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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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无念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风雪漫天,夜色如墨。
苏念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向着南方跋涉。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唯一的那件旧棉袄本挡不住这样的严寒,身体早就冻得没了知觉。
但她不敢停。
身后苏家大宅的灯火已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风雪吞没。她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那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只是一座关了她八年的牢笼。
“小娃娃,你走错方向了。”青玉坠子里传来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苏念尘脚步一顿:“不是往南吗?”
“是往南,但不是走大路。”老者道,“大路上有苏家的哨卡,还有各路修士的眼线。你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半夜独自赶路,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那我该走哪条路?”
“看到左边那条岔道了吗?走那条,进山。翻过两座山头,就能绕过苏家的势力范围。”
苏念尘看向左侧——那是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向黑黢黢的山林深处。里面没有一点灯火,只有野兽的嚎叫声隐隐传来。
她咽了口唾沫,抬脚迈了进去。
山路比她想象的更难走。
积雪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把脚从雪里。枯枝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腿,在她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
有一次她踩到冰面,整个人滑出去两三丈远,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着嘴唇,忍着眼泪,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你倒是倔。”老者啧啧称奇,“老夫活了几十万年,见过太多天才。他们天赋绝伦,资源无数,可一旦遇到挫折,十个里有八个会崩溃。”
“但你不一样。”
“你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可你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硬的心。”
苏念尘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嘴唇已经冻得张不开了。
老者叹了口气,青玉坠子微微发热,一股暖流沿着她的脖颈流遍全身。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连膝盖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谢谢。”苏念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谢,老夫不是在帮你。”老者的语气有些别扭,“老夫只是不想你还没到地方就冻死了。你要是死了,老夫还得再等十万年等下一个道种。”
苏念尘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个老头,嘴硬心软。
她见过这样的人——母亲就是。
天色将明时,苏念尘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头。
她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里面不算深,但足以容身。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去,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今天就到这儿吧。”老者道,“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先休息一天。”
苏念尘点点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去。
她不知道要在山里走多久,每一口粮食都得算计着吃。
“老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她一边嚼着硬得像石头的粮,一边问。
“老头?”老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夫乃……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叫我老头子吧。”
“那我叫你师父?”苏念尘试探着问。
青玉坠子里沉默了片刻。
“……随你。”
苏念尘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微妙变化——那不是抗拒,而是不习惯。一个独自等待了十万年的老人,忽然被人叫了一声“师父”,大概就像久旱逢甘霖,既渴望又不知所措。
“师父。”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坚定。
“哼。”老者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别以为叫了师父就有什么好处。老夫现在的状态,教不了你太多。你体内的道种才是你最大的依仗,老夫能做的,只是告诉你该怎么用。”
“那就够了。”苏念尘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够……了……”
她睡着了。
老者没有再说话,只是让青玉坠子保持着微微的温度,像一张看不见的被子,盖在那个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小小身影上。
“像。”老者的声音低不可闻,“真像啊。”
苏念尘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本能地贴紧洞壁,屏住呼吸。
“……这边好像有个洞,进去看看!”
“别磨蹭了,天亮之前必须找到那个小丫头!”
“家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念尘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苏家的人。
他们发现自己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藤蔓被人拨开,一道火光照进了山洞。
“洞里有人!”那人惊呼。
苏念尘攥紧归元珠,体内的道种之力开始涌动。她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这些追兵,但如果他们到绝路,她绝不会束手就擒。
“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念尘愣住了。
林风。
他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火光照亮了他稚嫩却严肃的脸。
“林风,你挡什么?”为首的是苏家的一个护院头目,炼气后期,满脸横肉。
“这里我看过了,没有人。”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你看过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我比你们先到一步,搜过这个洞了,空的。”
护院头目狐疑地看了林风一眼,又伸头往洞里照了照——苏念尘紧贴着洞壁最深处的阴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火光照不到她所在的位置。
“哼,那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搜。”护院头目挥了挥手,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风走在最后面。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洞口,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往南走,别回头。过了苍茫山脉,苏家就找不到你了。”
然后他拉上藤蔓,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念尘靠在洞壁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林风不是背叛了她。
他是太弱了——弱到连保护她都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留在苏家,做她的眼睛和耳朵,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挡住追兵。
“值得交的朋友。”老者的声音响起,难得地带着一丝赞许。
“他会有危险吗?”苏念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如果苏家发现他骗了他们,一定会有。”老者道,“但你不用担心他——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聪明。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苏念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背起包袱,走出洞口。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苏家大宅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绵的山峦和皑皑白雪。
“林风。”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个名字。
然后转身,继续往南走。
她没有哭。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路上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
不是因为她欠他。
而是因为,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真正离开的人。
又走了三天,苏念尘终于到达了苍茫山脉的外围。
这里已经是人类修士活动的边缘地带——再往深处走,就是妖兽横行的禁地。即使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就在这里停下来吧。”老者道,“苍茫山脉外围也有不少妖兽,但大多是低级妖兽,刚好给你练手。”
“练手?”苏念尘看着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庞大黑影,咽了口唾沫,“你确定是练手,不是送死?”
