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姩姩遂遂的《郡主她想摆烂》?这本宫斗宅斗小说的主角祁瑾姩黎莺真的太有意思了,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不容错过。
郡主她想摆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八月三十,天还没亮,祁瑾姩就被黎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起来。”黎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手上的动作也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被子直接掀了。
祁瑾姩蜷成一团,嘟囔道:“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
“他说不让我落选……”
“那是他的事。”黎莺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按到梳妆台前,“你做好你自己。”
祁瑾姩看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哀嚎一声:“我这个样子怎么去殿选?眼睛肿得像核桃!”
“所以昨晚让你别哭了。”
“我忍不住嘛!”
黎莺叹了口气,从梳妆盒里拿出一盒凉膏,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涂在祁瑾姩的眼皮上。
“闭眼。”
祁瑾姩乖乖闭上眼睛,感觉到眼皮上一阵清凉,肿痛感慢慢消退。
“莺莺,你说今天会怎么样?”
“不知道。”
“我会不会被选中?”
“不知道。”
“太子会不会在所有人面前说奇怪的话?”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的。”黎莺给她涂完凉膏,开始梳头,“别说话了,闭目养神。今天要站很久,保存体力。”
祁瑾姩闭上嘴,但眼睛闭不上——她透过铜镜看着黎莺认真的脸,忽然说:“莺莺,你今天会去吗?”
“我在偏殿等你们。参选的人进正殿,随行的人在偏殿候着。”
“那曾臻也会在偏殿吗?”
黎莺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语气平静,但耳垂又红了。
祁瑾姩从镜子里看到了,嘴角弯了弯,没有戳穿。
梳妆完毕,黎莺退后一步打量祁瑾姩——淡青色褙子,白色襦裙,百合髻,白玉簪,珍珠耳坠,玉镯。整个人素雅清丽,像一株清晨带露的白莲。
“好看。”黎莺满意地点头。
“我紧张。”祁瑾姩老实说。
“紧张就深呼吸。记住我们排练过的,随机应变。”
“如果太子当众说奇怪的话呢?”
黎莺想了想:“那你就说——‘殿下请自重’。”
祁瑾姩默念了几遍,点点头。
两人下楼,客栈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车夫是内务府派来的,专门接送选秀的姑娘。
上车前,祁瑾姩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没有人。
她说不清自己在看谁——赵霄?还是那个“曾公子”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带着她往皇宫的方向去。
黎莺坐在她对面,从袖子里拿出小本本,翻开,提笔写道——
“八月三十,殿选。瑾姩的眼睛不肿了。她说紧张。我说深呼吸。她问我曾臻会不会在偏殿。我没回答。但我的耳朵红了。”
她写完,合上本子,塞回袖子里。
马车继续前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含章殿今天布置得格外庄重。
大殿正中设了三个座位——皇帝、皇后、太子。两侧是内务府官员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辈。殿外站着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穆得让人腿软。
三百名候选姑娘按照复选名次排成十列,每列三十人,站在大殿外的广场上。
祁瑾姩站在第一列第八位——复选第八名的位置。
她左边是复选第七名,一个京城贵女,姓王,父亲是礼部侍郎。王小姐从头到脚都写着“高贵”二字,看祁瑾姩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野草。
她右边是复选第九名,也是京城贵女,姓李,父亲是翰林学士。李小姐倒是和善,冲祁瑾姩笑了笑,祁瑾姩回了一个笑。
“你紧张吗?”李小姐小声问。
“紧张。”祁瑾姩老实说。
“我也是。”李小姐深吸一口气,“听说太子殿下今天会亲自到场。”
“嗯。”
“你见过太子殿下吗?”
祁瑾姩沉默了一瞬。
“见过。”她说,“但可能跟你见到的不太一样。”
李小姐没听懂,但没来得及追问——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走了出来,尖着嗓子喊:“宣——候选秀女入殿!”
