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节,宜嫁娶。
整个京城从月初就开始热闹起来。太子大婚,普天同庆,十里红妆从皇宫一直铺到城门,围观的老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祁瑾姩坐在东宫的新房里,头上的凤冠重得像顶了一口锅。
“莺莺,我脖子要断了。”她小声说。
“忍忍。”黎莺站在她身后,帮她调整凤冠的角度,“今晚过去就好了。”
“今晚过去?今晚才刚开始呢!”
“那就忍到明天。”
祁瑾姩苦着脸,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大红色的嫁衣,绣着金丝凤凰,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长,上面缀满了珍珠和宝石。
“这身衣裳得值多少钱?”她忽然问。
黎莺面无表情:“你现在是太子妃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谈钱?”
“太子妃也要过子啊。万一以后太子不要我了,我总得有点私房钱吧?”
“大婚之说这种话,你也不怕不吉利。”
“我说的是实话——”
门被推开了。
黎莺迅速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赵霄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大婚的礼服——玄色与纁色相间的冕服,头上戴着九旒冕冠,腰间系着赤金色的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威严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亮。
红盖头下,祁瑾姩只能看到他的靴子——黑色的朝靴,绣着云纹,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
赵霄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掀起了红盖头。
四目相对。
祁瑾姩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霄先开口了:“你今天很好看。”
祁瑾姩的脸红了:“我每天都很好看。”
赵霄笑了:“是。每天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
旁边的喜娘和宫女们都在偷笑。
黎莺站在角落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合卺酒的仪式开始了。两人各执一只瓢,里面盛着酒,交叉手臂,一饮而尽。
酒很烈,祁瑾姩呛得咳了两声。
赵霄递过来一块帕子。
祁瑾姩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发现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你绣的?”她问。
“让绣娘绣的。”赵霄老实说,“我只会做桂花糕,不会绣花。”
“那桂花糕呢?今天做了吗?”
“做了。在桌上。”
祁瑾姩转头一看,桌上果然放着一碟桂花糕——比她上次做的好看多了,至少形状规整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
祁瑾姩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软了一下。
“以后别这么早起了。”她说,“身体要紧。”
赵霄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好。”他说。
喜娘和宫女们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红烛摇曳,光影在墙上晃动。
祁瑾姩忽然紧张起来。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手心出汗。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殿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赵霄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那就先吃桂花糕。”赵霄端起碟子,递到她面前,“你早上肯定没吃东西。”
祁瑾姩确实饿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赵霄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
两个人坐在新房里,吃着桂花糕,喝着合卺酒剩下的酒,谁也没有提“洞房”的事。
“赵霄。”祁瑾姩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会纳妾吗?”
赵霄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语气认真。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赵霄放下桂花糕,看着她的眼睛,“我娘跟我爹之间,有太多的妃嫔。我从小看到大,知道那种子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你也过那种子。”
祁瑾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父皇同意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同意。”
“可是——”
“祁瑾姩,”赵霄握住她的手,“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祁瑾姩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好。”她说,“我信你。”
红烛又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皇宫的千家万户。
新房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祁瑾姩醒来的时候,发现赵霄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放着一碗热粥、一碟小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赵霄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去上朝了。粥趁热喝。中午回来陪你吃饭。——霄”
祁瑾姩拿着纸条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莺莺!”她朝门外喊。
黎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
“醒了?”
“嗯。他去上朝了。”
“殿下每天卯时就要上朝。以后你都要一个人吃早饭。”
祁瑾姩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问:“莺莺,曾臻也去上朝吗?”
“他是太子伴读,殿下上朝他要在旁边候着。”
“哦。”祁瑾姩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你今天一个人吃早饭?”
黎莺面不改色:“我陪你吃。”
“你不去找曾臻?”
“他中午才下值。”
“那你中午去找他?”
“祁瑾姩,”黎莺把毛巾递给她,“你先把脸洗了。”
祁瑾姩笑嘻嘻地接过毛巾,擦了脸,喝了粥,吃了小菜。
“莺莺,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昨晚他说——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
黎莺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说他从小看着他爹三宫六院,不想让我也过那种子。”
黎莺沉默了片刻。
“殿下这个人,”她说,“比他看起来靠谱。”
“我也觉得。”祁瑾姩端起粥碗,喝得呼噜呼噜响,“虽然骗过我一次,但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你已经原谅了?”
