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半年。
苍茫山脉外围的密林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溪水边，清洗着手上的血迹。她穿着一件用兽皮粗糙缝制的短袄，长发用草绳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张被晒成小麦色的脸庞。
半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眼前这个少女——虽然只有八岁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像一柄刚刚开刃的短刀。
“第二十七头。”苏念尘将洗净的手在衣摆上擦，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枚灰白色的妖核，对着阳光端详。
这头铁背苍狼比第一次遇到的那头更强，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层次。它的妖核也比之前的大了一圈，足有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灰白色光芒。
“不错。”老者的声音从青玉坠子里传出，带着几分满意，“炼气中期对炼气大圆满，十招之内解决，你的战斗本能越来越强了。”
苏念尘将妖核收好，起身继续往山脉深处走去。
半年来，她每天都在战斗。
最开始是一阶下品的妖兽——铁背苍狼、毒牙蟒、赤焰狐。她一次次被追得上天入地，也一次次在绝境中突破自己。
从第一次死炼气后期的铁背苍狼，到后来能够同时对付三头同级别的妖兽。
从对道种之力的生疏运用，到如今能够将它凝聚成锋利的“刃”，将猎物一击毙命。
她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炼气初期、炼气中期……如今已是炼气中期的顶峰，距离突破炼气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但苏念尘知道，这只是开始。
“师父，你说过，炼气只是修行的第一步。”她一边走一边问道，“等我突破筑基，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老者嗤笑一声，“你当筑基是什么？大白菜？苏家那些所谓的天才，哪个不是从五六岁开始修炼，灵丹妙药堆着，也要十来岁才能筑基。”
“你那个宿敌苏婉儿，七岁筑基，已经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你才修炼半年就想筑基？”
苏念尘没有反驳。
她知道老者说的是事实，但她也知道，自己和苏婉儿不一样。
苏婉儿是靠灵吸收天地灵气，一步一步积累上来的。
而她，是靠吞噬。
这半年来，她吞噬了二十七头妖兽，将它们的妖力、生命力、甚至部分血脉之力转化为己有。
这种修炼方式，她从没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你的道种，像是一个黑洞。”老者曾经这样形容，“你吞噬的东西越多，黑洞就越大，吸力就越强。等它强到一定程度，你不需要主动去吞噬，它会自动吞噬周围的一切。”
苏念尘当时打了个寒颤。
“那我岂不是会变成一个……怪物？”
“怪物？”老者笑了，“不，你会变成神。万道之神。”
夜幕降临时，苏念尘回到了她这半年的“家”——一棵巨大的古树树洞。
树洞被她用兽皮和草布置得还算舒适，角落里堆着几十枚妖核和一捆捆晾的草药。
她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归元珠，开始今天的修炼。
归元珠悬浮在前，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身体。丹田里那颗灰白色的光点比半年前大了许多，已经有黄豆大小，缓缓旋转着，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体内的道种之力沿着归元珠的引导，在经脉中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
每运转一周，光点就亮一分。
第三十六周天结束时，苏念尘体内“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力量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她浑身一震，头顶冒出一缕淡淡的白雾。
炼气后期。
突破了。
“半年炼气后期……”老者的声音有些复杂，“老夫活了几十万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速度。虽然你的修炼方式疯狂了一些，但效果确实惊人。”
苏念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能感觉到，突破到炼气后期之后，道种的“饥饿感”更强了。
它在渴望更多。
“师父，再往里走，会遇到什么？”她问。
“二阶妖兽。”老者道，“二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以你现在的修为和战斗经验，对上筑基初期或许有一战之力，但筑基中期以上……基本是送死。”
“那就先找筑基初期的练手。”
“你确定？”老者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筑基和炼气是质的飞跃。筑基期修士体内已经凝结了真元，不是炼气期的真气可以比拟的。”
“我没得选。”苏念尘站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道种在渴，我在饿。如果停下来，我会疯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
“再往南走三十里，有一条溪谷。谷中有一头二阶下品妖兽——寒冰蟒。筑基初期的实力，但它的弱点是畏火。”
“归元珠里有火属性的力量，你试试能不能调动。”
苏念尘点点头，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归元珠。
归元珠内蕴藏着各种属性的力量——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这半年来，她已经学会了调动其中几种基础属性。
火属性的力量最先响应她的召唤。
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焰在她掌心燃起，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了。
苏念尘满意地握紧拳头，火焰熄灭。
寒冰蟒，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清晨，苏念尘还没出发，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她正在树洞中收拾行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那是人声，而且是很多人的人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贴到树洞口往外看。
苍茫山脉外围，一向人迹罕至。这半年来，她见过最多的活物是妖兽，偶尔有修士经过，也都是成群结队、来去匆匆的队伍。
但现在，远处山道上，正有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几个骑着灵兽的修士，后面跟着数十辆马车，马车上着旗帜——那是一面绣着金色太阳的蓝色旗帜。
“这是……”苏念尘眯起眼睛，“金阳宗的标志。”
半年来，老者给她讲了不少大陆上的势力分布。金阳宗是苍茫山脉附近最大的宗门之一，实力与青云宗不相上下。
“看样子是金阳宗的狩猎队伍。”老者的声音响起，“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宗门都会组织弟子来苍茫山脉猎妖兽、采集灵药。你运气不好，撞上了。”
苏念尘皱眉：“他们会发现我吗？”
“如果只是路过，不会。但他们的路线……”老者顿了一下，“看方向，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那条寒冰蟒所在的溪谷。”
苏念尘心头一紧。