三百个姑娘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顺序,列队进入含章殿。
祁瑾姩走在第一列第八位,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黎莺教她的仪态,她练了无数遍,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但她心里在打鼓。
不是因为殿选的阵仗,而是因为——
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赵霄。
他今天穿的是太子朝服——玄色的袍子,绣着金色的四爪蟒纹,头戴七旒冕冠,腰间系着白玉带。
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度与“曾公子”判若两人。
如果说“曾公子”是一块温润的玉,那太子赵霄就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还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祁瑾姩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正中间的皇帝和皇后。
皇帝赵恒,四十多岁,面容威严,鬓角有几缕白发。他坐在龙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下面的姑娘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皇后孟氏坐在皇帝右侧,凤冠霞帔,端庄华贵。她的目光比皇帝柔和一些,但同样锐利——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祁瑾姩跟着前面的姑娘一起行大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低沉浑厚。
三百个姑娘齐刷刷站起来。
殿选正式开始。
流程是固定的——每十人一组进殿,依次介绍自己,回答帝后的提问,展示才艺。
每组大约一刻钟,三百人分批进行,预计要持续整整一天。
祁瑾姩在第一组,第八个出场。
她站在队列里,看着前面七个姑娘一个一个地上前,行礼,说话,表演。
第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女儿王小姐。她弹了一曲古琴,琴声悠扬,皇后听了微微点头。
第二个是翰林学士的女儿李小姐。她画了一幅兰花,笔触细腻,皇帝看了赞了一句“不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各有各的才艺,各有各的风采。
祁瑾姩越看越心虚——这些姑娘个个多才多艺,她一个只会写“鸡爪字”的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但转念一想,她本来就不想比。
她是来落选的。
想到这里,她又踏实了。
轮到她了。
内侍唱名:“太守郡祁氏——进。”
祁瑾姩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她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这些是黎莺反复训练过的,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臣女祁瑾姩,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
皇帝看了她一眼,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前几个都长。
赵霄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皇后注意到了。
皇后不动声色地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下。
儿子啊儿子,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祁氏,”皇后开口了,声音温和,“你父亲是祁远山?”
“回娘娘,是。”
“祁太守是本朝的忠臣良将,去年治水有功,本宫一直想见见他的女儿。”皇后上下打量着她,“果然是个清秀的孩子。”
“娘娘谬赞。”祁瑾姩低头,心里却在想——清秀?她今天眼睛还肿着呢,清秀个鬼。
“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皇后问。
来了。
这是祁瑾姩和黎莺排练过的问题。
标准答案是——“臣女在家读书习字,偶尔做做女红,侍奉父亲。”
但祁瑾姩今天不想给标准答案。
她想落选。
所以她说了另一个版本——也是排练过的,但比标准答案“过分”一点。
“回娘娘,臣女在家……招猫逗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正在喝茶,差点没呛着。
皇后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下面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这人也太实诚了吧?
只有赵霄,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招猫逗狗?”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祁瑾姩面不改色,“臣女自幼顽劣,不喜读书,女红更是一塌糊涂。绣的鸳鸯像鸭子,绣的牡丹像白菜。”
“……”
“臣女唯一擅长的,就是跟我爹斗嘴。”祁瑾姩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忍心责怪,“我爹说东,我偏往西。我爹说不能爬树,我偏要爬。我爹说不能追猫,我偏要追。我爹说——”
“够了。”皇帝放下茶杯,打断了她。
祁瑾姩闭上嘴,低下头。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人,第一次见到一个姑娘在殿选上大谈特谈“招猫逗狗”。
“祁氏,”皇帝的声音低沉,“你是在跟朕开玩笑吗?”
“回陛下,臣女不敢。”祁瑾姩低着头,声音平稳,“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皇帝的语气冷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三百个姑娘,每个人都想当太子妃?”
“臣女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足以让你落选?”
祁瑾姩的心跳快了一拍——落选?真的吗?这么容易?
她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臣女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霄。
“太子,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赵霄身上。
祁瑾姩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会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
赵霄坐在那里,姿态闲适,表情平静。
他看着祁瑾姩,缓缓开口。
“祁小姐,”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到,“你说你擅长跟你爹斗嘴。那你爹斗得过你吗?”
祁瑾姩愣了一下。
这跟她排练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一样。
“回殿下,”她说,脑子飞速运转,“我爹他……不屑于跟我斗。”
“为什么?”
