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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有人许念陆沉舟最新章节全文免费追更

雾中有人

作者:良凤江人

字数:163310字

2026-04-28 06:16:13 连载

简介

主角是许念陆沉舟的这部精彩小说《雾中有人》是由著名作家良凤江人倾力创作的一部悬疑灵异类型文学著作,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63310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这部悬疑灵异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雾中有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医生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留了三秒。

不算长,但在两个人的对话里,三秒钟的停顿足够传递很多信息。足够一个人在心里完成一次快速的权衡——说还是不说,说多少,说到什么程度——然后做出决定,再把这个决定转化成语言或者行动。三秒钟结束的时候,林医生拉开了车门,但没有坐进去,而是半弯着腰,上半身探进车里,把手里的车钥匙进了钥匙孔,拧了一下,车子发动了。

他的动作很连贯,看起来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问题,或者注意到了但选择用行动来推迟回答。但我知道他听到了。我离他不到两米,清溪镇的下午安静得像一张没有人说话的嘴,别说“玫瑰”两个字,就是一针掉在地上,方圆十米内的人都能听见。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玻璃朝我偏了一下头,示意我上车。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今天抽的,是积年累月浸在座椅布料里的那种,像一个人身体深处散发出的、洗不掉的体味。

林医生把车开出了停车场,驶上县城的马路。两侧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从窗外掠过——五金店、理发店、电动车专卖店、一家招牌掉了两个字的小饭馆——这些画面像过期的胶片一样快速地从我的视野里滑过,每一帧都模糊不清。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催。车辆拐了几个弯,驶上回清溪镇的路,两边的行道树开始变得稀疏,田野和山丘重新占据了视野的主要部分。

“那些玫瑰,”他终于开口了,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是赵玉梅种的。”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年前,”他说,“她来卫生院看病,看到后院那个花坛空着,长了一地的草。她问我,那个花坛能不能让她种点东西。我说行,卫生院的花坛,空着也是空着,你种吧。第二天她就带了几株玫瑰苗来,还有一袋营养土和一把小铲子。她蹲在那里挖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花坛里的草一一地拔净,把土翻了又翻,翻得像发过的面团一样松软,然后把玫瑰苗一株一株地栽下去,浇了水,站起来看了一会儿,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在量什么东西的尺寸。

“那些玫瑰,第一年没怎么开。第二年才开起来。粉红色的,开了满满一花坛,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落在地上。每天早上我七点之前到卫生院,停好车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浇水。水是前一天晚上接好放在桶里的,自来水放一天,氯气跑掉了,浇花最好。我接了三年的水,浇了三年的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是赵玉梅种的。”

车窗外开始起雾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雾,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的东西,从地面升起来,贴着田野和山丘的轮廓蔓延,像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蛛网正在把整个世界慢慢包裹进去。远山的轮廓在雾里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先没了细节,然后没了边界,最后连形状都快保不住了。

“赵玉梅种这些玫瑰的时候,身上有伤吗?”我问。

林医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后座上睡觉的人。但这个字的分量很重,重到它落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把整个车往下压了几厘米,轮胎和路面摩擦的声音都比刚才更响了。

“她蹲下去挖土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不是新的,已经发白了,但很长,从腕横纹一直往上,快到小臂中间了。我看到了,没有纹。她注意到了我在看,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她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他顿了顿,“她走以后,我用水管把花坛里里外外浇了一遍,浇了很久,浇到水管里的水都变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浇那么久,可能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地、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盯着他的手看本看不出来。

“可能就是想替她多浇一会儿,”他终于说完了这句话,声音末了微微发颤,“她种下的东西,总得有人继续看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田野和山丘全部隐没在了雾气里,久到挡风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雨刷刮过去又糊上,刮过去又糊上,怎么也刮不净。

