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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禁忌之阴债沈归年后续剧情免费在线看

民间禁忌之阴债

作者:不明的夜

字数:136193字

2026-04-28 06:17:15 连载

简介

不明的夜的《民间禁忌之阴债》真的是悬疑灵异小说的标杆之作,沈归年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不明的夜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36193字的内容,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的朋友们速来。

民间禁忌之阴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出殡定在早上八点。

沈归年六点就到了灵堂。他让前台把空调报修单子又催了一遍,自己则把灵堂的门大敞着,让清晨的空气灌进来。七月的早晨还算凉快,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把灵堂里积攒了一夜的闷气冲散了些。

那对夫妻是七点到的。男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后半夜没睡好。女的倒是精神了些,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一袋包子。

“沈师傅,吃点?”女的举了举袋子。

沈归年摇头。他站在供桌前,正在重新摆供。

供桌上的东西要全部换过。这是规矩——守灵结束之后、出殡之前,供品要换新的。旧的供品是给亡者”夜里吃的”,新的供品是给亡者”上路带的”。一进一出,各有各的说法。

沈归年把昨夜那碗空饭撤下来,换上一碗新蒸的白米饭。米饭盛得很满,堆出一个圆润的尖,用饭勺压得实实在在的。他把碗端端正正放在供桌正中,然后拿起一双新筷子。

男的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沈归年知道他想说什么——昨夜那碗饭的事。空碗还在供桌上放着,净净的,像是被人舔过。男的早上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开口问。

有些人是这样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追问,而是假装没看到。这倒也不全是懦弱——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遇到无法解释的事,”忽略”比”面对”消耗的能量少得多。

沈归年没主动解释。他把新筷子横放在碗上——不是竖,是横搁。两筷子并排,搭在碗沿,筷尖朝左,筷尾朝右。

“这有什么讲究吗?”女的凑过来看。

“横筷为安。”沈归年说,”竖筷是请,横筷是送。今天是送行,筷子横着放,意思是’这碗饭您带着路上吃,吃好了就安心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个不需要注解的常识。但他的手在放筷子的时候,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他把两筷子的间距调了调,从一指宽调到了半指宽。

这是爷爷教的。两筷子之间的距离有讲究:太宽了,亡者觉得”散了”,走得不安心;太窄了,亡者觉得”挤了”,走得不舒服。半指宽,刚好是一个人用筷子夹菜时最自然的间距——不松不紧,不多不少。

这种细节,殡仪馆的培训手册上没有写。殡仪馆教的是流程——几点接遗体、几点化妆、几点举行告别仪式、几点火化。流程是骨架,但骨架上附着的那些肉——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摆件的位置——是靠师父带徒弟,口口相传的。

沈归年的师父就是他爷爷。爷爷没教过他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教的全是规矩——怎么摆供、怎么点香、怎么念送行词、怎么在不同的场合说不同的话。沈归年小时候觉得这些东西繁琐、无趣、毫无意义。他甚至跟爷爷顶过嘴:”人都死了,你摆得再好看他也看不见。”

爷爷当时正在给一个亡者整理衣领。老人的手很稳,把中山装的领子一点一点捋平,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看不见的东西多了,不代表它不存在。”

沈归年当时十二岁,觉得这话是诡辩。

现在他二十七了,站在灵堂里,把一双筷子的间距从一指调到半指,手心微微出汗。他终于开始怀疑——爷爷说的那些话,可能不是诡辩。

出殡仪式在八点整开始。

沈归年站在棺材右侧,面对着来送行的亲属。人数不多,十几个,大多是中老年人,站在灵堂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吸一下鼻子。

他念了送行词。

送行词没有固定文本——这是爷爷教他的另一件事。”每个地方的送行词不一样,每个家族的送行词也不一样。你不能照着本子念,你得看人。看亡者是什么样的人,看家属是什么样的人,看今天这个场子适合说什么话。”

沈归年看了看棺材里躺着的老人,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排的那对夫妻,想了想,开口了。

“老先生,您儿子给您摆了饭,筷子放好了,您安心吃。路不远,慢慢走,不着急。家里人都在,都来送您了。您要是路上觉得闷,就想想高兴的事儿——您儿子说了,您生前爱下棋,到了那边,找个棋搭子,下一盘。”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灵堂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站在最前排的女的开始哭了。不是嚎啕,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眼泪从化了妆的脸上滑下来,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壑。男的站在她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沈归年念完送行词,退后一步。

