙家这么成熟,能把趁火打劫说成关照邻居。”

埃德加脸色彻底沉了。

他身后的护卫也抬起头。

莫里斯不知何时站到了大厅门口,手扶剑柄。

气氛立刻变得危险。

伊莎贝拉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声音温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贝尔蒙少爷远道而来,阿斯特雷亚家以礼相待。若只是谈生意,大可慢慢谈。若是威胁,那便不必坐在同一张桌上了。”

埃德加看向伊莎贝拉。

这位阿斯特雷亚夫人平很少参与贵族争端,但她开口时,没有人会觉得她软弱。

埃德加沉默片刻,重新露出笑容。

“夫人误会了。我并无威胁之意,只是替阿斯特雷亚家的未来担忧。”

莱昂心里冷笑。

担忧到连合同都写好了。

雷蒙德终于开口。

“贝尔蒙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西山矿山不会出售。”

埃德加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雷蒙德,似乎还想从这位没落伯爵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雷蒙德·阿斯特雷亚穷是真的。

固执也是真的。

埃德加缓缓收回文书。

“既然伯爵阁下心意已决,我会如实转告家父。”

他站起身。

“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一句,王都此次追加的防务税,恐怕比往年更严。若阿斯特雷亚家逾期不能缴纳,王国税务署可能会直接介入领地资产清算。到那时,矿山是否还能由您决定,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向雷蒙德行礼。

“告辞。”

雷蒙德没有挽留。

贝尔蒙家的人离开大厅后,紧绷的空气才稍微松开。

管家维克多擦了擦额角的汗。

“老爷,两千金狮币虽然压价,但……”

他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对现在的阿斯特雷亚家确实很诱人。

王都税款,米娅的学费,矿山改造,城堡储粮。

没有一项不需要钱。

莱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贝尔蒙家的车队。

“他们还会再来的。”

凯恩问:“你觉得他们不会放弃?”

“不会。”莱昂说道,“他们这次不是单纯来买废矿,而是想买走矿山后面的可能性。”

雷蒙德看向他。

“你昨在矿山说的那些改造,真有可能让矿山恢复?”

莱昂沉默片刻。

“不能保证。”

他不是神。

也不是天才工程师。

矿山改造涉及太多东西,材料、工艺、劳动力、地质条件、管理制度,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失败。

“但如果不做,矿山一定会死。”莱昂说道,“做了,至少还有机会。”

雷蒙德点了点头。

“那就做。”

管家维克多差点哭出来。

“老爷,钱从哪里来?”

这句话一出,大厅再次安静。

莱昂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管家。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别卖矿。”

维克多苦笑。

“少爷,这我知道。可不卖矿,也要有钱。”

“我们不一定要直接拿现钱。”莱昂说道。

管家一愣。

凯恩问:“什么意思?”

莱昂起身,走到大厅旁边的旧黑板前。

这块黑板是他自己让木匠做的,平时用来给孩子们讲识字和算数。

他拿起炭笔,在上面写下几个词。

铁具。

粮食。

工期。

预售。

劳役抵扣。

众人看着那些词,都有些不明所以。

莱昂说道:“我们最缺的是现金,但领地里不只有现金。农民需要新犁、镰刀、铁钉、修车轴。矿山需要木料、人力。工坊需要订单。我们可以先统计各村未来半年需要的农具,然后以低价预订,允许他们用秋收后的粮食或劳役抵扣。”

管家皱眉思索。

“也就是说,现在不收钱,先收承诺?”

“不是空口承诺。”莱昂说道,“要登记。谁家订什么,秋后交多少粮,或者出多少工。领主府担保工坊生产,村里担保交付。这样工坊有计划,矿山有需求,农民也能提前拿到工具。”

凯恩若有所思。

“可这不能立刻变成金狮币。”

“不能。”莱昂承认,“但能让领地内部转起来。至于王都税款,需要另一笔钱。”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

商队。

铁器订单。

分期交付。

“北境商队每年都会从我们这里过。我们可以提前找他们谈,提供一批改良农具、矿钉、马掌和小型水车部件。不是卖图纸,是卖成品和维护。价格比矮人货便宜,比普通铁匠铺耐用。让他们先付订金。”

管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如果商队愿意……”

“他们会愿意试一部分。”莱昂说道,“前提是我们能做出来。”

