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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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魔者的黎明:铁冠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晨,阿斯特雷亚城堡的外厅比平热闹许多。
贝尔蒙家的车队停在城堡前院。
马车车厢漆着深红色,边缘包着铜饰,车门上刻着燃烧的鹿角纹章。随行骑兵披着整齐的短斗篷,腰间佩剑,靴子擦得发亮。他们站在阿斯特雷亚家那些旧甲卫兵旁边,简直像王都剧院里的演员站在破仓库门口。
华丽,精致,也刺眼。
莱昂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辆马车,手里拿着一块硬面包,半天没有咬下去。
他很讨厌贝尔蒙家。
不是因为对方富。
阿斯特雷亚家穷,这一点他早就接受了。
他讨厌的是贝尔蒙家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贝尔蒙家族原本只是北境中等贵族,祖上并没有特别辉煌的功勋。但近几十年,他们靠联姻、放贷、吞并小领地和依附王都魔法派系,迅速壮大。
他们家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别的贵族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
借钱。
抵押。
追加利息。
接管矿山。
吞并土地。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祖传领地已经变成贝尔蒙家的产业。
这一次,他们盯上的是阿斯特雷亚家的西山矿山。
昨天莱昂刚刚去矿山看过,晚上埃德加·贝尔蒙就带人来了。
这巧合得像是有人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刻在了车门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恩走了过来。
他的肩膀还缠着绷带,是昨天矿井塌方时被落石擦伤的。伤口不深,但母亲坚持让他休息。
可凯恩显然不太擅长休息。
“你一早就盯着他们看?”凯恩问。
莱昂咬了一口面包。
“我在研究孔雀迁徙路线。”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
埃德加·贝尔蒙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贵族外衣,袖口绣着火纹,前别着一枚低阶魔法师徽章。金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若不是莱昂已经知道这人什么德性,单看外表,确实很像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爷。
凯恩说道:“他带了不少人。”
“随从八个,护卫十二个,还有一个随队书记官。”莱昂说,“不像普通拜访,更像来收债。”
凯恩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很细。”
“因为我胆小。”
“你不是胆小。”
“那是什么?”
“你只是不信任他们。”
莱昂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这叫生存智慧。”
凯恩笑了笑。
“父亲让我们去大厅。”
莱昂长叹一声。
“我能不能假装矿井塌方砸到的是我?”
凯恩看了他一眼。
“你若被砸到,母亲会担心。”
“那我假装被账本砸到。”
“管家会哭。”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厅。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会客长桌。
阿斯特雷亚家的布置依旧朴素。长桌是旧橡木,边角磨损严重,椅子也不成套,有几把明显是后来补上的。墙上挂着星盾旗和几件旧盔甲,火炉里燃着木柴,勉强驱散北境清晨的寒冷。
雷蒙德坐在主位,伊莎贝拉坐在右侧,管家维克多抱着账本站在一旁。
埃德加·贝尔蒙走进大厅时,先向雷蒙德行了一个标准礼。
动作优雅,角度精准。
“雷蒙德伯爵,许久不见。家父让我向您问安。”
雷蒙德点头。
“贝尔蒙男爵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父亲身体康健。”埃德加微笑道,“只是近来北境局势不稳,王都又追加防务税,父亲对阿斯特雷亚家的处境十分挂念,所以特命我前来拜访。”
莱昂刚走到座位旁,听见这句话,险些笑出声。
挂念。
这个词用得实在太温柔了。
仿佛一头狼站在羊圈门口说,我很担心你们的草不够吃。
雷蒙德神色不变。
“男爵有心了。”
埃德加坐下,目光扫过大厅。
他看见旧长桌,看见修补过的墙面,看见凯恩肩上的绷带,也看见莱昂袖口不小心沾上的炭灰。
那一瞬间,他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莱昂看见了。
他没有生气。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阿斯特雷亚家确实不像贵族。
他们没有华丽地毯,没有银制餐具,没有美艳侍女,没有昂贵葡萄酒,甚至连大厅里的烛台都是修过好几次的。
但这里至少没有把别人的血肉熔进金杯里。
埃德加收回目光,微笑道:“听闻昨伯爵阁下亲自去了西山矿山?”