“起灵。”

棺材被抬起来。四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人一角,把棺材稳稳地抬出灵堂。沈归年走在棺材前面,手里捧着遗像——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他走出灵堂大门的时候,停了一步。

不是犹豫,是——他闻到了一个味道。

和昨天早上在走廊里闻到的一模一样。那种的、老的、像旧书被烧焦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沈归年确定自己闻到了。

他四下看了看。殡仪馆的院子里,阳光白晃晃的,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热浪。一切正常。

但那个味道就在鼻尖上绕着,不散。

沈归年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送葬的车队在殡仪馆门口等着。灵车打头,后面跟着三四辆私家车。沈归年把遗像交给男的,叮嘱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灵车不能超车、过桥的时候要撒纸钱、到了墓地先不忙下车,等他安排好了再动。

男的一一应着,接遗像的时候手指碰到沈归年的手,缩了一下。

“沈师傅,”男的低声说,”昨晚那个饭……”

“吃完了就吃完了。”沈归年说,”老先生走得安心。你别多想。”

男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抱着遗像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殡仪馆。沈归年站在门口,看着灵车的尾灯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的大门。

大门是铁栅栏式的,漆面斑驳,铰链生锈。门两侧各立着一水泥柱子,柱子顶端装着两盏灯,白天关着,晚上亮。

沈归年盯着右边那柱子看了几秒钟。

柱子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刚才回头的一瞬间,余光里好像有一个影子贴在柱子旁边。不是人影——太矮了,大概只有半人高,而且形状模糊,像是一个蹲着的人。

现在那个影子不在了。

沈归年转过头,加快脚步走回了后院。

中午十二点,沈归年离开了殡仪馆。

他没有开车。沈记铺子离殡仪馆不远,骑电动车十五分钟的路程。铺子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准确说,是巷子的尽头。巷子叫”归仁巷”,名字起得好听,但实际是个快被遗忘的角落。两边的老房子大多关着门,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早就搬走了。

沈记铺子的门脸不大,一扇木门,两扇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沈记”。字是爷爷写的,笔力遒劲,但金漆剥落了大半,远远看着像是”沈记”两个字在慢慢消失。

沈归年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木头、陈纸、花,以及某种更底层的东西——不是霉味,是”旧”的味道。这间铺子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着了,卖的不是别的,是殡葬用品:纸钱、香烛、寿衣、花圈、骨灰盒。铺面不大,但货品齐全,从地上的纸扎别墅到柜台里的檀木念珠,应有尽有。

当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现在谁还来实体店买这些东西?网上下单,快递到家,连纸扎的iPhone都比沈记铺子里的精致。

但沈归年一直守着这间铺子。不是因为有感情——虽然确实有——而是因为爷爷说过一句话:”这铺子不能关。”

爷爷没解释为什么不能关。就像他没解释很多事情一样。

沈归年把门推开,让铺子里通通风。他走到柜台后面,正准备烧水泡茶,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楼上是住的地方。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小厨房,最里面是通往阁楼的窄楼梯。沈归年一个人住在这里——父亲住在城东的小区里,不愿意回老宅,说”那地方阴气太重,住着不舒服”。

楼上不应该有人。

沈归年站在柜台后面,仰头看着天花板。脚步声很轻,从客厅的位置移动到走廊的位置,然后停了。

不是老鼠。老鼠走路是”窸窸窣窣”的,有爪子抓地板的声音。这个脚步声很净,像是穿着软底鞋的人在走。

沈归年放下水壶,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他故意踩重了些,让脚步声传上去——如果楼上真的有人,这算是个提醒。

客厅里没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沙发上盖着防尘布,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一切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走廊里也没人。

沈归年走到走廊尽头,抬头看阁楼的入口。那是一个半米见方的方洞,开在天花板上,用一块木板盖着。木板上积了很厚的灰——他上次上阁楼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可能是爷爷去世后收拾遗物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木板上的灰尘是完整的。没有手印,没有移动的痕迹。