“因为他说——‘跟一个傻子吵架,别人会分不清谁是傻子。’”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皇帝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那种笑。他笑了一声,然后咳嗽了两声掩饰,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
皇后也笑了,但笑得含蓄,只是嘴角弯了弯。
下面的姑娘们有的在笑,有的在瞪祁瑾姩——这个乡下来的,怎么还逗上皇上了?
赵霄看着祁瑾姩,眼里有光。
“祁太守说得对。”他说,语气认真,“跟聪明人吵架,输赢都是赢。跟傻子吵架,输赢都是输。”
祁瑾姩:“……”
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陛下,”赵霄转向皇帝,“儿臣觉得,祁小姐虽然顽劣,但胜在真诚。选太子妃,才艺固然重要,但品性更重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总比一个满嘴客套话的人强。”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
皇后看了赵霄一眼,又看了祁瑾姩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祁氏,”皇后说,“你还有什么才艺要展示吗?”
祁瑾姩想了想。
她想说“没有”,但那样太刻意了。按照流程,每个候选人都要展示才艺,她不能例外。
“回娘娘,臣女略通书法。”
“那就写一个字吧。”
内侍端上文房四宝。祁瑾姩拿起笔,蘸了墨,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写一个“福”字。
跟复选时一样。
写完之后,内侍把她的字呈到帝后面前。
皇帝看了一眼,沉默了。
皇后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赵霄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忍笑。
那个“福”字,怎么说呢……
不能说丑。
只能说——很有辨识度。
“这……”皇帝斟酌着用词,“确实是……很有特色。”
“陛下,”皇后在旁边轻声说,“这孩子的字,跟先帝的字有点像。”
皇帝一愣:“哪里像?”
皇后指了指那个“福”字的右边部分:“先帝写‘畐’的时候,也喜欢把上面那一横写得特别长。”
皇帝仔细看了看,然后陷入了沉默。
先帝——他的父皇,确实写字有这样一个“特点”。
当然,先帝的“特点”是有意为之的书法风格,而眼前这个“福”字……怎么看都像是手抖造成的。
但皇后这么说,皇帝也不好说什么。
“嗯,”他点了点头,“确实有几分先帝的遗风。”
祁瑾姩站在下面,听得一头雾水。
她的字——有先帝的遗风?
她爹要是听到这话,非得笑死不可。
“祁氏,”皇后说,“你退下吧。”
“是。”祁瑾姩行礼,退回了队列里。
她的心脏砰砰跳。
她不确定自己表现得好不好——应该说,她不确定自己表现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从她自己的标准来看,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写了一个很丑的字,应该能落选。
但从帝后的反应来看……好像没有要刷掉她的意思。
尤其是皇后那句“有先帝的遗风”——那是夸还是损?
祁瑾姩站在队列里,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赵霄。
赵霄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祁瑾姩迅速低下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偏殿里,黎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小本本,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旁边坐着几个同样在等自家小姐的丫鬟和嬷嬷,叽叽喳喳地聊天。
“听说今年太子殿下亲自选,要求可高了。”
“可不是嘛,我家小姐弹得一手好琴,肯定能入殿下的眼。”
“我家小姐画得一手好画,上次还在京城的诗会上拿了头名呢。”
黎莺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她心里想的不是祁瑾姩的才艺——祁瑾姩的才艺她太清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赵霄今天会在场。他会怎么对待祁瑾姩?会故意为难她?还是——会帮她?
如果赵霄帮祁瑾姩,那祁瑾姩的落选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黎莺皱了皱眉,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子今若出手相助,瑾姩危矣。”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划掉了。
她不能写出来。写出来就像是在诅咒祁瑾姩。
“黎小姐。”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莺抬起头,看到曾臻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侍卫的衣裳——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刀,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黎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曾公子。”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殿下让我来看看祁小姐的情况。”曾臻在她旁边坐下,“正殿那边还没轮到祁小姐吗?”