“工坊人手不够。”

“所以要招学徒。”

“学徒要吃饭。”

“从预订劳役里调。”

“铁料不够。”

“先把矿区废料重新筛选,能用多少算多少。再向矮人商人采购一批焦炭和好铁,欠账分批还。”

管家听得头越来越大。

凯恩却越听越认真。

雷蒙德也一直看着莱昂。

莱昂写到最后,自己也有点头疼。

这套东西很粗糙。

甚至漏洞很多。

但至少比卖矿强。

只要领地的生产能转起来,哪怕一开始只是小小一圈,也有可能慢慢形成正反馈。

农具提高产量。

产量带来粮食。

粮食养活工匠和矿工。

工匠制造更多工具。

矿山提供更多铁料。

铁料卖给商队换现金。

现金缴税、修矿、供学。

这不是奇迹。

只是把每一枚铜币、每一份人力、每一块铁都尽可能用到刀刃上。

莱昂放下炭笔。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肯定一堆麻烦。”

管家维克多看着黑板,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一种近乎害怕的期待。

“少爷,如果真能做成……”

“别高兴太早。”莱昂立刻说道,“我只是提出一个不会马上饿死的办法,不是把金币从天上变出来。”

伊莎贝拉微笑道:“已经很好了。”

莱昂避开母亲的目光。

他不太擅长接受这种温柔的夸奖。

雷蒙德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字。

许久之后,他说道:“维克多,按莱昂说的方向,先整理一份可执行的账目。”

管家躬身。

“是,老爷。”

雷蒙德又看向凯恩。

“你带人去各村统计农具需求,顺便检查粮仓和劳力情况。”

“是。”

最后,雷蒙德看向莱昂。

“工坊和矿山改造,由你负责。”

莱昂瞬间抬头。

“父亲,我只是提出建议。”

“所以由你落实。”

“这不合理。”

“很合理。”

“我没有管理经验。”

“可以学。”

“我没有魔力。”

“矿车不需要魔力。”

莱昂沉默。

父亲这句话真是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试图最后挣扎。

“我还是个孩子。”

凯恩在旁边轻咳一声。

“你刚才说话时不像。”

莱昂看向兄长。

“你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攻击我?”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

可这种缓和没有持续太久。

中午时分,贝尔蒙家的车队离开了阿斯特雷亚城堡。

埃德加临走前,没有再来辞行。

他只让随从送来一封短笺。

笺上写着:

“希望阿斯特雷亚家不会后悔今的决定。”

莱昂看完后,把短笺丢进火炉。

火焰舔过纸边,很快将它烧成黑灰。

凯恩站在旁边。

“他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莱昂说道,“是通知。”

“通知什么?”

“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拿走想要的东西。”

凯恩脸色微沉。

“那就让他们试试。”

莱昂看向兄长腰间的剑。

“不是所有敌人都会从正门拔剑冲进来。有些人会拿税令、契约、王都命令和魔法议会文书来。”

凯恩沉默。

他擅长面对战场上的敌人。

可莱昂说的这些东西,比刀剑更麻烦。

下午,莱昂几乎没有休息。

他把工坊里的图纸全部重新分类,重要的锁进木箱,只留下基础版本给工匠们使用。

老铁匠巴洛很不满。

“少爷,您这是不信任我们?”

“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信任别人。”

“谁会偷这些乱七八糟的图?”

莱昂看着他。

“你昨天看见脱粒机掉谷粒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看见金币。你觉得别人不会?”

巴洛一时语塞。

莱昂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工坊进出登记。不是我们领地的人,不许靠近核心图纸。学徒也一样,学到哪一步给哪一步的图。”

巴洛皱眉。

“少爷,您这搞得像军械坊。”

莱昂低声道:“也许以后比军械坊还重要。”

巴洛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莱昂说道,“把昨天那个会问木轨的学徒叫来。”

“艾登?”