但沈归年注意到一个细节:木板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是新的——木板是老木头,老木头开裂会从中间开始,沿着木纹延伸。但这道裂缝在边缘,方向和木纹垂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出来的。

沈归年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推了推木板。

木板纹丝不动。不是被卡住了——是太重了。一块半米见方的薄木板,不该有这个重量。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木板动了。它缓缓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向旁边滑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味从缝隙里涌出来。

沈归年屏住了呼吸。

那个味道——和他在殡仪馆闻到的一模一样。的、老的、像旧书被烧焦的气味。但比殡仪馆里浓烈十倍。不是”闻到”,是”灌进来”,像是有人把一整摞发霉的旧报纸塞进了他的鼻腔。

他咳嗽了一声,退后半步,等那股气味散一散。

气味散得很快。像是被阁楼里的什么东西吸回去了一样,几秒钟之内就淡到几乎闻不到了。

沈归年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木板完全推开了。

阁楼的入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阁楼不大,大概七八个平方,高度不到一米五,成年人在里面只能弯着腰或者蹲着。地上铺着一层旧报纸,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没有灯泡的灯座。

没有人在里面。

沈归年用手电筒把阁楼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纸箱子上落满灰尘,旧报纸发黄变脆,灯座上结了蜘蛛网。一切都显示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旧报纸。

地上的旧报纸铺得很整齐,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墙角,没有翘边,没有褶皱。这种”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旧报纸铺在地上,经过年月,边缘会卷起来,中间会鼓起来。但这些报纸平平整整的,像是有人刚铺上去的。

而且——报纸上没有灰尘。

阁楼里所有东西都有灰。纸箱子有灰,灯座有灰,墙角有灰。唯独这些报纸,净净的。

沈归年蹲在入口处,手电筒的光照在报纸上。他看清了报纸上的期:

一九九八年。

二十六年前的报纸。

他正要伸手去碰那些报纸,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归年?”

是父亲的声音。

沈归年缩回手,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阁楼的木板重新盖好。他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父亲叫沈长生,今年五十六。身材和沈归年差不多,瘦,但比沈归年矮半个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的——不是老的那种松弛,而是一种紧绷的、像是长期绷着劲儿的纹路。

父亲年轻时在机械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他去了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到去年退休。退休后每天的活动就是买菜、看新闻、下楼遛弯。生活规律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你怎么回来了?”父亲问。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黄瓜和一把小葱。

“有事问你。”沈归年说。

父亲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看着沈归年,等着。

沈归年在父亲对面坐下。父子俩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层灰。沈归年伸手在灰上画了一道,然后开口了。

“爸,我想知道的事。”

父亲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变化——是真的没有变化。他的脸就像一面老旧的墙壁,灰白色的,平整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上次不是说了吗,别问了。”

“上次是上次。”沈归年说,”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归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昨晚他在办公室拍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那行字。

“这是爷爷笔记本上写的。不是爷爷的字。”

他把手机递给父亲。

父亲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沈归年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大约三秒钟——比正常阅读一行字的时间长。然后父亲把手机还给他,靠回沙发背上。

“你翻那个本子了。”父亲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翻了。”

“你爷爷说过不让你看。”

“爷爷说的是’等你觉得不对劲了再看’。”沈归年说,”我昨天晚上觉得不对劲了。”

父亲沉默了。

这种沉默沈归年很熟悉。从小到大,每次他问起,父亲都是这个反应——不拒绝,不回答,不生气,只是沉默。像一扇关着的门,你敲了,门里面没有声音,但你知道有人在里面。

“爸,”沈归年说,”这行字是写的吗?”

父亲没有回答。

“是不是还活着?”

还是沉默。

“爷爷笔记里写了’忌墙’、’十二门’,还写了很多人名和地名。他记录的那些’犯忌’和’后果’——不是迷信,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对不对?”

父亲的目光从沈归年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的那层灰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着,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你昨晚遇到什么了?”父亲突然问。

沈归年愣了一下。他没有提昨晚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遇到了什么?”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沈归年第一次注意到,父亲的眼睛和爷爷的眼睛很像。不是形状像,是里面的东西像。一种很深的、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的神情。

“因为你翻了那个本子。”父亲说,”你爷爷说过,那个本子不是随便翻的。你翻了,就会’看到’。你看到了,就会来找我。”

“爷爷跟你说了这些?”