“轮到她了。她在里面。”
“哦。”曾臻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周围的丫鬟嬷嬷们偷偷看他们——一个英俊的年轻侍卫,一个清秀的姑娘,坐在一起,气氛微妙。
“曾公子,”黎莺打破沉默,“你家殿下今天……会为难瑾姩吗?”
曾臻愣了一下:“为难?不会。殿下怎么会为难祁小姐?”
“那他会帮她吗?”
曾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会。”他老实说。
黎莺的脸色沉了下来。
“曾公子,你能不能跟你家殿下说——不要帮瑾姩。瑾姩不想被选中。”
曾臻犹豫了一下:“黎小姐,我跟殿下说过。但殿下说……”
“说什么?”
“说——他没办法不帮。看到祁小姐站在那里,他就想帮她。”
黎莺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瑾姩因为他的‘帮’而被选中了呢?”
曾臻看着她,认真地说:“殿下说,如果祁小姐被选中了,他会用一辈子对祁小姐好。”
黎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她说,“这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瑾姩不想当太子妃,她的意愿不应该被忽视。”
“殿下没有忽视。”曾臻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会等。等祁小姐愿意。”
“如果她一直不愿意呢?”
曾臻沉默了很久。
“那他就一直等。”他说,声音有些涩,“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黎莺看着曾臻的眼睛,看到了他眼底的认真。
那不是替殿下传话的认真,而是他自己——对某种东西的相信。
“你相信他?”黎莺问。
“我相信。”曾臻说,“我跟着殿下十几年,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他对祁小姐——是真的。”
黎莺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小本本。
“那祁瑾姩对他呢?”她问,像是在问曾臻,又像是在问自己。
曾臻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殿选进行到中午,三百人刚过了一半。
皇帝有些累了,宣布休息一个时辰。
候选姑娘们被带到偏殿用膳。祁瑾姩端着食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什么胃口。
她一直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招猫逗狗、斗嘴、鸡爪字。
她觉得自己的表现“足够差”,应该能被刷下来。
但帝后的反应……
“瑾姩!”
沈清晚端着食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清晚!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祁瑾姩看到她,心情好了一些。
“我刚结束。我排在第二组。”沈清晚压低声音,“瑾姩,你刚才的表现好厉害!”
“厉害?”祁瑾姩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招猫逗狗,还写了一个丑字,哪里厉害了?”
“就是因为你说招猫逗狗啊!”沈清晚的眼睛亮晶晶的,“所有姑娘都在说‘臣女在家读书习字’,只有你说实话。陛下都笑了!你知道陛下多久没笑过了吗?”
祁瑾姩愣住了。
“而且,”沈清晚继续说,“皇后娘娘说你的字有先帝遗风!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皇后娘娘在帮你找台阶下!她如果觉得你的字丑,直接说丑就行了,嘛要说‘有先帝遗风’?她是在帮你!”
祁瑾姩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是说——皇后在帮我?”
“对啊!”沈清晚理所当然地说,“你没看出来吗?皇后娘娘对你很感兴趣。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的姑娘不一样。”
祁瑾姩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以为自己在“自毁前程”,结果在别人眼里,她是在“脱颖而出”?
“清晚,”她艰难地问,“你觉得……我会被选中吗?”
沈清晚想了想:“不好说。但你肯定进了前二十。”
前二十。
祁瑾姩感觉天旋地转。
她是要落选的人,不是要进前二十的人。
“清晚,我有点不舒服。”她放下食盘,“我去外面透透气。”
“你没事吧?”
“没事。”
祁瑾姩站起来,走出偏殿,来到外面的廊下。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祁瑾姩。”
她睁开眼,看到赵霄站在廊道的另一端。
他换了衣裳——脱了太子朝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上的冕冠也换成了普通的玉冠。
远远看去,他又变成了那个“曾公子”。
祁瑾姩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别走。”赵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恳求。
祁瑾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殿下,这里是皇宫。让人看到你跟我单独在一起,不好。”
“这里没有别人。”
“万一有人来呢?”
“我让人守着了。”
祁瑾姩转过身,看着他。
“你——你让人守着?就为了跟我说几句话?”
