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她！要活的！”
金阳宗中年男子一声令下，十几名弟子如狼似虎般扑了过来。
苏念尘体内真元刚刚完成转化，筑基初期的境界还未稳固，浑身经脉胀痛欲裂。她咬牙站直身体，右手一翻，归元珠在掌心滴溜溜转动，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全身。
“师父，怎么办？”她在心中急问。
“跑。”老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领头的筑基大圆满，你打不过。后面还有两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中期。你现在刚突破，境界不稳，对上任何一个筑基中期都是死路一条。”
“往哪跑？”
“溪谷尽头有一条瀑布，瀑布后面有个暗洞。你能在水里憋气多久？”
“……半柱香。”
“够了。进暗洞，他们在水里追不上你。你的道种之力可以在水下形成一层薄膜，让你呼吸。”
苏念尘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追！”金阳宗众人紧追不舍。
溪谷的地形复杂，乱石嶙峋，藤蔓交错。苏念尘没有走平坦的溪边小道，而是专挑难走的地方钻——石缝、灌木丛、陡坡。她身形瘦小，灵活得像一只山猫。
但金阳宗弟子的修为普遍在她之上，速度并不比她慢。
“她刚突破筑基，境界不稳，坚持不了多久！”中年男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像猫戏老鼠，“跟她耗，耗到她真元耗尽，就是瓮中之鳖。”
苏念尘听到了他的话，心中冷笑。
耗？
她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半年来，她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最长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她的真元确实不稳，但她的意志，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溪谷尽头，一条白练般的瀑布映入眼帘。
瀑布高约十丈，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看不到底。
苏念尘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她吞没。她运转道种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薄膜，屏住呼吸，向瀑布底部游去。
瀑布的巨大水流冲击着她的头顶，几乎要把她砸晕。她咬着牙，顺着岩壁摸索，很快就找到了老者所说的那个暗洞——瀑布后面，一块巨石与岩壁之间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钻了进去。
暗洞里面比外面暖和，空气虽然湿，但确实可以呼吸。
苏念尘瘫坐在暗洞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冷得她直哆嗦，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盘膝坐下，开始稳固境界。
丹田里的灰白色光点已经彻底凝实，鸡蛋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丹纹，每一道纹路都代表一种她“吞噬”过的力量。
铁背苍狼的力量、毒牙蟒的毒、赤焰狐的火、寒冰蟒的冰……二十多头妖兽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以道种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
这就是她的金丹。
不对，应该说，是她的“道种之丹”。
不是吸收天地灵气凝结的金丹，而是吞噬万道凝聚的“道丹”。
“你的修炼方式，已经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的体系。”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如果你走常规的修炼之路，以你的资质，这辈子都别想筑基。但你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路——以万物为食，以天地为炉。”
“这不是修炼，这是……进化。”
洞外，金阳宗的人追到了深潭边。
“她跳进去了！”一个弟子指着水面。
中年男子站在潭边，皱眉看着碧绿的潭水。他用神识探入水中，但潭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屏蔽作用，他的神识只能探入三尺深，再往下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潭水不一般。”他喃喃道，“有古怪。”
“队长，要不要下水追？”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她刚突破筑基，不可能在水下待太久。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她出来。”
他看了一眼瀑布，目光微闪：“去几个人，绕到瀑布上方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几名弟子领命而去。
中年男子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输入真元。玉简亮起，他压低了声音：
“宗主，苍茫山脉发现一个特殊目标。八岁左右的女孩，能够吞噬妖兽的力量为己用，刚刚在我们面前从炼气后期突破到筑基初期。”
“疑似拥有……吞噬类特殊体质。”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传回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回金阳宗。如果她反抗……”
“允许使用武力，但必须活着。”
中年男子收起玉简，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到了宗主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金阳宗的立宗之本，是一门名为“夺灵大法”的禁术，能够夺取他人的灵和体质。这门禁术太过残忍，被正道宗门联手禁止，但金阳宗一直在暗中使用。
如果宗主知道了这个女孩的体质……
中年男子打了个寒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忽然有些不想把这个女孩交给宗主了。
如果他自己能夺取这种体质……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苏念尘始终没有从暗洞里出来。
金阳宗的弟子们开始在潭边焦躁不安。
“队长，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可能，死了尸体会浮上来。”
“难道水下有别的出口？”
中年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天前，他派去瀑布上方搜索的弟子回来说，瀑布后面似乎有一个暗洞，但被水流挡住了，看不清里面。
他本想亲自下去查看，但那瀑布的水流太猛，连他都有些忌惮。
“不能再等了。”中年男子站起身，“所有人准备，我亲自下水——”
话音未落，潭水忽然剧烈翻涌。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水底升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这不是筑基初期的气息。
这是……
筑基中期！
“不可能！”他失声惊呼，“三天前她刚突破筑基初期，怎么可能三天就突破到筑基中期？！”
潭水炸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水中冲天而起。
苏念尘稳稳落在潭边的一块巨石上，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如星辰。
三天。
暗洞里的三天，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寒冰蟒的妖力太过庞大，她本没有完全吸收。跳入潭水的那一刻，她体内的道种就开始疯狂“消化”那股残留的妖力。
暗洞里的三天，她将所有妖力彻底炼化，修为直接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不仅如此，她还从寒冰蟒的妖力中，领悟了一种新的能力——寒气。
她抬起右手，手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
寒气弥漫，连她脚下的巨石都开始结冰。