“你爷爷跟我说了很多。”父亲说,”但我没打算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说——”父亲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了是祸。”

沈归年感觉到一股无力感从口蔓延开来。他太了解父亲了——这个人一旦决定不说,你怎么问都没用。你可以跟他吵、跟他急、跟他冷战,但他的嘴就像那扇关着的门,敲不开就是敲不开。

“那我什么时候该知道?”沈归年问。

父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提着塑料袋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了。黄瓜在水下被冲洗的声音传出来,哗哗的,清晰而常。

沈归年坐在客厅里,盯着父亲刚才坐过的位置。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父亲坐了十几年坐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向走廊。

不是要走——他走向走廊尽头,再次抬头看阁楼的入口。

木板盖得好好的。灰尘完整,没有手印。

但沈归年确定——他刚才在阁楼里听到的脚步声,不是老鼠。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父亲洗菜的背影。

“爸。”

“嗯。”

“阁楼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父亲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黄瓜在水流下转了半圈,水珠溅在水池边缘。

“没有。”父亲说,”阁楼好多年没人上去了。”

沈归年靠在门框上,看着父亲的后脑勺。父亲的白发从耳朵后面开始蔓延,像是某种缓慢生长的东西。

“我刚才上去了。”沈归年说。

父亲的手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

“你上去什么?”

“我听到有人在上面走。”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的,但沈归年能听到水声之外的另一个声音——父亲的呼吸。变重了。变急了。

“没有人。”父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沈归年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阁楼上就是些旧报纸、旧箱子,你爷爷留下来的。没什么好看的。”

“那些报纸——”

“归年。”父亲打断了他。

父亲很少叫他全名。平时就是”你”或者”小子”,只有在认真说话的时候才会叫”归年”。

“归年,”父亲说,”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你该看的看,不该碰的别碰。那个阁楼,别再上去了。”

“为什么?”

父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归年脊背发凉的话。

“因为阁楼上的东西,不是给活人看的。”

沈归年没有在老宅吃午饭。

他骑着电动车回了沈记铺子,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父亲那句话。”阁楼上的东西,不是给活人看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阁楼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还是说阁楼本身有什么问题?

他把电动车停在铺子门口,掏钥匙开门。手伸进裤兜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硬的、凉的、圆的。

他掏出来一看。

是一粒扣子。

黑色的,塑料的,很普通的那种衬衫扣子。但沈归年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这种扣子——他今天穿的是短袖T恤,没有扣子。

他把扣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扣子的表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扣子背面印着两个极小的字,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长生”。

沈归年的手僵住了。

长生——沈长生——他父亲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兜。这条裤子他昨天穿过,前天也穿过,兜里从来没有这粒扣子。

它是今天才出现的。

而今天,他唯一接触过父亲的地方——是在老宅的客厅里。父亲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茶几。

没有人碰过他的裤兜。

沈归年把扣子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那粒小小的塑料圆片像是在发烫。

他推开铺子的门,走进去。

铺子里很暗。他没有开灯,而是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货架上的殡葬用品在昏暗中显出模糊的轮廓——纸扎的金元宝堆成小山,白色的花圈靠在墙边,一排寿衣挂在衣架上,像是站着一排没有头的人。

沈归年穿过铺面,走到后面的柜台。他把那粒扣子放在柜台上,然后从柜子底下翻出爷爷的笔记本——他早上出门前把铁盒子带了过来。

他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找。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本笔记里,一定有和”阁楼”相关的内容。

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他找到了。

那是一段很短的记录,夹在两条殡葬流程的中间,像是爷爷随手写下的:

“老宅阁楼,忌入。非忌门之人入内,必见不该见之物。归年未满三十,不可上阁楼。若上,必有’引’随身而出。此引不可丢,不可藏,不可给他人。留着。到时候会用到。”

沈归年盯着”必有’引’随身而出”这几个字,然后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那粒扣子。

引。

他上了一趟阁楼,带出来一个”引”。一粒写着父亲名字的扣子。

这粒扣子是从哪里来的?阁楼上?他不记得在阁楼里碰到过任何扣子。裤兜里?他确定之前没有。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像是阁楼”给”他的。

沈归年把扣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除了背面的”长生”两个字和表面那道裂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一粒普通的、随处可见的黑色塑料扣子。

但爷爷说”到时候会用到”。

什么时候?用在哪里?