雷蒙德看向他。
“贝尔蒙家的消息很快。”
埃德加笑容不变。
“北境贵族之间,本就该彼此关照。”
莱昂坐在末席,低头喝了一口淡茶。
真难喝。
但比埃德加说的话顺耳。
雷蒙德淡淡道:“矿山只是例行巡查。”
埃德加叹了口气。
“西山矿山当年也曾辉煌。可惜这些年产量下滑,支架老旧,矿工伤亡也时有发生。继续维持,恐怕只会拖累阿斯特雷亚家的财政。”
管家维克多抱着账本的手微微收紧。
凯恩的目光冷了些。
埃德加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家父认为,与其让一座旧矿山成为负担,不如交给更擅长经营的人。贝尔蒙家愿意以相当公道的价格,替阿斯特雷亚家接下这个麻烦。”
“接下?”莱昂抬头,“不是抵押?”
埃德加终于看向他。
“莱昂少爷还是这么敏锐。原本确实可以抵押,不过王都追加税款在即,阿斯特雷亚家又为一名平民女孩担保了魔法学院费用。家父担心贵家短期内压力过重,所以提出更直接的方案。”
他身后的书记官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埃德加轻轻推向雷蒙德。
“贝尔蒙家愿以两千枚金狮币买下西山矿山永久开采权,并额外借给阿斯特雷亚家一千枚金狮币,用于缴纳王都防务税。借款五年内偿还,利息可以按友情价计算。”
友情价。
莱昂差点被茶呛到。
他瞥了一眼文书。
两千金狮币听起来不少。
可西山矿山即便衰落,也不止这个价格。
更何况,买下的是永久开采权,而不是十年、二十年租借权。
这不是买矿。
这是割肉。
雷蒙德没有接文书。
“阿斯特雷亚家暂时没有出售矿山的打算。”
埃德加似乎早有预料。
“伯爵阁下,我理解您对祖产的感情。可现实往往比情感更重。王都的税令不会因为骑士精神而减免,魔法学院也不会因为善心而免费收人。”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莱昂身上。
“恕我直言,阿斯特雷亚家这些年过于照顾平民,已经让家族财政非常危险。领主若连自己的家族都保不住,又如何继续保护别人?”
这句话很锋利。
甚至有几分道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雷蒙德神色沉稳。
伊莎贝拉垂眸不语。
凯恩眼中已经有怒意,但他没有开口。
莱昂放下茶杯。
“贝尔蒙少爷说得对。”
众人看向他。
埃德加也微微一怔。
莱昂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
“领主确实要考虑现实。比如一份标价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的矿山开采权转让文书,就不太现实。”
埃德加笑了笑。
“莱昂少爷似乎对矿山价值很有信心?”
“信心谈不上。”莱昂说道,“只是会算数。”
他拿起那份文书,随手翻了几页。
“西山矿山目前产量低,开采成本高,确实是负资产。但它的价值不只在现有产量,还在矿脉、地权、水源和周边道路。尤其是山脚那条四季不断的溪流,贝尔蒙少爷不会没注意到吧?”
埃德加眼神微微一动。
莱昂捕捉到了。
果然。
贝尔蒙家不是突然对一座废矿有兴趣。
他们知道西山矿区有改造价值。
也许是因为阿斯特雷亚家最近的水车和工坊消息传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安的眼线看到了什么。
莱昂继续道:“还有,文书第三页写着,贝尔蒙家接手后可自行扩建道路、增设冶炼炉、招募矿工,不受阿斯特雷亚家领地规章约束。这不是购买开采权,这是在我们领地里划出一块不归我们管的地。”
埃德加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莱昂少爷言重了。矿山经营需要效率,若处处受领主府限制,很难盈利。”
“比如不受矿工工时限制?”
“矿工拿工钱,自然应当完成工作。”
“比如不受安全检查限制?”
埃德加眯起眼。
“安全检查?”
莱昂把文书放回桌上。
“昨西山矿井塌方,差点死人。我们已经决定重修支架、改排水、记录矿道风险。贝尔蒙家若接手矿山,文书里却要求不受领地规章限制。那矿工死了算谁的?”
埃德加的目光冷了下来。
“矿山本就是危险行业。”
莱昂笑了笑。
“所以危险的人命就便宜?”
大厅里的空气一时凝住。
雷蒙德看了莱昂一眼,没有阻止。
埃德加轻轻敲了敲桌面。
“莱昂少爷,您一直替矿工、农民、平民考虑,确实令人敬佩。但贵族经营领地,不能只靠怜悯。若没有利益,谁会投入金钱改善矿山?”