“嗯。”赵霄坦然点头,“有些话,今天必须说。”
“你说。”
赵霄走近了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祁瑾姩,你今天在殿上的表现,很好。”
“我不想好。”
“但你就是很好。”赵霄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说的那些话,不是‘自毁前程’,而是‘真诚’。父皇和母后看重的,恰恰是这份真诚。”
祁瑾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呢?你要告诉我,我落选无望了?”
赵霄沉默了一瞬。
“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你是不是太子妃,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
“你说‘不会让我落选’的时候,可没说要尊重我的意愿。”
赵霄苦笑了一下。
“那句话是我说错了。我道歉。我不会用太子的权力你做什么。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不想当太子妃而故意贬低自己。”
“我没有贬低自己。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招猫逗狗’是实话,但你说‘不喜读书’不是实话。”赵霄看着她,“你在太守郡的时候,为了给你爹买药,把药铺里所有药材的价格都背下来了。那需要读书、识字、算账——一个‘不喜读书’的人,做不到这些。”
祁瑾姩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曾臻查的。”赵霄老实交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查你,但我想了解你。”
祁瑾姩瞪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赵霄,”她说,“你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了解你。”赵霄的声音很低,“你不给我机会靠近你,我只能用笨办法。”
祁瑾姩看着他苍白的脸、认真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她很快硬起心肠。
“殿下,我要回去了。”她转身要走。
“祁瑾姩。”
她停下脚步。
“下午的殿选,我不会再帮你。”赵霄说,“但你也不需要我的帮。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祁瑾姩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了。
赵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靠在柱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曾臻从暗处走出来。
“嗯。”
“祁小姐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赵霄偏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跟您说了好几句话,没有骂您,没有瞪您,只是说‘你真的很过分’。这比之前好多了。”
赵霄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有道理。”
“殿下,下午您真的不帮了?”
“不帮了。”赵霄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她说得对,我不能用权力涉她的意愿。如果她真的落选了,那就是天意。”
“如果她被选中了呢?”
赵霄看着祁瑾姩消失的方向,目光温柔。
“那也是天意。”
下午的殿选继续。
剩下的姑娘们陆续登场,各展才艺。
祁瑾姩坐在偏殿里等待结果——按照流程,所有姑娘都展示完之后,帝后会当场宣布进入最后一轮的人选。
最后一轮只有十个人。
从三百人中选出十人,再由帝后和太子从中定出太子妃。
祁瑾姩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进前十,不要进前十,不要进前十……
“瑾姩。”沈清晚走过来,“你手在抖。”
“我紧张。”
“你不是不想当太子妃吗?紧张什么?”
“我紧张的是——万一进去了怎么办。”
沈清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瑾姩,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姑娘。别人都挤破头想进前十,你倒好,生怕自己进去。”
“那是因为你们都想当太子妃,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太子殿下那么好看。”
祁瑾姩愣了一下:“你见过太子?”
“见过啊。上午他在殿上坐着,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但……你觉得他好看?”
“当然好看啊!”沈清晚理所当然地说,“虽然脸色白了点,瘦了点,但五官是真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又亮又有神。京城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祁瑾姩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赵霄长得还行,但从来没认真想过“好看”这件事。
现在沈清晚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不对不对,她想什么呢!
“清晚,你别说了。”她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沈清晚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内侍走了进来,尖着嗓子宣布:“陛下有旨——宣以下秀女进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内侍开始念名单。
“礼部侍郎之女王氏——”
王小姐的名字第一个被念到,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翰林学士之女李氏——”
李小姐的名字第二个,她捂着嘴,差点哭出来。
“青州刺史之女沈氏——”
“到我了!”沈清晚抓住祁瑾姩的手,“瑾姩,我进了!”
