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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吴清予出院那天,是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二。

这时的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许婕提前下班来接她,把她的东西拎上车,一路把她送到了租的公寓楼下。

“你确定不回家再歇两天?”许婕把包递给她,皱着眉头说道,“这才刚好,就回去上班了。”

“已经歇了一个月了。”吴清予接过包,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再歇下去,王导该换编剧了。”

“换就换,你又不缺活儿。”

吴清予笑了:“我缺,我很缺。”

许婕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塞进吴清予手里。“暖宝宝,天冷了,你那肩膀别受凉。”

吴清予低头看着那袋暖宝宝,心里又暖又酸。

“许婕。”

“别谢啊,谢了我跟你急。”

吴清予把话咽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行吧,有时间请你吃饭,那我先走了啊,你路上注意安全。”

“走吧走吧。”许婕挥挥手,靠在车门上,语气随意道,“注意点伤口啊,吴大编剧,要不要我晚上捎点饭给你。”

“知道啦,不用送了,我自己随便做点就行——”

“你真把自己当劳模啦?”许婕打断她,“别废话,晚上我给你送过来。”

吴清予看着她,没有再拒绝。她拎着包转身走进公寓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婕还站在车旁边,冲她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

第二天一早,吴清予到了片场。

她已经一个月没来了。片场的布景换了几处,道具组添了些新东西,灯光师换了新设备。但最让她不习惯的,是那种——被人注目的感觉。

“吴编剧回来了!”

“吴编剧,肩膀好了吗?”

“吴编剧,你那篇微博写得真好,我们都转发了!”

工作人员一个个过来打招呼,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一一回应着,嘴角挂着得体的笑,脚步却没停,加速往监视器那边走。

王导看见她,老远就站起来。“哎哟,小吴!你可算回来了!”他迎上来,上下打量起她,“瘦了,回头让食堂给你加餐。”

“王导您别客气,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导拉着她往监视器那边走,“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了位置,就在监视器前面,视野最好,你坐着也舒服。”

吴清予跟着他走过去,然后停住了。

监视器前面摆着一张新的折叠椅,比普通的宽一些,椅背上垫着一个柔软的靠枕,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沓新打印的剧本。而紧挨着这张椅子的,是另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她熟悉的米色风衣。

“这位置是宋老师特意让留的,”王导在旁边说,“她说你肩膀刚好,坐太远看不清楚,费眼睛。”

吴清予看着那把椅子,看着椅背上的靠枕,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靠枕也是宋老师放的,”王导补充道,“说是让你坐着舒服点。”

吴清予坐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靠枕。是记忆棉的,软硬适中,刚好能托住她的腰。她端起来咖啡喝了一口——少糖多,温度刚好。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剧本。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自己都没发现。

——

宋惊月是在半小时后来的。

她今天有早戏,天没亮就去化妆了。到片场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戏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就往监视器前面看去。

吴清予坐在那里,正低头看剧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清冷的面容照得柔软了一些。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下颌线变得更加明显了,但气色却比住院的时候好了很多。

宋惊月站在远处,看了几秒。然后她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

吴清予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嗯,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尴尬,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谨慎。

宋惊月低头看着剧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眉眼弯了一下。

——

接下来的子,宋惊月开始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自己——她只是每天早上比平时早到半小时,做同一件事。

第一天,吴清予到片场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咖啡,旁边放着一个纸袋。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鸡肉的,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还贴了一张便签纸:“早安。——S”

吴清予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S。她当然知道是谁。她犹豫了一下,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第二天,桌上除了咖啡和三明治,又多了一盒切好的水果。火龙果、芒果、蓝莓,都是她喜欢的。便签纸上写着:“多吃水果。——S”

第三天,她发现椅背上多了一条薄毯。灰色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便签纸上写着:“天冷了,别着凉。——S”

第四天,她坐下的时候,发现那个靠枕被换了一个角度,刚好能托住她受过伤的那边肩膀。便签纸上只有一个字:“乖。”

吴清予看着那个字,耳朵悄悄红了。她把便签纸折好,和前面几张放在一起,收进了包里。

——

这些细节,吴清予都看在眼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谢谢,太生分;装作没看见,太刻意;把东西退回去,太伤人。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方式——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喝咖啡,沉默地盖着那条薄毯,沉默地把每一张便签纸都收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沉默在宋惊月眼里,不是拒绝。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手足无措的、像小动物一样的慌张。

宋惊月觉得,这样的吴清予,很可爱。

——

秋雨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来的。

那天吴清予收工比较晚,一场戏反复拍了七八条,等导演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片场大门,才发现下雨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铺天盖地的秋雨,夹着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雨很大,地面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路灯的光晕在水汽里晕染开,朦朦胧胧的。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是高二的秋天。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宋惊月从后面走过来,把伞撑到她头顶。“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等一会儿就好了……”

“等什么等,万一雨不停呢?”