莱昂点头。
“没错。所以我们自己改善。”
埃德加终于忍不住笑了。
“阿斯特雷亚家有钱吗?”
很直接。
也很刺耳。
管家维克多脸色难看。
凯恩握紧了拳。
莱昂却很平静。
“现在没有。”
埃德加笑意更深。
“那莱昂少爷说这些,不觉得天真吗?”
“天真?”莱昂想了想,“可能吧。毕竟我不像贝尔蒙家这么成熟,能把趁火打劫说成关照邻居。”
埃德加脸色彻底沉了。
他身后的护卫也抬起头。
莫里斯不知何时站到了大厅门口,手扶剑柄。
气氛立刻变得危险。
伊莎贝拉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声音温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贝尔蒙少爷远道而来,阿斯特雷亚家以礼相待。若只是谈生意,大可慢慢谈。若是威胁,那便不必坐在同一张桌上了。”
埃德加看向伊莎贝拉。
这位阿斯特雷亚夫人平很少参与贵族争端,但她开口时,没有人会觉得她软弱。
埃德加沉默片刻,重新露出笑容。
“夫人误会了。我并无威胁之意,只是替阿斯特雷亚家的未来担忧。”
莱昂心里冷笑。
担忧到连合同都写好了。
雷蒙德终于开口。
“贝尔蒙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西山矿山不会出售。”
埃德加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雷蒙德,似乎还想从这位没落伯爵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雷蒙德·阿斯特雷亚穷是真的。
固执也是真的。
埃德加缓缓收回文书。
“既然伯爵阁下心意已决,我会如实转告家父。”
他站起身。
“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一句,王都此次追加的防务税,恐怕比往年更严。若阿斯特雷亚家逾期不能缴纳,王国税务署可能会直接介入领地资产清算。到那时,矿山是否还能由您决定,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向雷蒙德行礼。
“告辞。”
雷蒙德没有挽留。
贝尔蒙家的人离开大厅后,紧绷的空气才稍微松开。
管家维克多擦了擦额角的汗。
“老爷,两千金狮币虽然压价,但……”
他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对现在的阿斯特雷亚家确实很诱人。
王都税款,米娅的学费,矿山改造,城堡储粮。
没有一项不需要钱。
莱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贝尔蒙家的车队。
“他们还会再来的。”
凯恩问:“你觉得他们不会放弃?”
“不会。”莱昂说道,“他们这次不是单纯来买废矿,而是想买走矿山后面的可能性。”
雷蒙德看向他。
“你昨在矿山说的那些改造,真有可能让矿山恢复?”
莱昂沉默片刻。
“不能保证。”
他不是神。
也不是天才工程师。
矿山改造涉及太多东西,材料、工艺、劳动力、地质条件、管理制度,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失败。
“但如果不做,矿山一定会死。”莱昂说道,“做了,至少还有机会。”
雷蒙德点了点头。
“那就做。”
管家维克多差点哭出来。
“老爷,钱从哪里来?”
这句话一出,大厅再次安静。
莱昂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管家。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别卖矿。”
维克多苦笑。
“少爷,这我知道。可不卖矿,也要有钱。”
“我们不一定要直接拿现钱。”莱昂说道。
管家一愣。
凯恩问:“什么意思?”
莱昂起身,走到大厅旁边的旧黑板前。
这块黑板是他自己让木匠做的,平时用来给孩子们讲识字和算数。
他拿起炭笔,在上面写下几个词。
铁具。
粮食。
工期。
预售。
劳役抵扣。
众人看着那些词,都有些不明所以。
莱昂说道:“我们最缺的是现金,但领地里不只有现金。农民需要新犁、镰刀、铁钉、修车轴。矿山需要木料、人力。工坊需要订单。我们可以先统计各村未来半年需要的农具,然后以低价预订,允许他们用秋收后的粮食或劳役抵扣。”
管家皱眉思索。
“也就是说,现在不收钱,先收承诺?”