“恭喜恭喜!”祁瑾姩真心为她高兴。
“宣——太守郡祁氏——”
祁瑾姩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名字。
第十个。
她进了前十。
“瑾姩!你也进了!”沈清晚兴奋地摇晃她的胳膊。
祁瑾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了身体。
她进了前十。
她——一个在殿选上说“招猫逗狗”的人,一个写了鸡爪字的人——进了前十。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沈清晚说,“你是第八名进的复选,前十很正常啊。”
“可是我的字——”
“皇后娘娘说了,有先帝遗风。”
祁瑾姩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她跟着前面九个人,机械地走进含章殿。
帝后和太子还在上首坐着。
十个人站成一排,等待最后的定夺。
皇帝的目光在十个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点头。
皇帝看向赵霄:“太子,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霄身上。
赵霄的目光从十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祁瑾姩脸上。
祁瑾姩紧张得手心出汗,心里在喊:不要选我,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父皇,”赵霄收回目光,看向皇帝,“儿臣觉得,这十位姑娘都是千里挑一的佳人。无论选谁,都是儿臣的福气。”
皇帝挑眉:“所以呢?”
“所以——”赵霄顿了顿,“儿臣想请父皇和母后做主。儿臣相信父皇母后的眼光。”
他把决定权交还给了帝后。
祁瑾姩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他直接选她。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看了皇帝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那就——”皇帝开口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再选一轮。”
“……”
祁瑾姩差点没站稳。
再选一轮?
还要折磨她?
“三天后,”皇帝说,“在御花园举行最后一轮选拔。届时,太子会亲自与各位姑娘对谈。朕和皇后会从旁观察。”
三天后,御花园,太子亲自对谈。
祁瑾姩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够用了。
“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十个人行礼,退出了含章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祁瑾姩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清晚扶住了她:“瑾姩!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祁瑾姩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就是……腿有点软……”
“你吓死我了。”
“清晚,”祁瑾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如果我三天后在御花园里,当着太子的面,打一个响亮的饱嗝——会不会被砍头?”
沈清晚:“……”
“或者当着太子的面,摔一个大马趴?”
“……”
“或者当着太子的面,说‘我不想当太子妃’?”
沈清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瑾姩,你是不是吓傻了?”
祁瑾姩把她的手拨开,自言自语地说:“不行,这些都不行。打饱嗝太刻意了,摔大马趴太假了,说‘不想当’是抗旨。我得想一个自然的、不刻意的、但又绝对能落选的办法……”
沈清晚看着她,觉得自己可能交了一个不太正常的朋友。
回到客栈,祁瑾姩把黎莺拉进房间,关上门,把殿选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黎莺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黎莺缓缓开口,“你进了前十。”
“对。”
“三天后要跟太子对谈。”
“对。”
“在御花园。”
“对。”
黎莺深吸一口气。
“瑾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离太子妃只有一步之遥了。”
祁瑾姩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要。”
“我知道你不要。但你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黎莺在房间里踱步,“三天后的对谈,是关键。帝后和太子会通过这次对谈,观察你的谈吐、见识、品性。如果你表现得不好——不是故意不好,而是真的不好——那你就有可能落选。”
“那我怎么才能表现得‘真的不好’?”
黎莺想了想:“不说假话,不说大话,不刻意讨好。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祁瑾姩愣了一下,“我今天在殿上就是做我自己啊,结果进了前十。”
“那是因为你今天做的‘自己’,是‘招猫逗狗’的那个自己。帝后觉得新鲜、真实,所以留下了你。”黎莺认真地说,“但如果你在御花园里,展现的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更有深度、更有思想的‘自己’——你觉得帝后会怎么想?”
祁瑾姩想了想,没想明白。
黎莺继续解释:“今天帝后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真实’。但真实不等于浅薄。如果你在御花园里,展现出你真实的一面——那个为了给爹买药而背下所有药材价格的一面,那个为了朋友愿意顶替她参选的一面,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比谁都重感情的一面——你觉得帝后会怎么想?”
祁瑾姩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不能表现得太好?”
“我是说,你不能表现得太‘真’。”黎莺说,“你的‘真’,恰恰是最打动人的地方。如果你在御花园里不小心把这份‘真’展现出来了,帝后和太子会更喜欢你。”
“那我怎么办?装傻?”