她等了半个月，才等到那头寒冰蟒从冬眠中醒来。如果被金阳宗的人抢了先，她不但失去了突破筑基期的最佳猎物，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师父，能不能绕过去，抢在他们前面？”
“以你的脚力，绕不过去。”老者道，“但你有一个优势——他们不知道寒冰蟒的具置，你知道。”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肯定走大路。你可以走小路，翻过那道山脊，直接从上方下到溪谷。”
“翻山脊？”苏念尘抬头看向那道陡峭的山脊——几乎是垂直的岩壁，除非会飞，否则凡人本爬不上去。
“用道种之力附着在手脚上。”老者道，“道种可以‘吞噬’重力对你的影响。虽然你现在做不到完全无视重力，但攀爬这样的岩壁，没有问题。”
苏念尘深吸一口气，运转道种之力，灰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手掌和脚底。
她伸手按在岩壁上——手掌像磁铁一样吸附在岩石表面，纹丝不动。
“走。”
她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爬去。
一个时辰后，苏念尘翻过山脊，从另一侧下到了溪谷。
溪谷比她想得更加幽深，两壁高耸，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水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是寒冰蟒的气息。
苏念尘循着气味往下游走去，很快在一处水潭边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条长达三丈的巨蟒，通体冰蓝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它盘踞在水潭边的一块巨石上，似乎正在晒太阳。蛇信吞吐间，一股股寒气弥漫开来，连它周围的地面都结了一层薄冰。
苏念尘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
筑基初期的寒冰蟒，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都强。
蛇身上的气息深沉而冰冷，像一块万年寒冰。它的蛇瞳半开半合，看似慵懒，但苏念尘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感知力极其敏锐。
她必须一击必。
如果给寒冰蟒反应的时间，她可能会被冻成冰雕。
“归元珠，火属性。”苏念尘在心中默念，将火属性的力量凝聚到右手掌心。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燃起，她控制着火焰不断压缩，从拳头大压缩到鸡蛋大，从鸡蛋大压缩到核桃大……最后，火焰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炽白色光点。
温度反而更高了。
高到苏念尘感觉自己握着一颗太阳。
“就是现在——”
她正要出手，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金阳宗的人到了。
寒冰蟒猛地抬起头，蛇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警觉。它感受到了两个方向的威胁——一个来自谷口的大队人马，一个来自身后的……
它的蛇头猛然转向苏念尘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苏念尘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掌心那颗炽白色光点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寒冰蟒的七寸上。
轰——
火焰炸开，寒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它七寸处的鳞片被炸碎了一大片，露出焦黑的血肉，但并没有被一击毙命。
筑基期的妖兽，生命力远比炼气期的顽强。
寒冰蟒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它口中喷出，直扑苏念尘的面门。
苏念尘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寒气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她身上的兽皮短袄瞬间结了一层白霜，肩膀处的皮肤冻得发紫。
“该死，比预想的强。”苏念尘咬牙，右手再次凝聚火焰。
但寒冰蟒已经不再给她机会。它的尾巴横扫而来，带着千钧之力，苏念尘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双臂格挡。
砰——
她被抽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寒冰蟒扭动身躯，向她游来，蛇瞳中满是意。
远处，金阳宗队伍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念尘撑着岩壁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没有退路了。
要么死这头寒冰蟒，突破筑基期。
要么死在这里，或者被金阳宗的人发现，暴露道种的身份。
“道种不是万能的。”她的声音沙哑，嘴角还挂着血，“但苏念尘是。”
她将手中的火焰散去，转而将全部道种之力凝聚到右手食指上。
灰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压缩、压缩、再压缩——
直到变成一细如发丝的灰白色“针”。
“去吧。”
她一步踏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寒冰蟒。
寒冰蟒张口喷出寒气，苏念尘没有躲闪。她任由寒气冻住她的左半边身体，右手那灰白色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寒冰蟒头顶的鳞片缝隙。
那是它的死。
寒冰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蛇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灰白色的光芒从“针”上蔓延开来，像无数条丝线，沿着寒冰蟒的经脉，将它的妖力、生命力、血脉之力……全部“吞噬”进苏念尘的体内。
一股庞大到近乎狂暴的力量涌入苏念尘的身体。
她的经脉像要被撑一样，剧痛让她差点失去意识。
但她死死咬着牙，疯狂运转万道归元诀，引导这股力量涌向丹田。
丹田里，那颗黄豆大小的灰白色光点开始膨胀。
从黄豆到花生，从花生到核桃，从核桃到鸡蛋……
光点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纹路。
不是裂痕。
是丹纹。
筑基之纹。
苏念尘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发生质变——从气态的真气，压缩、凝聚、转化为液态的真元。
这是筑基的标志。
“她要突破了！”金阳宗队伍中，一个声音惊呼。
苏念尘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溪谷入口处，数十个身穿金阳宗服饰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那头正在迅速枯萎的寒冰蟒，看着她身上涌动的灰白色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尘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功法？”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能够吞噬妖兽力量为己用……这至少是天级功法！”
“不对，比天级更珍贵……”
“抓住她！”
苏念尘看着那些向她冲来的金阳宗弟子，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
她的运气，还真是差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