“不是空口承诺。”莱昂说道,“要登记。谁家订什么,秋后交多少粮,或者出多少工。领主府担保工坊生产,村里担保交付。这样工坊有计划,矿山有需求,农民也能提前拿到工具。”
凯恩若有所思。
“可这不能立刻变成金狮币。”
“不能。”莱昂承认,“但能让领地内部转起来。至于王都税款,需要另一笔钱。”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
商队。
铁器订单。
分期交付。
“北境商队每年都会从我们这里过。我们可以提前找他们谈,提供一批改良农具、矿钉、马掌和小型水车部件。不是卖图纸,是卖成品和维护。价格比矮人货便宜,比普通铁匠铺耐用。让他们先付订金。”
管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如果商队愿意……”
“他们会愿意试一部分。”莱昂说道,“前提是我们能做出来。”
“工坊人手不够。”
“所以要招学徒。”
“学徒要吃饭。”
“从预订劳役里调。”
“铁料不够。”
“先把矿区废料重新筛选,能用多少算多少。再向矮人商人采购一批焦炭和好铁,欠账分批还。”
管家听得头越来越大。
凯恩却越听越认真。
雷蒙德也一直看着莱昂。
莱昂写到最后,自己也有点头疼。
这套东西很粗糙。
甚至漏洞很多。
但至少比卖矿强。
只要领地的生产能转起来,哪怕一开始只是小小一圈,也有可能慢慢形成正反馈。
农具提高产量。
产量带来粮食。
粮食养活工匠和矿工。
工匠制造更多工具。
矿山提供更多铁料。
铁料卖给商队换现金。
现金缴税、修矿、供学。
这不是奇迹。
只是把每一枚铜币、每一份人力、每一块铁都尽可能用到刀刃上。
莱昂放下炭笔。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肯定一堆麻烦。”
管家维克多看着黑板,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一种近乎害怕的期待。
“少爷,如果真能做成……”
“别高兴太早。”莱昂立刻说道,“我只是提出一个不会马上饿死的办法,不是把金币从天上变出来。”
伊莎贝拉微笑道:“已经很好了。”
莱昂避开母亲的目光。
他不太擅长接受这种温柔的夸奖。
雷蒙德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字。
许久之后,他说道:“维克多,按莱昂说的方向,先整理一份可执行的账目。”
管家躬身。
“是,老爷。”
雷蒙德又看向凯恩。
“你带人去各村统计农具需求,顺便检查粮仓和劳力情况。”
“是。”
最后,雷蒙德看向莱昂。
“工坊和矿山改造,由你负责。”
莱昂瞬间抬头。
“父亲,我只是提出建议。”
“所以由你落实。”
“这不合理。”
“很合理。”
“我没有管理经验。”
“可以学。”
“我没有魔力。”
“矿车不需要魔力。”
莱昂沉默。
父亲这句话真是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试图最后挣扎。
“我还是个孩子。”
凯恩在旁边轻咳一声。
“你刚才说话时不像。”
莱昂看向兄长。
“你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攻击我?”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
可这种缓和没有持续太久。
中午时分,贝尔蒙家的车队离开了阿斯特雷亚城堡。
埃德加临走前,没有再来辞行。
他只让随从送来一封短笺。
笺上写着:
“希望阿斯特雷亚家不会后悔今的决定。”
莱昂看完后,把短笺丢进火炉。
火焰舔过纸边,很快将它烧成黑灰。
凯恩站在旁边。
“他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莱昂说道,“是通知。”
“通知什么?”
“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拿走想要的东西。”
凯恩脸色微沉。
“那就让他们试试。”
莱昂看向兄长腰间的剑。
“不是所有敌人都会从正门拔剑冲进来。有些人会拿税令、契约、王都命令和魔法议会文书来。”
凯恩沉默。
他擅长面对战场上的敌人。
可莱昂说的这些东西,比刀剑更麻烦。
下午,莱昂几乎没有休息。
他把工坊里的图纸全部重新分类,重要的锁进木箱,只留下基础版本给工匠们使用。
老铁匠巴洛很不满。
“少爷,您这是不信任我们?”
“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信任别人。”
“谁会偷这些乱七八糟的图?”
莱昂看着他。
“你昨天看见脱粒机掉谷粒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看见金币。你觉得别人不会?”
巴洛一时语塞。
莱昂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工坊进出登记。不是我们领地的人,不许靠近核心图纸。学徒也一样,学到哪一步给哪一步的图。”
巴洛皱眉。
“少爷,您这搞得像军械坊。”
莱昂低声道:“也许以后比军械坊还重要。”
巴洛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莱昂说道,“把昨天那个会问木轨的学徒叫来。”
“艾登?”