“嗯。”祁瑾姩放下碗,擦了擦嘴,“他说会等我的时候,我就原谅他了。”
黎莺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当太子妃啊。你不能每天招猫逗狗了,不能爬树了,不能当街跟人斗蛐蛐了。”
祁瑾姩的表情垮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提这些?我好不容易忘了。”
“我是提醒你。”
“我知道。”祁瑾姩叹了口气,“但他说了,在宫里可以做自己。不用装。”
“你信?”
“信。他骗过我一次,但他说‘做自己’的时候,眼神是真的。”
黎莺没有再说什么。
她帮祁瑾姩梳好头,换好衣裳,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东宫很大,比太守郡的太守府大了十倍不止。祁瑾姩走了半天,还没走完一半。
“莺莺,我们会不会迷路?”
“不会。我昨晚把东宫的地图画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睡着之后。我睡不着。”
祁瑾姩看着黎莺从袖子里掏出的那张地图——标注清晰,路线分明,连每个院子种了什么树都写上了。
“莺莺,”她由衷地说,“你真的应该去当官。”
“少贫嘴。走,先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住在坤宁宫,从东宫过去要走两刻钟。
祁瑾姩一路上遇到了无数宫女太监,每个人看到她都低头行礼,叫“太子妃娘娘”。
她一开始还不习惯,总觉得是在叫别人。走了几趟之后,慢慢也就习惯了。
“太子妃娘娘万福金安。”
“嗯,平身。”
“谢娘娘。”
黎莺在旁边小声说:“你‘嗯’得太像了。”
“像什么?”
“像真的太子妃。”
“我本来就是真的。”
“你昨天还在说要攒私房钱跑路。”
“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祁瑾姩想了想,“今天我决定不跑了。”
黎莺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答案。
坤宁宫里,皇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祁瑾姩进来,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祁瑾姩跪下行大礼——黎莺教过她,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来吧。”皇后抬手,“坐。”
祁瑾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皇后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
“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吗?”
“回母后,睡得好。”
“霄儿呢?”
“殿下去上朝了。”
“嗯。”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瑾姩,本宫叫你名字,可以吗?”
“可以可以。”祁瑾姩连忙点头,“母后想怎么叫都行。”
皇后看着她那副“随便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随和。”
“儿臣从小就不拘小节,母后别嫌弃。”
“不嫌弃。”皇后放下茶杯,“本宫年轻时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嫁到宫里之后,慢慢就磨平了。”
祁瑾姩愣了一下。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
“本宫不希望你也被磨平。”她说,“霄儿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在宫里,你不需要变成别人。做你自己就好。”
祁瑾姩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以为皇后会教她规矩、教她礼仪、教她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没想到皇后说的是——做你自己。
“母后,”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您。”
“谢什么?”皇后笑了笑,“本宫只是不想到时候霄儿怪本宫,把他的太子妃教成了木头人。”
祁瑾姩破涕为笑。
从坤宁宫出来,祁瑾姩的心情好了很多。
“莺莺,皇后娘娘人真好。”
“嗯。”
“我以为她会很凶的。”
“皇后娘娘在朝臣面前是很凶的。但对自己人,很温和。”
“你怎么知道?”
“曾臻说的。”
祁瑾姩猛地转头看她:“曾臻?你什么时候又见他了?”
“昨晚。”
“昨晚?昨晚你不是在我房里吗?”
“你睡着之后,他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送桂花糕。”
祁瑾姩瞪大了眼睛:“大半夜的送桂花糕?!”
“嗯。他说白天太忙,只能晚上送。”
“然后呢?你们说了什么?”
黎莺面不改色:“他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我说开心。他说开心就好。然后他就走了。”
“就这?”
“就这。”
“没有别的?”
“你想听什么别的?”
祁瑾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莺莺,”她认真地说,“你们俩的进度也太慢了。他都表白过了,你也同意了,怎么还跟刚认识似的?”
“我们本来就是刚认识。”
“认识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很短。”
“哪里短了?我跟赵霄从认识到结婚才两个月!”
黎莺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嫌我慢?”
“我是替你着急!”
“不用急。”黎莺说,“慢慢来,才长久。”
祁瑾姩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有些事,急不来。
比如感情。
比如信任。
比如——一辈子的承诺。
赵霄今天在朝堂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几个御史联名上书,说太子大婚过于铺张,花费太多,有违祖制。
赵霄坐在御座旁边的位置上,听完了御史们的弹劾,面无表情。
“各位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大婚的花费,是从朕的内库出的,没有动用国库一分一毫。诸位大人连朕自己的钱怎么花,都要管吗?”