“对。他脑子不错,让他跟着我整理矿车模型。”

巴洛咧嘴笑了。

“那小子知道了肯定高兴。”

工坊里很快忙起来。

有人修脱粒机模型,有人打磨新犁头,有人按照莱昂的要求制作小型水轮。木屑和铁屑混在一起,火炉烧得通红。

莱昂一边修改图纸,一边回答工匠问题。

“这里不能用普通木钉,受力会断。”

“水轮叶片角度再斜一点。”

“齿轮不是越密越好,卡死了就全废。”

“别问我为什么,先按这个做,坏了再改。”

他忙得头昏脑涨。

直到傍晚,莉娜跑来送饭。

她抱着一个小篮子,站在工坊门口。

“莱昂少爷,夫人让我送来的。”

莱昂抬头,看见篮子里放着面包、炖肉和一小壶热汤。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谢谢。”

莉娜没有立刻走,而是好奇地看着工坊里的模型。

“少爷,这是什么?”

“未来让你少活的东西。”

莉娜眼睛一亮。

“真的吗?”

“理论上。”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现在还会卡住、断掉、乱响,甚至可能把巴洛叔气死。”

不远处的巴洛喊道:“少爷,我听见了!”

莱昂假装没听见。

莉娜捂着嘴笑。

她看了一会儿,又小声问:“少爷,米娅真的能去学魔法吗?”

莱昂停下手里的笔。

“只要我们凑得出钱。”

莉娜低下头。

“大家都在说,老爷为了米娅花了好多钱。有人说,阿斯特雷亚家对我们这么好,总有一天会被拖垮。”

莱昂看向她。

“谁说的?”

莉娜有些慌。

“不是坏话!他们只是担心。村里人都很感激老爷和夫人,可是……可是大家也知道城堡没多少钱。”

莱昂沉默。

连孩子都知道的事,说明阿斯特雷亚家的窘迫已经藏不住了。

莉娜握紧篮子边缘。

“少爷,如果很难的话,大家可以少要一点粮。冬天我们可以忍一忍。”

莱昂皱眉。

“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人教。”莉娜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能总让老爷和夫人帮我们。要是阿斯特雷亚家没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让莱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害怕保护伞倒下。

因为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莱昂蹲下来,和她平视。

“莉娜,记住,真正让阿斯特雷亚家困难的,不是你们吃了多少粮,而是有人不想让你们过得像个人。”

莉娜怔住。

莱昂继续说道:“粮食会有办法。钱也会想办法。你们要做的不是少吃一点,也不是觉得自己拖累了谁。”

“那我们该做什么?”

“学。”莱昂说道,“学字,学算数,学怎么种地,学怎么修水渠,学怎么保护自己。以后我会很忙,父亲和兄长也不可能永远站在每个人面前。”

莉娜似懂非懂。

莱昂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总之,别想着饿肚子替我们省钱。你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活。”

莉娜捂着额头,用力点头。

“嗯!”

她离开后,莱昂看着篮子里的饭,许久没有动。

工坊外,夕阳已经落下。

北境的夜比白天更冷。

他忽然意识到,阿斯特雷亚家真正拥有的财富,或许不是矿山,不是城堡,也不是那些破旧盔甲。

而是这些人。

这些会担心他们、相信他们、愿意在风雨里站到他们身边的人。

民心。

这是王都贵族最看不起,却又最害怕的东西。

夜幕降临后,雷蒙德召集家臣议事。

地点仍旧是大厅。

桌上摊开着账本、地图、王都税令、矿山草图和各村名单。

莱昂坐在一侧,眼皮直打架。

他原本想溜,结果被母亲用一句“你负责工坊和矿山”温柔地按了回来。

会议开了很久。

凯恩汇报各村劳力情况。

维克多计算短期资金缺口。

莫里斯提出矿山周边需增加巡逻,以防贝尔蒙家或盗匪窥探。

伊莎贝拉则建议将村庄识字班和工坊学徒制度结合起来,优先培养能记账、识图、管理仓储的人。

莱昂越听越清醒。

母亲总是这样。

她不拔剑,也不上战场,却能在混乱里看见最关键的细节。

阿斯特雷亚家想靠工具和生产翻身,最缺的不是单纯劳力,而是基层管理者。

会识字的人。

会算账的人。

会记录产量和损耗的人。

会把莱昂乱七八糟图纸变成实际流程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人,所有小发明都只是工坊里的玩具。

雷蒙德听完后,看向莱昂。

“你的意见呢?”