“对。他脑子不错,让他跟着我整理矿车模型。”
巴洛咧嘴笑了。
“那小子知道了肯定高兴。”
工坊里很快忙起来。
有人修脱粒机模型,有人打磨新犁头,有人按照莱昂的要求制作小型水轮。木屑和铁屑混在一起,火炉烧得通红。
莱昂一边修改图纸,一边回答工匠问题。
“这里不能用普通木钉,受力会断。”
“水轮叶片角度再斜一点。”
“齿轮不是越密越好,卡死了就全废。”
“别问我为什么,先按这个做,坏了再改。”
他忙得头昏脑涨。
直到傍晚,莉娜跑来送饭。
她抱着一个小篮子,站在工坊门口。
“莱昂少爷,夫人让我送来的。”
莱昂抬头,看见篮子里放着面包、炖肉和一小壶热汤。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谢谢。”
莉娜没有立刻走,而是好奇地看着工坊里的模型。
“少爷,这是什么?”
“未来让你少活的东西。”
莉娜眼睛一亮。
“真的吗?”
“理论上。”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现在还会卡住、断掉、乱响,甚至可能把巴洛叔气死。”
不远处的巴洛喊道:“少爷,我听见了!”
莱昂假装没听见。
莉娜捂着嘴笑。
她看了一会儿,又小声问:“少爷,米娅真的能去学魔法吗?”
莱昂停下手里的笔。
“只要我们凑得出钱。”
莉娜低下头。
“大家都在说,老爷为了米娅花了好多钱。有人说,阿斯特雷亚家对我们这么好,总有一天会被拖垮。”
莱昂看向她。
“谁说的?”
莉娜有些慌。
“不是坏话!他们只是担心。村里人都很感激老爷和夫人,可是……可是大家也知道城堡没多少钱。”
莱昂沉默。
连孩子都知道的事,说明阿斯特雷亚家的窘迫已经藏不住了。
莉娜握紧篮子边缘。
“少爷,如果很难的话,大家可以少要一点粮。冬天我们可以忍一忍。”
莱昂皱眉。
“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人教。”莉娜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能总让老爷和夫人帮我们。要是阿斯特雷亚家没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让莱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害怕保护伞倒下。
因为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莱昂蹲下来,和她平视。
“莉娜,记住,真正让阿斯特雷亚家困难的,不是你们吃了多少粮,而是有人不想让你们过得像个人。”
莉娜怔住。
莱昂继续说道:“粮食会有办法。钱也会想办法。你们要做的不是少吃一点,也不是觉得自己拖累了谁。”
“那我们该做什么?”
“学。”莱昂说道,“学字,学算数,学怎么种地,学怎么修水渠,学怎么保护自己。以后我会很忙,父亲和兄长也不可能永远站在每个人面前。”
莉娜似懂非懂。
莱昂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总之,别想着饿肚子替我们省钱。你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活。”
莉娜捂着额头,用力点头。
“嗯!”
她离开后,莱昂看着篮子里的饭,许久没有动。
工坊外,夕阳已经落下。
北境的夜比白天更冷。
他忽然意识到,阿斯特雷亚家真正拥有的财富,或许不是矿山,不是城堡,也不是那些破旧盔甲。
而是这些人。
这些会担心他们、相信他们、愿意在风雨里站到他们身边的人。
民心。
这是王都贵族最看不起,却又最害怕的东西。
夜幕降临后,雷蒙德召集家臣议事。
地点仍旧是大厅。
桌上摊开着账本、地图、王都税令、矿山草图和各村名单。
莱昂坐在一侧,眼皮直打架。
他原本想溜,结果被母亲用一句“你负责工坊和矿山”温柔地按了回来。
会议开了很久。
凯恩汇报各村劳力情况。
维克多计算短期资金缺口。
莫里斯提出矿山周边需增加巡逻,以防贝尔蒙家或盗匪窥探。
伊莎贝拉则建议将村庄识字班和工坊学徒制度结合起来,优先培养能记账、识图、管理仓储的人。
莱昂越听越清醒。
母亲总是这样。
她不拔剑,也不上战场,却能在混乱里看见最关键的细节。
阿斯特雷亚家想靠工具和生产翻身,最缺的不是单纯劳力,而是基层管理者。
会识字的人。
会算账的人。
会记录产量和损耗的人。
会把莱昂乱七八糟图纸变成实际流程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人,所有小发明都只是工坊里的玩具。
雷蒙德听完后,看向莱昂。
“你的意见呢?”