御史们面面相觑。
“殿下,”一个老御史站出来,“内库的钱也是天下的钱——”
“朕的内库,是朕的母后、朕的祖母、朕的曾祖母——历代皇后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赵霄的语气冷了几分,“朕用自己母亲攒的钱办自己的婚事,有什么问题?”
老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皇帝开口了,“太子大婚的事,就此打住。谁再提,罚俸半年。”
朝堂上安静了。
曾臻站在赵霄身后,手里捧着奏折,心里暗暗佩服——殿下今天的气势,比平时强了不止一点。
下朝后,赵霄走在回东宫的路上,曾臻跟在后面。
“殿下,您今天好厉害。”
“哪里厉害?”
“把御史说得哑口无言。”
赵霄没有接话。他走了几步,忽然问:“曾臻,你觉得祁瑾姩今天在做什么?”
曾臻愣了一下:“应该……在跟黎小姐逛御花园?”
“她会不会觉得无聊?”
“殿下,祁小姐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她可能已经把御花园翻了个遍。”
赵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去找她。”他加快了脚步。
曾臻跟在后面,心里在想——殿下以前下朝后都是回书房看折子,今天居然要去找祁小姐。
这就是成了亲的区别吧。
御花园里,祁瑾姩正蹲在池塘边,用一树枝逗金鱼。
黎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正在写生——画的是御花园的景色。
“莺莺,你看这条金色的鱼,好大!”
“嗯。”
“它好像在看我!”
“鱼没有眼睑,看谁都像在看你。”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
祁瑾姩丢下树枝,凑过来看黎莺的画。
“哇,你画得真好!这个亭子、这个假山、这棵松树——都好像真的!”
“谢谢。”
“你画我了吗?”
“没有。”
“画一个嘛!”
“你蹲着逗鱼的姿势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我觉得很好看!”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瑾姩回头,看到赵霄和曾臻正从石子路上走过来。
赵霄穿着朝服,还没换。冕冠上的旒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祁瑾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殿下。”
“在做什么?”赵霄走过来,看了一眼池塘里的金鱼。
“逗鱼。”祁瑾姩说,“你下朝了?”
“嗯。”
“朝堂上顺利吗?”
赵霄沉默了一瞬:“有几个御史说大婚花太多钱了。”
祁瑾姩的表情变了:“他们凭什么管你花多少钱?又不是花他们的!”
赵霄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我已经把他们怼回去了。”
“怼得好!”祁瑾姩竖起大拇指,“下次他们再废话,你告诉我,我去怼他们。”
“你去?”
“对啊。我是太子妃,我说话也有分量的吧?”
赵霄忍不住笑了。
“有。很有分量。”
“那就行。”祁瑾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发现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御花园东北角有一个小亭子,特别隐蔽,四面都是竹子,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到。”
赵霄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曾臻。
曾臻站在原地,正在跟黎莺说话。
“黎小姐,您今天画了什么?”
“御花园。”
“能看看吗?”
黎莺把本子递给他。
曾臻翻到黎莺画的那一页——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草树木,线条流畅,笔触细腻,活灵活现。
“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
“谢谢。”
“这棵树画得尤其好。”他指着画中的一棵松树,“像真的一样。”
“那是照着画的。”
“我知道。但能把真的画得像真的,也是一种本事。”
黎莺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你说话真好听。”她说。
曾臻的耳朵又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说。
“我知道。”黎莺从他手里拿回本子,“你每次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曾臻,”黎莺忽然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曾臻的心跳快了一拍:“有、有空。”
“那一起吃饭吧。我做饭。”
“好、好。”
黎莺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曾臻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她说——一起吃饭。
她做的饭。
她主动约的他。
曾臻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御花园东北角,翠竹亭。
正如祁瑾姩所说,这个小亭子四面都是竹子,密密匝匝的,把亭子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本看不到里面,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
赵霄站在亭子里,环顾四周。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瞎逛。”祁瑾姩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赵霄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头顶是竹叶间漏下的蓝天,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这里真不错。”赵霄说,“我从小到大在宫里长大,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逛。”祁瑾姩说,“你们这些当太子的,每天不是读书就是上朝,哪有空逛园子?”
赵霄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他说,“我以前确实不逛。每天待在书房里,看书、批折子、喝药。复一,年复一年。”
祁瑾姩转头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赵霄想了想,“现在想逛了。因为有人陪我逛。”
祁瑾姩的脸微微红了。
“你以前不是说要当平民百姓吗?不想当太子。”
“嗯。现在也不想。”
“那你还当?”