莱昂沉默片刻。

“先从三类人开始培养。”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

村书记。

工坊学徒。

矿井记录员。

“每个村选一到两人学字和算数,负责登记粮食、农具、劳役和水渠维护。工坊学徒要学基础识图,不只是打铁和木工。矿井记录员负责支架、渗水、伤亡和产量记录。”

维克多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需要统一账册。”

“对。”莱昂说道,“账册格式也要统一。别每个人写得像魔法咒语一样。”

管家默默看了他一眼。

莱昂假装没看见。

莫里斯忽然问:“若有人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呢?”

大厅安静了一下。

这是个现实问题。

只要阿斯特雷亚家开始改革,就一定会有人想偷走成果。

贝尔蒙家如此,魔法议会也如此。

莱昂说道:“简单工具瞒不住,也没必要完全瞒。真正要控制的是核心图纸、工艺流程和组织方式。”

凯恩皱眉。

“什么意思?”

“别人看见一架水车,可以仿造一架水车。看见一个脱粒机,也许也能照着做一个。”莱昂说道,“但他们未必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怎么维护,怎么把它用在整个领地生产里。单独一个工具不算什么,一整套制度才重要。”

雷蒙德若有所思。

“一整套制度……”

莱昂点头。

“对。贝尔蒙家若抢走一张图纸,最多做出一个东西。可如果我们培养出工匠、书记员、矿井记录员、村庄管理者,让他们都知道怎么运行,那就不是一张图纸能偷走的了。”

伊莎贝拉眼中露出欣慰。

“所以关键还是人。”

“是。”莱昂说道,“人比图纸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后,莱昂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

领地不是土地,是土地上的人。

原来绕了一圈,他竟然用另一种方式走到了父亲的誓言里。

雷蒙德看着他,低声说道:“很好。”

莱昂被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转移话题。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王都别突然再搞出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大厅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卫兵推门而入。

“老爷!”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卫兵脸色苍白,口剧烈起伏,像是一路跑来的。

雷蒙德皱眉。

“怎么了?”

卫兵咽了口唾沫。

“王都急信。”

大厅里瞬间安静。

莱昂心中那股熟悉的不安猛地升起。

卫兵双手递上一封黑蜡密信。

信封上盖着王国黑鹰印。

不是普通政令。

黑蜡。

这是王室重大变故才会使用的封印。

雷蒙德接过信。

他的动作依然稳定,但莱昂注意到,父亲拆信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

蜡封被揭开。

羊皮纸展开。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一声炸开,火光跳动了一下。

雷蒙德看着信。

一行。

两行。

三行。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凯恩忍不住开口。

“父亲?”

雷蒙德没有回答。

伊莎贝拉站起身,脸色微白。

莱昂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希望自己猜错。

希望这只是王都又追加了税款。

希望只是边境战事吃紧。

希望只是任何一种还能用钱、粮、工具和谈判应付过去的麻烦。

可是雷蒙德抬起头时,莱昂就知道,不是。

父亲的眼神太沉。

沉得像北境最深的冬夜。

雷蒙德缓缓说道:

“国王遇刺。”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像被冻住。

过了很久,凯恩才低声问:

“陛下……死了?”

雷蒙德看着信。

“信上说,陛下在王宫春星塔遇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王都已封锁内城,由摄政大臣奥古斯都暂掌政务。所有受召贵族须提前入都,接受问询,共商国政。”

莱昂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国王遇刺。

提前入都。

接受问询。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瞬间套住了阿斯特雷亚家的脖子。

他终于明白,贝尔蒙家为什么来得这么急。

也明白魔法议会为什么盯上他们。

更明白税吏、卢修斯、中年法师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背后,藏着什么。

王都要乱了。

不。

也许不是要乱。

是有人已经让它乱了。

而在权力更替、王权动摇、贵族洗牌的时候,像阿斯特雷亚家这样不站队、不依附、拥有民心、又被王都和魔法议会注意到的家族,会变得极其危险。

莱昂猛地站起来。

“不能去。”

所有人看向他。

莱昂顾不上语气。

“父亲,这不是召见,这是陷阱。国王遇刺,王都现在一定在找替罪羊,也在清洗不受控制的贵族。我们去了,就是把自己送进笼子里。”

凯恩沉声道:“王命不能拒。”

“王命?”莱昂看向兄长,“现在下令的人是国王吗?信上写得很清楚,陛下重伤昏迷,摄政大臣暂掌政务。也就是说,这封信不是国王的意思,是王都某个权力集团的意思。”