莱昂沉默片刻。
“先从三类人开始培养。”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
村书记。
工坊学徒。
矿井记录员。
“每个村选一到两人学字和算数,负责登记粮食、农具、劳役和水渠维护。工坊学徒要学基础识图,不只是打铁和木工。矿井记录员负责支架、渗水、伤亡和产量记录。”
维克多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需要统一账册。”
“对。”莱昂说道,“账册格式也要统一。别每个人写得像魔法咒语一样。”
管家默默看了他一眼。
莱昂假装没看见。
莫里斯忽然问:“若有人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呢?”
大厅安静了一下。
这是个现实问题。
只要阿斯特雷亚家开始改革,就一定会有人想偷走成果。
贝尔蒙家如此,魔法议会也如此。
莱昂说道:“简单工具瞒不住,也没必要完全瞒。真正要控制的是核心图纸、工艺流程和组织方式。”
凯恩皱眉。
“什么意思?”
“别人看见一架水车,可以仿造一架水车。看见一个脱粒机,也许也能照着做一个。”莱昂说道,“但他们未必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怎么维护,怎么把它用在整个领地生产里。单独一个工具不算什么,一整套制度才重要。”
雷蒙德若有所思。
“一整套制度……”
莱昂点头。
“对。贝尔蒙家若抢走一张图纸,最多做出一个东西。可如果我们培养出工匠、书记员、矿井记录员、村庄管理者,让他们都知道怎么运行,那就不是一张图纸能偷走的了。”
伊莎贝拉眼中露出欣慰。
“所以关键还是人。”
“是。”莱昂说道,“人比图纸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后,莱昂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
领地不是土地,是土地上的人。
原来绕了一圈,他竟然用另一种方式走到了父亲的誓言里。
雷蒙德看着他,低声说道:“很好。”
莱昂被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转移话题。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王都别突然再搞出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大厅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卫兵推门而入。
“老爷!”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卫兵脸色苍白,口剧烈起伏,像是一路跑来的。
雷蒙德皱眉。
“怎么了?”
卫兵咽了口唾沫。
“王都急信。”
大厅里瞬间安静。
莱昂心中那股熟悉的不安猛地升起。
卫兵双手递上一封黑蜡密信。
信封上盖着王国黑鹰印。
不是普通政令。
黑蜡。
这是王室重大变故才会使用的封印。
雷蒙德接过信。
他的动作依然稳定,但莱昂注意到,父亲拆信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
蜡封被揭开。
羊皮纸展开。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一声炸开,火光跳动了一下。
雷蒙德看着信。
一行。
两行。
三行。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凯恩忍不住开口。
“父亲?”
雷蒙德没有回答。
伊莎贝拉站起身,脸色微白。
莱昂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希望自己猜错。
希望这只是王都又追加了税款。
希望只是边境战事吃紧。
希望只是任何一种还能用钱、粮、工具和谈判应付过去的麻烦。
可是雷蒙德抬起头时,莱昂就知道,不是。
父亲的眼神太沉。
沉得像北境最深的冬夜。
雷蒙德缓缓说道:
“国王遇刺。”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像被冻住。
过了很久,凯恩才低声问:
“陛下……死了?”
雷蒙德看着信。
“信上说,陛下在王宫春星塔遇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王都已封锁内城,由摄政大臣奥古斯都暂掌政务。所有受召贵族须提前入都,接受问询,共商国政。”
莱昂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国王遇刺。
提前入都。
接受问询。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瞬间套住了阿斯特雷亚家的脖子。
他终于明白,贝尔蒙家为什么来得这么急。
也明白魔法议会为什么盯上他们。
更明白税吏、卢修斯、中年法师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背后,藏着什么。
王都要乱了。
不。
也许不是要乱。
是有人已经让它乱了。
而在权力更替、王权动摇、贵族洗牌的时候,像阿斯特雷亚家这样不站队、不依附、拥有民心、又被王都和魔法议会注意到的家族,会变得极其危险。
莱昂猛地站起来。
“不能去。”
所有人看向他。
莱昂顾不上语气。
“父亲,这不是召见,这是陷阱。国王遇刺,王都现在一定在找替罪羊,也在清洗不受控制的贵族。我们去了,就是把自己送进笼子里。”
凯恩沉声道:“王命不能拒。”
“王命?”莱昂看向兄长,“现在下令的人是国王吗?信上写得很清楚,陛下重伤昏迷,摄政大臣暂掌政务。也就是说,这封信不是国王的意思,是王都某个权力集团的意思。”
凯恩脸色微变。
这话太危险。
雷蒙德却没有呵斥他。
莱昂转向父亲。
“我们可以拖。说领地有矿难,说税款筹备,说北境盗匪袭扰。总之不能马上去。”
维克多低声道:“少爷,王都急令上若规定期限,拖延可能被视作不忠。”
莱昂咬牙。
“那就离开。带着家人和核心家臣去北境深处,暂时避开风头。”
这句话让大厅温度再次下降。
离开领地。
对贵族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承认有罪。
雷蒙德看着莱昂。
“那领民呢?”