“因为不当太子,就见不到你了。”赵霄看着她,目光认真,“如果你不是太子妃,我不是太子,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祁瑾姩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如果她不是太守之女,他不是太子,她可能在太守郡招猫逗狗一辈子,他在京城当他的病秧子太子。
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赵霄,”她说,“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祁瑾姩认真地说,“虽然你骗了我,虽然我一开始不想当太子妃,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回头看看——好像每一步都是注定的。”
赵霄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祁瑾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会说话?”
“你在御花园对谈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全都记得。”
赵霄愣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祁瑾姩掰着手指头数,“你说‘你不需要向我行礼’、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说‘我会对你好,好到你不舍得跑’——每一句都记得。”
赵霄的眼眶微微红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因为——”祁瑾姩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心对我好。”
赵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他说,“好到你觉得理所应当,好到你忘了‘跑’这个字怎么写。”
祁瑾姩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先教我写‘跑’字。我本来就不会写。”
赵霄笑了。
他捡起一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跑”字。
“足字旁,加一个包。”他说,“会了吗?”
祁瑾姩看了看地上的字,拿起树枝,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跑”。
赵霄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的字,”他斟酌着用词,“确实很有特色。”
“你是想说丑吧?”
“我没说。”
“你的表情说了。”
赵霄忍住笑,从她手里拿过树枝,又写了一个“跑”。
“照着我的写。”
祁瑾姩照着他的字,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之后,两个“跑”字并排躺在地上——一个端正秀丽,一个歪歪扭扭。
“进步了。”赵霄认真地说。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福’字好多了。”
祁瑾姩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他的字,忽然笑了。
“赵霄,你教我写字吧。”
“好。”
“每天教一个时辰。”
“好。”
“不许嫌我笨。”
“不嫌。”
“不许笑我字丑。”
“不笑。”
祁瑾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
“现在。”
赵霄把树枝递给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祁瑾姩。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是你的名字。”赵霄说,“写好了,以后批折子要用。”
“太子妃还要批折子?”
“当然。太子妃要协助太子处理政务。”
“那我得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你的字能见人为止。”
祁瑾姩哀嚎一声,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手很凉,但手心是温的。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竹影斑驳,时光静好。
傍晚,曾臻准时出现在如意居门口。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坛酒。
“黎小姐,我来了。”
黎莺打开门,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曾臻跟着她走进房间,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清炒时蔬、红烧鱼、排骨汤、一碟花生米。
“你做的?”他问。
“嗯。”黎莺给他盛了一碗饭,“尝尝。”
曾臻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味正好,不咸不淡。
“好吃。”他说,语气真诚。
黎莺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太子殿下心情很好。”曾臻说。
“因为瑾姩?”
“嗯。殿下下朝后就去找祁小姐了。两个人去了御花园的一个小亭子,待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在亭子里做什么?”
“不知道。亭子外面都是竹子,看不到里面。”
黎莺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
“瑾姩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很会找地方。”
“嗯。”
“她以前在太守郡的时候,也有一个秘密基地。在太守府后院的假山后面,有一个小洞,刚好能钻进去。她每次心情不好,就钻到那个洞里,谁也不见。”
“那你怎么办?”
“我在外面等她。等她出来了,给她递一块桂花糕。”
曾臻看着她,忽然说:“你也需要一个秘密基地。”
黎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曾臻说,“但你从来不说。”
黎莺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我不需要。”她说,“我有瑾姩就够了。”
“但瑾姩现在是太子妃了。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着你。”
黎莺沉默了。
曾臻说的是实话。
祁瑾姩现在是太子妃,住在宫里,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她不可能像在太守郡那样,每天跟她黏在一起。
“所以,”曾臻继续说,“你需要一个能陪你的人。”
黎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说——你?”
曾臻的耳朵红了。
“我是说——我。”他的声音有些抖,“如果你愿意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黎莺看着他,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认真的眼睛、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笑了。
“曾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说了之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黎莺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曾臻,”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事。我只会写话本子、画小画、做饭、照顾人。如果你觉得这些就够了,那——”
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们就试试。”
曾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的手心全是汗,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够了。”他说,“这些就够了。”
黎莺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暖,不像赵霄那样凉。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像冬天的暖炉,让人舍不得松开。
“曾臻,”她说,“你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做桂花糕。”
“好。”
“每天都要跟我说晚安。”
“好。”
“每天都要——看着我。”
曾臻笑了。
“好。”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黎莺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个话本子——《女侯爷与三千面首》。
她在里面写过一句话:“原来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一个人愿意为你做一辈子桂花糕。”
那时候她不信。
现在她信了。
九月十五,太子携太子妃回门。
太守郡全城轰动。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想一睹太子和太子妃的风采。
祁瑾姩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莺莺,你看,那些人都在看我们!”