“放心,有老夫在,死不了。”老者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你的道种之力不是用来好看的。你需要实战来激发它、掌控它。”
苏念尘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从那块砖头之后,她再也没有用过道种之力。不是不想用,而是每次动用那股力量,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恐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饥饿感。
那股力量,好像想吞噬什么。
“师父,道种到底是什么?”她问。
老者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种,就是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时,那一缕‘最初的道’凝成的种子。”
“它不依附于任何法则,因为它是所有法则的源头。”
“它可以吞噬万道,融合万道,创造万道。”
“换句话说——它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可能性的。”
“你有多强,取决于你能吞噬多少道。”
“你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你敢不敢容纳整个宇宙。”
苏念尘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词——“吞噬”。
这就是那股饥饿感的来源。
道种在告诉她:吃掉一切,才能成为一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瘦小的、布满伤痕的手。
这双手,要吞噬天地万道?
“别想太多。”老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现在还只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连第一片叶子都没长出来呢。先不想着吞噬天地,想想怎么别被一只炼气期的妖兽吃掉吧。”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苏念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灰狼,嘴角还挂着涸的血迹,正死死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炼气后期的妖兽——铁背苍狼。
“第一课。”老者的声音不紧不慢,“面对比你强的敌人时,不要想着战胜它,先想着活下来。”
“怎么活下来?”
“跑啊!还愣着嘛!”
苏念尘拔腿就跑。
身后,铁背苍狼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四蹄翻飞,向她扑了过来。
苏念尘在山林间疯狂奔跑,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身后那匹巨狼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它嘴里散发出的腥臭味。
“往左边那棵大树跑!爬上去!”老者喝道。
苏念尘拼尽全力冲向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手脚并用往上爬。她从小在苏家长大,没学过什么功法武技,但爬树这种粗活,她比谁都熟练。
铁背苍狼一口咬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扑了个空。
它抬头看着已经爬到树杈上的苏念尘,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开始用身体撞击树。
树剧烈摇晃,苏念尘死死抱住树枝,不敢松手。
“你总不能一直在树上待着。”老者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严肃,“苏念尘,你体内有道种,它是万道之源。这头狼,不过是炼气后期的妖兽,它体内的妖力,也是道的一部分。”
“你的道种,能吞噬它。”
“你不是打不过它。”
“你只是还不敢。”
苏念尘低头看着树下那头狂奔乱跳的铁背苍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灰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的温度,和母亲归元珠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母亲为了保护她,用了八年的生命来封印这股力量。
现在,该她自己用了。
深吸一口气。
松手。
她从树上跳了下去。
不是逃跑,而是迎头扑向那头铁背苍狼。
灰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炸开,比那天晚上击碎砖头时亮了十倍不止。
铁背苍狼的幽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一种低级生灵面对高级存在时,本能产生的颤栗。
它以炼气后期的修为,对上了万道之源的气息。
牙齿咬碎了它的喉咙。
不,不是牙齿。
是道种的力量——直接将它体内那团微弱的妖力从血肉中剥离了出来,像拔出一颗钉子一样,净利落。
铁背苍狼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嚎叫,就瘫软在了地上。
苏念尘跪在它身边,大口大口喘气。
她的手按在狼头上,一团灰白色光芒包裹着狼的尸体,将它的血肉、骨骼、妖力,一点一点地“吸收”进了她的体内。
那股饥饿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她的经脉,沿着那些曾经被封印“堵塞”的节点,一路流淌。
不是灵力。
而是更纯粹的东西——是最原始的生命力,是未经转化的本源力量。
在她的丹田里,一颗灰白色的、只有芝麻粒大小的光点缓缓凝聚成形。
“恭喜。”老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炼气了。”
苏念尘低头看着丹田里那颗微小的光点。
这不是她吸收天地灵气炼成的。
这是她吞噬一头妖兽炼成的。
她的修炼之路,从这一刻起,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不需要灵气,不需要丹药,不需要灵脉。
只需要吞噬。
吞噬一切,壮大己身。
她抬起头,看向苍茫山脉深处。
那里,还有无数妖兽在等着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苍茫山脉最深处,一双比房屋还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的主人,是这山脉的王者——一头存在了数万年的上古凶兽。
它感受到了。
一股让它都感到不安的气息,正在山脉外围诞生。
“道种……”它发出低沉的呢喃,声音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又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