莱昂一怔。
雷蒙德继续问:“黑杉村的人呢?东村的人呢?矿山那些矿工呢?如果阿斯特雷亚家连夜离开,王都军队或贝尔蒙家进入领地,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些人?”
莱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他知道答案。
王都会查抄。
贝尔蒙家会接管。
魔法议会会带走工坊图纸。
那些曾受阿斯特雷亚家庇护的村民,会被当成“叛逆家族的拥护者”审问、征税、驱赶。
父亲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只是不能像莱昂那样,把领地上的人从“撤离名单”里划掉。
莱昂声音发哑。
“那也不能去送死。”
雷蒙德沉默许久。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深刻的皱纹和疲惫。
“莱昂,你觉得阿斯特雷亚家为什么会被人忌惮?”
莱昂没有回答。
雷蒙德说道:“不是因为我们强大。我们没有强大的魔法师,没有庞大的军队,没有金库,也没有王都盟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地图和工坊图纸。
“他们忌惮我们,是因为我们没有按他们希望的方式成为贵族。”
莱昂心口微微发紧。
“他们希望贵族压榨平民,我们却救济他们。他们希望无辉者永远无知,我们却教他们识字。他们希望魔法决定一切,我们却让工具和知识落到普通人手里。他们希望北境的贫民只知道跪拜王都,我们却让他们记住自己也是人。”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雷蒙德的声音并不激昂。
可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剑尖。
“若我现在逃走,他们会说,看吧,阿斯特雷亚家果然心虚。到那时,不只是我们,全领地的人都会被拖入罪名。”
莱昂眼眶有些发红。
“所以您要去?”
雷蒙德看着他。
“我必须去。”
莱昂死死握住拳。
他忽然觉得无比愤怒。
不是对父亲。
而是对这个让父亲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世界。
正直的人被着证明清白。
贪婪的人却坐在高处编织罪名。
守护弱者的人要考虑所有人的性命。
而制造风暴的人只需要坐在王都,盖下一枚黑蜡印。
伊莎贝拉走到莱昂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莱昂。”
莱昂低声道:“母亲,您也觉得该去?”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雷蒙德,又看向桌上的黑蜡密信。
“我觉得危险。”
她声音很轻。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危险会落到更多人身上。”
莱昂闭上眼。
他讨厌这种答案。
因为它太像阿斯特雷亚家。
凯恩走到他身边。
“我会陪父亲去。”
“你当然会。”莱昂睁开眼看着他,“你们一个比一个像骑士。”
凯恩苦笑。
“这不是坏事。”
“在这个时代,是。”莱昂说道,“真正像骑士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凯恩没有反驳。
雷蒙德将黑蜡密信放在桌上。
“明开始准备入都。随行人员不宜太多,避免被王都认为有异动。凯恩随我同行。伊莎贝拉……”
“我也去。”伊莎贝拉说道。
雷蒙德皱眉。
“王都此行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伊莎贝拉看着他,“阿斯特雷亚家不能让外人觉得,家主夫人害怕到躲在北境。”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莱昂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雷蒙德看向他。
“莱昂,你也去。”
莱昂抬头。
“我?”
“是。”雷蒙德说道,“你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儿子。”
“可我没有继承权,也没有魔力,王都没人会在乎我。”
“不。”雷蒙德看着他,“他们已经在乎你了。”
莱昂一时说不出话。
魔法议会的报告。
贝尔蒙家的试探。
工坊里的图纸。
米娅的事情。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装废物的无魔少爷了。
至少在某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异常。
而异常,往往会被记录、审查、清除。
莫里斯站出来。
“老爷,我随行。”
雷蒙德摇头。
“你留守城堡。”
莫里斯脸色一变。
“老爷!”