“嗯。”
“那个卖糖人的还在!上次他不肯便宜卖给我,这次我要让他看看,我现在是太子妃了!”
“你打算用太子妃的身份压他?”
“不行吗?”
“不行。”黎莺面无表情,“太子妃不能仗势欺人。”
“这不是仗势欺人,这是——衣锦还乡!”
黎莺叹了口气,懒得跟她争。
马车在太守府门口停下。
祁瑾姩跳下马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祁远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但他的身体还是很瘦,脸色还是很白,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祁瑾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爹。”她叫了一声。
祁远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回来了?”
“嗯。回来了。”
父女俩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动。
赵霄从马车上下来,站在祁瑾姩身后。
“岳父大人。”他朝祁远山行礼。
祁远山连忙还礼:“殿下折煞老臣了。”
“您是瑾姩的父亲,就是我的长辈。不必多礼。”
祁远山看着赵霄,目光复杂。
他曾经在朝堂上远远地见过太子,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病恹恹的,不像能撑起江山的样子。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坚定、温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殿下,”祁远山说,“老臣把女儿交给您了。您要好好待她。”
“岳父放心。”赵霄郑重地说,“我会的。”
祁瑾姩在旁边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爹,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祁远山看着她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回来。随时回来。”他说,“爹给你留着房间。”
祁瑾姩扑过去,抱住了她爹。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祁远山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说,“都当太子妃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哭鼻子怎么了?太子妃就不能哭鼻子了?”
“能。能。”祁远山的声音也有些哑,“想哭就哭。爹在呢。”
祁瑾姩哭得更凶了。
赵霄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抱在一起,眼眶也微微红了。
黎莺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小本本,但没有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曾臻站在她旁边,轻声说:“祁太守是个好父亲。”
“嗯。”黎莺说,“瑾姩像他。”
“哪里像?”
“嘴硬,心软。”
曾臻想了想,发现黎莺说的“嘴硬心软”,好像也适用于她自己。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底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
黎莺没有躲。
她的手,也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袖子底下,悄悄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人看到。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回门之后,祁瑾姩和赵霄回到了京城,开始了正式的婚后生活。
子比祁瑾姩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温馨。
每天早上,赵霄去上朝,她睡到自然醒。醒来后,黎莺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早饭。吃完早饭,她去给皇后请安,然后回东宫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批阅一些不重要的折子,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中午,赵霄下朝回来,陪她吃饭。吃完饭,两个人要么去御花园散步,要么去翠竹亭练字。
赵霄教她写字,一笔一划,极有耐心。她写得丑,他也不笑,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教。
下午,她有时候跟黎莺一起画画、写话本子,有时候跟曾臻学做桂花糕。
晚上,赵霄批折子,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他磨墨、递茶。批完折子,两个人说一会儿话,然后睡觉。
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水,但水里掺了蜜,是甜的。
十月初,祁瑾姩收到了父亲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瑾姩,爹身体好多了。药减了两味,能自己走路了。你在宫里要听话,别给太子添麻烦。爹很好,勿念。”
祁瑾姩拿着信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把信折好,放进一个盒子里。盒子里还有赵霄写给她的第一张纸条、皇后送她的玉簪、黎莺画的第一幅御花园。
都是她在京城攒下的宝贝。
“瑾姩。”赵霄推门进来,看到她红红的眼眶,走过来,“怎么了?”
“我爹来信了。”她把信递给他。
赵霄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岳父的身体在好转。”
“嗯。”
“你想他了?”
“有一点。”祁瑾姩擦了擦眼睛,“但没事。他说他很好,我就放心了。”
赵霄把信折好,还给她。
“以后每年,我们都回去看他。”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
祁瑾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赵霄,你说话一向算话吗?”
“对你,算话。”
“那你说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也算话?”
“算话。”
“那你说教我写字,也算话?”
“算话。”
“那你今天还没教我呢。”
赵霄笑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了墨。
“来。今天教你写‘家’字。”
祁瑾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赵霄握着她拿笔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家”字。
宝盖头,下面一个“豕”。
“这个字,”赵霄说,“上面是房子,下面是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
“猪?”祁瑾姩皱眉,“为什么是猪?”