凯恩脸色微变。

这话太危险。

雷蒙德却没有呵斥他。

莱昂转向父亲。

“我们可以拖。说领地有矿难,说税款筹备,说北境盗匪袭扰。总之不能马上去。”

维克多低声道:“少爷,王都急令上若规定期限,拖延可能被视作不忠。”

莱昂咬牙。

“那就离开。带着家人和核心家臣去北境深处,暂时避开风头。”

这句话让大厅温度再次下降。

离开领地。

对贵族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承认有罪。

雷蒙德看着莱昂。

“那领民呢?”

莱昂一怔。

雷蒙德继续问:“黑杉村的人呢?东村的人呢?矿山那些矿工呢?如果阿斯特雷亚家连夜离开,王都军队或贝尔蒙家进入领地,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些人?”

莱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他知道答案。

王都会查抄。

贝尔蒙家会接管。

魔法议会会带走工坊图纸。

那些曾受阿斯特雷亚家庇护的村民,会被当成“叛逆家族的拥护者”审问、征税、驱赶。

父亲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只是不能像莱昂那样,把领地上的人从“撤离名单”里划掉。

莱昂声音发哑。

“那也不能去送死。”

雷蒙德沉默许久。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深刻的皱纹和疲惫。

“莱昂,你觉得阿斯特雷亚家为什么会被人忌惮?”

莱昂没有回答。

雷蒙德说道:“不是因为我们强大。我们没有强大的魔法师,没有庞大的军队,没有金库,也没有王都盟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地图和工坊图纸。

“他们忌惮我们,是因为我们没有按他们希望的方式成为贵族。”

莱昂心口微微发紧。

“他们希望贵族压榨平民,我们却救济他们。他们希望无辉者永远无知,我们却教他们识字。他们希望魔法决定一切,我们却让工具和知识落到普通人手里。他们希望北境的贫民只知道跪拜王都,我们却让他们记住自己也是人。”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雷蒙德的声音并不激昂。

可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剑尖。

“若我现在逃走,他们会说,看吧,阿斯特雷亚家果然心虚。到那时,不只是我们,全领地的人都会被拖入罪名。”

莱昂眼眶有些发红。

“所以您要去?”

雷蒙德看着他。

“我必须去。”

莱昂死死握住拳。

他忽然觉得无比愤怒。

不是对父亲。

而是对这个让父亲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世界。

正直的人被着证明清白。

贪婪的人却坐在高处编织罪名。

守护弱者的人要考虑所有人的性命。

而制造风暴的人只需要坐在王都,盖下一枚黑蜡印。

伊莎贝拉走到莱昂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莱昂。”

莱昂低声道:“母亲,您也觉得该去?”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雷蒙德,又看向桌上的黑蜡密信。

“我觉得危险。”

她声音很轻。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危险会落到更多人身上。”

莱昂闭上眼。

他讨厌这种答案。

因为它太像阿斯特雷亚家。

凯恩走到他身边。

“我会陪父亲去。”

“你当然会。”莱昂睁开眼看着他,“你们一个比一个像骑士。”

凯恩苦笑。

“这不是坏事。”

“在这个时代,是。”莱昂说道,“真正像骑士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凯恩没有反驳。

雷蒙德将黑蜡密信放在桌上。

“明开始准备入都。随行人员不宜太多,避免被王都认为有异动。凯恩随我同行。伊莎贝拉……”

“我也去。”伊莎贝拉说道。

雷蒙德皱眉。

“王都此行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伊莎贝拉看着他,“阿斯特雷亚家不能让外人觉得,家主夫人害怕到躲在北境。”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莱昂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雷蒙德看向他。

“莱昂,你也去。”

莱昂抬头。

“我?”

“是。”雷蒙德说道,“你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儿子。”

“可我没有继承权,也没有魔力,王都没人会在乎我。”

“不。”雷蒙德看着他,“他们已经在乎你了。”

莱昂一时说不出话。

魔法议会的报告。

贝尔蒙家的试探。

工坊里的图纸。

米娅的事情。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装废物的无魔少爷了。

至少在某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异常。

而异常,往往会被记录、审查、清除。

莫里斯站出来。

“老爷,我随行。”

雷蒙德摇头。

“你留守城堡。”

莫里斯脸色一变。

“老爷!”