“莫里斯。”雷蒙德声音沉稳,“如果王都真有变故,城堡需要你。”
莫里斯咬紧牙。
他显然不愿意。
但作为老骑士,他无法违背家主命令。
雷蒙德继续说道:“维克多,整理账册,明我会写好领地临时事务安排。莫里斯负责防务,你负责仓储和账目。工坊图纸全部封存,除莱昂同意,不得外借。”
维克多低头。
“是,老爷。”
会议结束时,已经很晚。
众人陆续离开大厅。
莱昂却没有动。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封黑蜡密信。
火光映在黑色封蜡上,像涸的血。
国王遇刺。
这本该是王都的大事。
可莱昂知道,从这一刻起,它已经变成了阿斯特雷亚家的灾难。
雷蒙德走到他身边。
“你在恨我?”
莱昂没有抬头。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莱昂沉默很久,才低声道:“因为我怕我忍不住继续劝您逃。”
雷蒙德没有说话。
莱昂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父亲,您知道这可能是陷阱。您知道去了未必能回来。您也知道王都那些人本不在乎真相。”
雷蒙德点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都带去?”
雷蒙德看着他。
“因为如果我一个人去,出事后你们会被逐个击破。如果我们一起去,至少还能互相作证,也能让王都明白,阿斯特雷亚家没有逃避。”
莱昂苦笑。
“王都若想人,证词有什么用?”
雷蒙德沉默片刻。
“也许没用。”
莱昂怔住。
雷蒙德继续说道:“但人不能因为正义可能无用,就提前承认谎言获胜。”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得莱昂口发闷。
他想反驳。
可他知道,自己反驳不了父亲。
因为父亲从来不是不知道现实残酷。
他只是明知残酷,还要站直。
雷蒙德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放到莱昂手里。
“这是工坊图纸箱的备用钥匙。”
莱昂看着钥匙。
“为什么给我?”
“若王都一切顺利,它只是备用。”雷蒙德说道,“若不顺利……”
“父亲。”
雷蒙德没有停。
“若不顺利,你要记住,阿斯特雷亚家的未来不在城堡,也不在矿山,更不在王都的册封文书上。”
他看向莱昂。
“在那些愿意相信我们的人身上。”
莱昂握紧钥匙。
钥匙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雷蒙德拍了拍他的肩。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父亲离开后,莱昂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很久。
火炉渐渐暗了下去。
大厅墙上的星盾旗在阴影中显得模糊。
莱昂忽然想起旧礼拜堂里的誓言。
愿吾剑立于弱者之前。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重。
现在他才发现,更可怕的是,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你甚至没有资格选择是否背负它。
深夜,莱昂回到房间。
桌上还放着未完成的矿车图。
旁边是星盾徽章。
还有那把小钥匙。
他坐下,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矿车图折起,连同几张核心草图一起塞进一个皮袋,贴身藏好。
然后又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
他开始写东西。
不是图纸。
也不是账目。
而是一份清单。
如果王都出事,谁可以信任。
莫里斯。
管家维克多。
老铁匠巴洛。
黑杉村村长。
东村老木匠。
矿山管事塔克。
还有几个他知道忠于阿斯特雷亚家、又不容易立刻暴露的人。
写到莉娜时,他停了一下。
她只是个孩子。
不该被卷进来。
他划掉了她的名字。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写下:
“保护黑杉村孩子。”
莱昂放下笔,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
也许只是为了缓解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相信,最坏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窗外,夜风吹过城堡。
塔楼上的老钟没有响。
但莱昂仿佛听见了王都方向传来的钟声。
一下一下。
低沉,遥远。
像一场葬礼的前奏。
而在遥远的圣维兰王都,王宫春星塔下,血迹尚未完全洗净。
黑甲禁卫封锁了宫门。
贵族马车彻夜进出。
魔法议会的高塔亮着苍白的光。
摄政大臣奥古斯都站在王宫高处,俯视着陷入恐慌与流言的王都。
他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几个北境贵族的名字被红墨圈出。
其中一个,正是:
阿斯特雷亚。
奥古斯都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姓氏,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民心……”
他笑了笑。
“这种东西,不该落在不听话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