“因为古人养猪,有了猪就说明生活富足。富足的地方,就是家。”
祁瑾姩看着那个“家”字,忽然问:“那我们的家呢?有房子,有猪吗?”
赵霄想了想:“东宫有房子,但没有猪。”
“那就不算家?”
“算。”赵霄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祁瑾姩的脸红了。
“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你每次说‘实话’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赵霄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温的。
“没有。”他说。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你耳朵红了!”
“……”
赵霄决定不再争辩,而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祁瑾姩愣住了。
她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脸更红了。
“你——你——”
“怎么了?”赵霄面不改色,“夫妻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祁瑾姩结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可是你还没跟我说‘我喜欢你’。”
赵霄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祁瑾姩,我喜欢你。”
祁瑾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你怎么说哭就哭?”赵霄慌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祁瑾姩哭着说,“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不会说。”
“为什么以为我不会说?”
“因为你是太子啊。太子怎么会说这种话?”
赵霄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太子也是人。”他说,“人就会喜欢人。我喜欢你,所以我说了。”
祁瑾姩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口。
“赵霄,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虽然你骗过我,虽然你让我当了不想当的太子妃,但我还是喜欢你。”
赵霄抱紧了她。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喜欢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照着东宫的屋檐,照着御花园的竹林,照着京城的大街小巷。
照着一对相拥的夫妻。
照着远方太守郡的灯火。
也照着如意居里,正在写话本子的黎莺。
她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祁瑾姩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写完这行字,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月亮。
曾臻坐在她旁边,正在吃她做的桂花糕。
“好吃吗?”她问。
“好吃。”曾臻说,“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那你以后还做吗?”
“做。你做的好吃,但我做的你也要吃。”
黎莺弯了弯嘴角。
“好。”
曾臻放下桂花糕,握住她的手。
“黎莺,”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带“小姐”两个字,“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黎莺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好。”她说。
月亮在天上看着这一切,静静地,亮亮的。
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尾声
三个月后。
御花园的翠竹亭里,祁瑾姩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笑得前仰后合。
“莺莺!你爹来信了!他说他升官了!从郡丞升到了知府!”
黎莺站在旁边,正在画亭子外面的竹子。
“升官了?”她头也不抬,“升到哪儿了?”
“青州!青州知府!从五品升到四品了!”
黎莺的笔顿了一下。
“青州?那不是沈清晚她爹的地盘吗?”
“对!你爹跟沈刺史做同僚了!”祁瑾姩兴奋地说,“你娘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
黎莺放下笔,接过信,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真好。”她说。
“是啊!”祁瑾姩站起来,在亭子里转圈,“一切都越来越好了!我爹身体好了,你爹升官了,你娘身体也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让曾臻做桂花糕!让他做一大桌!我们吃个够!”
“你这是庆祝还是折腾他?”
“都有!”
黎莺叹了口气,但嘴角是上扬的。
这时,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霄和曾臻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在说什么?”赵霄问,“笑得这么大声。”
“我爹来信了!他说——”
祁瑾姩把信的内容又说了一遍,赵霄听完,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应该庆祝。”
“对吧!我说应该庆祝!”
“我让人准备一桌酒菜,晚上在东宫吃。”
“还要桂花糕!”祁瑾姩补充,“让曾臻做!”
曾臻看向黎莺,黎莺面无表情地说:“你不用做。她说笑的。”
“我没有说笑!我是认真的!”
“你是太子妃,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
两个少女又开始了常的拌嘴。
赵霄和曾臻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相视一笑。
“殿下,”曾臻低声说,“您觉得这样的子,能过多久?”
赵霄看着祁瑾姩笑得通红的脸,嘴角弯了弯。
“一辈子。”他说。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
洒在四个人的身上。
洒在他们脚下的路上。
那条路,还很长。
但有人陪着走,就不怕长。
黎莺后记:
这是一个关于“不想当太子妃的人最终当了太子妃”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真实”的故事。
祁瑾姩的真实,赵霄的真实,黎莺的真实,曾臻的真实。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祁瑾姩不想当太子妃,赵霄不想当太子,黎莺不想嫁人,曾臻不想辜负抱负。
但最后,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想”的东西。
祁瑾姩想跟赵霄在一起。
赵霄想跟祁瑾姩在一起。
黎莺想跟曾臻一起做桂花糕。
曾臻想跟黎莺一起吃桂花糕。
很简单。
很真实。
很美好。
愿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能找到那个愿意为你做一辈子桂花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