“来啊。”苏念尘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金阳宗弟子，嘴角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不是要抓我吗？”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一挥手：“一起上！”
十几名金阳宗弟子同时出手，各色术法铺天盖地向苏念尘轰来。
苏念尘没有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张开，一冰一火两团光芒在掌心同时亮起。
这是她三天里领悟的另一件事——道种的力量可以同时驾驭多种属性，前提是她的经脉能够承受。
三天里，她的经脉又拓宽了一倍。
足够了。
冰火交织，在苏念尘面前形成一道双色屏障。
轰——
术法碰撞，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拔起。
苏念尘后退三步，吐出一口浊气，但稳稳站住了。
对面十几名弟子中，有五六个人被反震之力震得嘴角溢血。
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八岁的女孩，以筑基中期的修为，硬扛十几人的联手一击，不但没有受伤，还反伤了他们。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不是普通的筑基中期。”他的声音发涩，“你的真元……比筑基后期还要浑厚。”
苏念尘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道种吞噬的力量，经过消化之后，远超普通的真元。同样是筑基中期，她的真元量是普通修士的三到五倍。
这就是“以万物为食”的可怕之处。
“让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金阳宗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一个身穿金色长裙、面容姣好的少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慢。
“大师姐！”中年男子敛去眼中的贪婪，恭恭敬敬地低头。
金阳宗大师姐——慕容雪。
筑基大圆满，金阳宗年轻一代第一人，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慕容雪没有看中年男子，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念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她舔了舔嘴唇，“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吞噬妖兽的力量。你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珍贵。”
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是金阳宗的核心功法“金阳真火”，温度比普通的火属性术法高出数倍。
“让我试试，你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慕容雪一掌拍出，金色火焰化为一道光柱，直直轰向苏念尘。
苏念尘瞳孔收缩。
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不是她现在能硬接的。
她侧身闪避，但金色火焰的速度太快，还是擦中了她的左肩。
肩膀上的兽皮瞬间化为灰烬，皮肤被灼烧得焦黑一片。
剧痛袭来，苏念尘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躲得不错。”慕容雪点头，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满意的商品，“但下一击，你躲不开。”
她双手结印，金色火焰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火球，足有车轮大小。
苏念尘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颗火球如果砸下来，她会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师父！”她在心中大喊。
青玉坠子中，老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老夫本不想这么早用这一招，但是……”
“罢了，就当是师父送给徒儿的见面礼。”
青玉坠子猛然发烫，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苏念尘的体内。
那股力量和道种的力量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苍茫感。
苏念尘的双眼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她的气息从筑基中期暴涨到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
然后，突破了。
金丹！
“什么？！”慕容雪脸色大变，手中火球轰然砸下。
苏念尘抬手，只用了两手指，就捏碎了那颗火球。
金色火焰在她指尖熄灭，像一朵枯萎的花。
“这……这不可能！”慕容雪倒退数步，满脸惊骇。
苏念尘没有追击。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股来自青玉坠子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速度快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老者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积攒多年的力量。
“快走！”老者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夫的力量只能维持……半柱香……”
苏念尘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筑基大圆满的速度全开，眨眼间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慕容雪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追。”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她身上的力量撑不了多久。追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金阳宗的弟子们蜂拥而出。
慕容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苏念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金丹。”她自言自语，“是某种外力的加持。”
“但那种力量的气息……”
“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道祖之力？”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道祖？那可是远古神话中才存在的存在。
一个八岁的野丫头，怎么可能和道祖扯上关系？
慕容雪不知道的是，青玉坠子中，老者已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没有后悔。
他看着苏念尘逃跑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小娃娃，老夫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远处，苏念尘拼尽全力奔跑着。
她的左肩还在流血，金阳宗的人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但她没有恐惧。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师父。
虽然那个师父嘴硬心软，虽然那个师父平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耗尽了自己的力量。
“师父。”她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等我变强了，换我保护你。”
身后远处，金阳宗的追声越来越近。
前方，苍茫山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苏念尘不知道的是，那个沉睡的存在，正是苍茫山脉的王者——一头活了数万年的上古凶兽。
它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