“林医生,”我说,“赵玉梅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卫生院值班。你跟我说你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对。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雨刷的档位调快了一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的速度加快了,发出有节奏的、刮擦的声音。呼——刷——呼——刷,像一个心脏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一个病人的家属,”他说,“不关这个事。”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不正常。一个正常的、不在撒谎的人,在被问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时,语气应该是放松的、随意的,甚至可能带着一点“这有什么好问的”的不耐烦。但林医生的语气不是这样,他的语气是一种过于用力的平淡,像一个乒乓球运动员在回击一个很刁钻的球时,用尽全力把球打回去,但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追问。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他,而是因为我知道追问没有用。一个人在不想说真话的时候,你追问得越紧,他编的谎话就越周密,你就越难从那些精心编织的假话里找出那唯一的、真实的线头。

车到了清溪镇,天已经快黑了。雾比县城厚得多,路灯的光被雾裹成一个一个毛茸茸的光球,悬在半空中,像一些没有系住的气球,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林医生把车停在卫生院门口,我下了车,他也下了车。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栏只有两格,像两快要熄灭的蜡烛。

林医生绕过车头,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肩膀耷拉着,整个人像一件挂在衣架上晾了太久没收的衣服,所有的线条都是往下走的。

“小沈,”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甚至连雾都不想让它听到,“有些事,你别查了。”

就是这句话。

和纸条上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别查了”。三个字,从两个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用的是同一种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更像是某种劝告。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你正在往悬崖的方向走,他不能跑过来拉住你,只能用尽可能平静的、不惊动任何人的声音对你说:别往前走了,前面是悬崖。

但这恰恰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如果前面真的是悬崖,为什么不能跑过来拉住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像暗号一样的方式传递信息?除非跑过来拉住我这件事本身就会触发更大的危险——

“林医生,”我说,“你在怕什么?”

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变了一个颜色。不是变白,不是变红,而是像一盏灯被人慢慢调暗了一样,所有的表情都在从他脸上消退,眉毛、眼睛、嘴唇的轮廓都还在,但里面那个活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你妈妈一个人在家,”他说,“早点回去吧。”

他转身走进了卫生院的大门,白大褂的下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像一面投降时举起的白旗。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地面上,像一个黑色的、没有重量的尾巴跟着他,一直跟到走廊的拐角处,被墙壁切断了,像是这个人活生生地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成了两段。

我站在雾里,看着卫生院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不是全部关掉,是值班室和急诊留了一盏,其他的都关了。整栋楼从一层到四层,只有三两个窗户还亮着灯,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着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肯闭上。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过桥的时候,我又停了下来。

桥上的雾比前几夜更浓了。青石板桥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但空气里没有雨的味道,只有河水的腥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从桥底翻涌上来的泥土气息。桥栏杆上的石狮子已经完全看不清面目了,雾气把它们变成了几团蹲伏在栏杆上的、模糊的暗色轮廓,像几个蜷缩着身体的人在桥上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朝河面,不知在看什么。

我又看到了那个人影。

这一次不是在桥的那头,而是在桥的中间。就在桥的正中央,青石板桥面最光滑、被踩得最多的那个位置。人影就站在那里,和那天晚上一样深色的轮廓,一样一动不动的姿态。但这一次隔得更近。近到我能分辨出那不是一件深色的衣服——那是一个人,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站在桥上,面朝我这个方向,正看着我。

我的脚步慢了,但没有停。我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桥面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有人在桥的下面敲鼓,每走一步就敲一下,咚咚咚的,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桥的声音,哪个是我的。

距离那个人影还有大概十米的时候,我看清了他。

是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他的脸隐没在夹克领子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方下颌,有一点胡茬的青色,嘴唇微微抿着,唇线是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但让我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垂在身体一侧,手背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周国平。

他站在桥上,看着我。不是赵玉梅描述的那种“窗外的人”的眼神——她说的那种目光是让人的骨头都觉得冷的,而周国平看我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他的目光里没有恶意——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恶意。那更像是一种困惑,一种一个人在一群陌生人当中忽然看到了一个好像认识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的面孔时产生的困惑,混着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冀。