沈归年把扣子和笔记本一起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七月的白天长,但归仁巷在两排老楼之间,阳光照不透,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发暗。铺子里更暗,沈归年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头顶的白炽灯泡闪了两下,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货架上,把那些纸扎的金元宝和花圈照出一层暖色的光晕,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馨。

沈归年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叫周铁军,是归仁巷派出所的片儿警,比沈归年大八岁,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大,但心细。沈归年跟他认识六七年了——沈记铺子虽然生意冷清,但每年清明、中元、寒衣三个节前后,殡葬用品的需求量会突然变大,派出所也会接到更多的”烧纸扰民”投诉。老周负责这一片,来来跑得多了,就跟沈归年熟了。

沈归年发的消息很简单:”周哥,最近辖区里有没有接到什么……不太正常的报案?”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老周回了。

“什么叫不太正常?”

沈归年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就是那种……你没法往报告里写的。”

这次老周的回复快了很多。

“你等一下。”

然后是一段将近三分钟的沉默。

沈归年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老周发来一段语音。沈归年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归年,你是不是也碰到什么事了?我跟你说,最近一个月,我们所里接了三十七起’灵异类’报案。三十七起。你知道以前一个月能有几起?零。偶尔有一起,也是老太太说家里闹鬼,我们去看一圈,发现是野猫。但现在这个数字——三十七起——所长都懵了。他让我们先别往上报,说’可能是群体性癔症’。但我知道不是。”

语音停了一秒,然后老周又说了一句:

“你今晚有空吗?见面聊。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

沈归年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白炽灯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铺子里很安静。货架上的纸扎品在灯光下投出参差不齐的影子,那些影子落在地面上、墙壁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静态的舞蹈。

沈归年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昨晚灵堂里那碗被吃空的饭,阁楼上净得不正常的旧报纸,父亲反常的态度,笔记本里那段关于阁楼的记录,裤兜里凭空出现的扣子,以及老周说的那三十七起报案。

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爷爷的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些”犯忌”和”后果”,不是过去的事。它们正在发生。就在现在,就在他身边。

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规矩”的人。

沈归年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嗡嗡作响的灯泡。

灯泡的光很弱,勉强照亮了铺子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靠近里屋的那片区域——沉在一片模糊的暗影里。那些挂在衣架上的寿衣,在暗影中只剩下轮廓,一排白色的、直挺挺的轮廓。

沈归年盯着那些寿衣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最右边那件寿衣——那是一件女式的对襟棉袄,白色绸面,盘扣——它的领口,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铺子里没有风。

是那种很细微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吸了一口气的动。

领口的布料往内缩了一点点,然后又弹回来。

沈归年盯着那件寿衣,一动不动。

他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再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寿衣的领口。布料是凉的、的、没有任何异常。他把寿衣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归年把寿衣挂回去,退后两步。

他告诉自己:是错觉。昨晚没睡好,眼睛花了。

但他知道不是。

他在殡仪馆长大,见过无数次寿衣挂在衣架上的样子。寿衣是空的,没有人体在里面支撑,布料会自然下垂,领口会自然敞开。它不会自己动。除非——

除非里面有什么东西。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走回柜台后面,拿起铁盒子,再次翻开笔记本。

他这次不是随便翻——他带着目的翻。他要找的是一条具体的禁忌。

翻到第十九页,他找到了。

“忌:衣架上之衣物,不可于子时后触碰。子时阴气入衣,衣物有’穿’者。触之,阴气入手,三内不可近活人。”

沈归年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一分。离子时——晚上十一点——还有六个小时。

他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开始用爷爷的笔记来”判断”危险了。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相信——不,不是相信,是接受——那些规矩是真的。

不是迷信。是命。

爷爷说过的。

沈归年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铁盒子里,塞进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推开木门。巷子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黄昏特有的温度——不热不凉,刚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巷子对面的老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绿色的光,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

一切都很正常。很常。很人间。

但沈归年知道,在这层正常的表皮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像是冬天的河面——冰层看着结实,但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流动了。

他把门关上,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等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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