“莫里斯。”雷蒙德声音沉稳,“如果王都真有变故,城堡需要你。”

莫里斯咬紧牙。

他显然不愿意。

但作为老骑士,他无法违背家主命令。

雷蒙德继续说道:“维克多,整理账册,明我会写好领地临时事务安排。莫里斯负责防务,你负责仓储和账目。工坊图纸全部封存,除莱昂同意,不得外借。”

维克多低头。

“是,老爷。”

会议结束时,已经很晚。

众人陆续离开大厅。

莱昂却没有动。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封黑蜡密信。

火光映在黑色封蜡上,像涸的血。

国王遇刺。

这本该是王都的大事。

可莱昂知道,从这一刻起,它已经变成了阿斯特雷亚家的灾难。

雷蒙德走到他身边。

“你在恨我?”

莱昂没有抬头。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莱昂沉默很久,才低声道:“因为我怕我忍不住继续劝您逃。”

雷蒙德没有说话。

莱昂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父亲,您知道这可能是陷阱。您知道去了未必能回来。您也知道王都那些人本不在乎真相。”

雷蒙德点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都带去?”

雷蒙德看着他。

“因为如果我一个人去,出事后你们会被逐个击破。如果我们一起去,至少还能互相作证,也能让王都明白,阿斯特雷亚家没有逃避。”

莱昂苦笑。

“王都若想人,证词有什么用?”

雷蒙德沉默片刻。

“也许没用。”

莱昂怔住。

雷蒙德继续说道:“但人不能因为正义可能无用,就提前承认谎言获胜。”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得莱昂口发闷。

他想反驳。

可他知道,自己反驳不了父亲。

因为父亲从来不是不知道现实残酷。

他只是明知残酷,还要站直。

雷蒙德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放到莱昂手里。

“这是工坊图纸箱的备用钥匙。”

莱昂看着钥匙。

“为什么给我?”

“若王都一切顺利,它只是备用。”雷蒙德说道,“若不顺利……”

“父亲。”

雷蒙德没有停。

“若不顺利,你要记住,阿斯特雷亚家的未来不在城堡,也不在矿山,更不在王都的册封文书上。”

他看向莱昂。

“在那些愿意相信我们的人身上。”

莱昂握紧钥匙。

钥匙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雷蒙德拍了拍他的肩。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父亲离开后,莱昂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很久。

火炉渐渐暗了下去。

大厅墙上的星盾旗在阴影中显得模糊。

莱昂忽然想起旧礼拜堂里的誓言。

愿吾剑立于弱者之前。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重。

现在他才发现,更可怕的是,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你甚至没有资格选择是否背负它。

深夜,莱昂回到房间。

桌上还放着未完成的矿车图。

旁边是星盾徽章。

还有那把小钥匙。

他坐下,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矿车图折起,连同几张核心草图一起塞进一个皮袋,贴身藏好。

然后又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

他开始写东西。

不是图纸。

也不是账目。

而是一份清单。

如果王都出事,谁可以信任。

莫里斯。

管家维克多。

老铁匠巴洛。

黑杉村村长。

东村老木匠。

矿山管事塔克。

还有几个他知道忠于阿斯特雷亚家、又不容易立刻暴露的人。

写到莉娜时,他停了一下。

她只是个孩子。

不该被卷进来。

他划掉了她的名字。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写下:

“保护黑杉村孩子。”

莱昂放下笔,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

也许只是为了缓解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相信,最坏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窗外,夜风吹过城堡。

塔楼上的老钟没有响。

但莱昂仿佛听见了王都方向传来的钟声。

一下一下。

低沉,遥远。

像一场葬礼的前奏。

而在遥远的圣维兰王都,王宫春星塔下,血迹尚未完全洗净。

黑甲禁卫封锁了宫门。

贵族马车彻夜进出。

魔法议会的高塔亮着苍白的光。

摄政大臣奥古斯都站在王宫高处,俯视着陷入恐慌与流言的王都。

他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几个北境贵族的名字被红墨圈出。

其中一个,正是:

阿斯特雷亚。

奥古斯都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姓氏,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民心……”

他笑了笑。

“这种东西,不该落在不听话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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