“沈医生?”他说。

他的声音和之前在询问室里听到的不一样了。在询问室里,他的声音是灰扑扑的、没有光泽的,像一块旧抹布。但现在,站在桥上,在雾气和夜色之中,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东西——脆弱。

不是伪装的脆弱。伪装出来的脆弱是有目的的,它的背后藏着算计,你的同情心是它瞄准的靶心,你每一次心软都是正中红心。但周国平的脆弱没有任何目的。它就像桥上的雾一样,自然而然地在那里,不是他想要它在那里的,是他控制不了它。

“你是沈医生,”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比上一句更肯定了一些,“赵玉梅跟我提过你。她说卫生院有个沈医生,人很好。不怎么说话,但是人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一个刚刚在询问室里被问到他妻子脖子上的勒痕时说自己“没见过”的男人,一个被法医鉴定意见和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夹在中间、还没有找到任何出路可以脱身的嫌疑对象,现在站在清溪镇的桥上,用这种近乎家常的语气对我说,他的妻子觉得我是一个“人很好”的人。

“赵玉梅还跟你说过什么?”我问。

周国平低下头,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在夜色里是黑色的,看不见流动,只能听见水声,闷闷的,沉沉的,和那个起大雾的夜晚一模一样。

“她跟我说过很多,”他说,“但我没有好好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别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桥的正中央,像一个被人遗忘在十字路口的包裹,被雾水和夜色一遍又一遍地浸透,纸箱已经软了,里面的东西随时都会掉出来。

“周国平,”我说,“赵玉梅脖子上的伤,你真的没见过吗?”

他缓缓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的手指在喉结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然后往上移了一点,移到甲状软骨上方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出是淤青还是胎记。

“见过,”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但我每次都告诉自己,那不是我的错。”

桥下的水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雾从河面上涌上来,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对岸的路灯彻底消失在了白色的幕布后面,像一盏灯被人用棉被捂住了,光还在,但你看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国平的脸一点一点地被雾吞掉——先是他的肩膀和口,然后是他的脖子和下巴,最后是他的眼睛和额头。他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下往上地消失在了雾气里。到最后,我能看到的只有他头顶的一小片轮廓,然后连那一片也消失了,他整个人就这样被雾吃掉了,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就好像桥上从来就没有站过这样一个人。

但我在他完全消失之前,看到了他嘴唇的最后一次翕动。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被水声和风声盖过了,我听不清。但从他嘴唇的形状来看,那句话只有两个字。

“抱歉。”

我站在桥上,一个人,被浓雾裹着。前后左右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脚下的青石板桥面是唯一真实的东西,但真实得令人不安——因为我明明知道这座桥在清溪河上,清溪河在清溪镇中间,清溪镇在地图上有一个确定的坐标,但此刻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河水的流动,感觉不到风的方向,感觉不到这个镇子的任何边界。整个世界缩小到了只剩这座桥的长度,而这座桥在雾里长得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头。

我攥紧了背包的带子,背包里,那块压在最底层的鹅卵石滚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那张照片,那朵枯的玫瑰花瓣,那块写着“死”字的石头——它们安静地待在信封里,像一些被密封起来的、过了期的证据,证明着一些已经发生了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河水的气味和那个男人留下的、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点体温。

然后我开始往前走。

桥的那头,路灯的光团还在。它悬在雾里,像一个微弱的、固执的信号,告诉每一个在雾里走路的人——你没有走错方向,光就在这里,再往前走几步,你就能摸到它了。

我朝着那团光走去。

脚步声在桥面上回响着,一声,一声,又一声,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但今天晚上的每一步都比那天晚上重,不是因为桥变了,而是因为我背包里多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很小,很轻,但它们的重量不在物理的层面上,它们在另一个我没办法称量的维度上,压着我的脊柱,压着我的呼吸,压着我每一次抬脚和落地的决心。

雾里有人。

雾里一直有人。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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