“装傻没用。你今天装傻,结果进了前十。说明帝后不吃这一套。”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黎莺停下脚步,看着祁瑾姩。
“瑾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不需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也许——落选还是入选,不是你能决定的。”黎莺的声音很轻,“你只能做你自己,然后接受结果。”
祁瑾姩看着黎莺,沉默了很久。
“莺莺,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都是帮我想办法落选的。现在你好像在说——随缘。”
黎莺垂下眼睛。
“因为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说,“我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其实——天意比人算更大。”
祁瑾姩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京城的天比太守郡的天更高、更远。
“莺莺,”她说,“如果我被选中了呢?”
“那我就陪你进宫。”
“你愿意?”
“你愿意为了我顶替参选,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进宫陪你?”黎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祁瑾姩转头看着黎莺,眼眶红了。
“莺莺,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
两个少女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三天后,御花园。
那是决定祁瑾姩命运的地方。
当晚,曾臻又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如意居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开门的不是黎莺,是祁瑾姩。
“曾公子?”祁瑾姩挑眉,“来找莺莺?”
曾臻的耳朵红了。
“给黎小姐送桂花糕。”他说,“上次她说……如果是我自己送的,她就收。”
祁瑾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她在楼上。”
曾臻走上楼梯,心跳得很快。
他在黎莺的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敲门。
“黎小姐,是我。”
门开了。
黎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显然已经准备睡了。
看到曾臻,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桂花糕。”曾臻把食盒递过去,“我自己做的。不是厨子做的。”
黎莺看着食盒,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的脸很红,耳朵更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待。
黎莺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排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但形状不太规整——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厚,有的薄。
“你自己做的?”她问。
“嗯。”曾臻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我试了好几次,最后这一批最好。”
黎莺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
比厨子做的好吃。
不是因为手艺好,是因为——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吃。”她说。
曾臻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好。”他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等等。”
曾臻停下脚步。
黎莺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用帕子包好,递给他。
“给你家殿下带一块。”她说,“就说是瑾姩送的。”
曾臻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瑾姩今天提到他了。”黎莺说,“虽然是在骂他,但提到他了。”
曾臻接过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包好,揣进怀里。
“我会转交的。”他说。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黎小姐。”
“嗯。”
“三天后御花园的对谈,殿下说他不会帮祁小姐。他会问一些真正的问题,然后据祁小姐的回答来决定。”
黎莺微微皱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殿下没说。”曾臻说,“但殿下说——他不会因为喜欢祁小姐就选她。他会认真判断,祁小姐适不适合当太子妃。”
黎莺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不选瑾姩,瑾姩就落选了。这是她想要的。”
“但如果他选了……”
“如果选了,那就说明——他认定瑾姩是那个对的人。”曾臻认真地说,“殿下的眼光,一向很准。”
黎莺看着曾臻,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眼光准吗?”
曾臻怔住了。
他看着黎莺,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他的心快要跳出腔了。
“我的眼光,”他说,声音有些抖,“也很准。”
黎莺的耳垂红了。
“晚安,曾公子。”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曾臻站在门外,手里捏着怀里的桂花糕,心跳得像打鼓。
“晚安,黎小姐。”他对着门板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身下楼,走出如意居。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着他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
怀里那块桂花糕,还带着他的体温。
而在二楼的窗前,黎莺站在黑暗里,看着曾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拿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八月三十,夜。他送来了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好看,但好吃。他说他的眼光很准。我不知道他说的‘准’是什么意思。但我的心跳很快。快到我写字的笔都在抖。”
她写完,合上本子,把它贴在口。
心跳透过纸页,传到手心里。
怦怦。怦怦。怦怦。
“曾臻。”她轻声念了这个名字一遍。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三天后。
御花园。
一切才刚刚开始。
黎莺后记:
这一卷,殿选结束了,但结果没有出来——帝后把最终决定推迟到了三天后的御花园对谈。
祁瑾姩从“自信落选”变成了“忐忑待定”。
赵霄从“我不会让你落选”变成了“我会认真判断你适不适合”。
两个人的关系,从“追逐”变成了“审视”。
而黎莺和曾臻的感情线,在这卷里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曾臻亲手做了桂花糕,黎莺收了。
下一卷,御花园对谈。
赵霄会问什么问题?祁瑾姩会怎么回答?黎莺和曾臻会有什么新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