宋惊月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雨里。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宋惊月把伞偏到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到了公交站,她说:“你回去吧,我自己等。”宋惊月没走。她把伞收起来,站在她旁边,陪她等了二十分钟。雨一直下,风把雨水吹到站台下面,打湿了她的鞋。

“你淋湿了。”她说。

“嗯,小问题啦。”宋惊月笑了,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没淋湿就好啦。”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才知道宋惊月当天晚上回去就感冒了。那次之后,她的书包里永远多放了一把伞。

“吴清予?”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转头,看见宋惊月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上着白色针织衫,下面搭着一条高腰阔腿长裤,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些乱。

“没带伞?”宋惊月问。

“嗯,忘带了。”

宋惊月看了看雨幕,又看了看她。“我送你。”

“不用,我等一会儿就好了——”

“等什么等,万一雨不停呢?”

这句话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吴清予愣了一下,看着宋惊月。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被路灯照出一层暖色的光。

“我车停在那边,”宋惊月指了指停车场,“跑过去就几分钟。”

吴清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惊月把伞递给她。吴清予接过来,撑开。伞不大,两个人站进去,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吴清予比宋惊月高半个头,很自然地举高了伞,往宋惊月那边倾了倾。

“你举那么高,自己都淋到了。”宋惊月说。

“没事,我手长。”

宋惊月没有再说话。但她悄悄往吴清予那边靠了靠。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雨丝的凉意。吴清予感觉到宋惊月的肩膀贴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但她没有把伞移开,也没有把距离拉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肩膀挨着肩膀,在雨幕里慢慢穿过停车场。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到了车旁边,宋惊月迅速打开了车门,让吴清予先上去。她绕到驾驶座,收了伞,坐进来。车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宋惊月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暖风慢慢吹出来。

“你住哪儿?”她问。

“江城大道,梧桐苑。”

宋惊月点点头,把车开出停车场。

车里很暖和,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开。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水汽里晕染成一片一片的韵色,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有透的水彩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是那种——像雨夜特有的安静,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车开了十多分钟,停在了梧桐苑门口。

吴清予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宋惊月一眼。她的头发有些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针织衫的肩膀处洇着一片深色的水痕。

“你淋湿了。”吴清予说。

“没事,回去吹一吹就好了。”

吴清予犹豫了一下。她看着那片水痕,看着宋惊月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吧,她说没事就没事。但另一个声音更大一些。

“你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我家就在楼上。”

宋惊月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方便吗?”

“方便的。”

宋惊月没有再说客气的话。她熄了火,跟着吴清予下了车。

——

吴清予住在六楼,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门打开的时候,宋惊月第一眼看见的是光。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软。玄关处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几藤蔓,像一道小小的帘子。

吴清予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给她。她换了拖鞋,跟着吴清予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放着几个米白色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剧本和一杯没喝完的水。电视柜旁边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大部分是剧本,也有一些小说和诗集。书架最上层放着一排相框,有吴清予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有她和许婕在火锅店的合照,还有一张——

宋惊月走近了一步。

那是一张拍立得,边角已经有些泛白了。照片里是育竹高中的桂花树,满树金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5年秋。”

那是她们高二那年。

宋惊月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别处。

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胖乎乎的,翠绿色的,在灯光下显得很可爱。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厨房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净的灶台和一排整齐的调料瓶。

整个房间有一种安静的气息,像它的主人——温柔的,克制的,把自己收得很好的。

“你先坐,我去找衣服。”吴清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宋惊月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米白色的抱枕。抱枕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和吴清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吴清予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还有一个没拆封的纸袋。

“衣服和裤子是我的,可能有点大……”她把东西递过来,声音有些不自然,“内衣内裤是新的,我拆了没穿过,我不知道你的内衣尺寸,你可以先试试,不合适,我一会儿下楼给你买,你,你……别介意。”

她的耳朵红了。

宋惊月看着那对红透的耳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没有说“不介意”,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接过来,轻声说:“那我先去洗了。”

“浴室在那边,”吴清予指了指走廊尽头,“毛巾在架子上,都是净的。”

宋惊月点点头,走进浴室。

关上门的时候,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灰色的卫衣叠得很整齐,运动裤也是,纸袋的口封得好好的。她忽然笑了,很轻的笑,只有自己能听见。

——

客厅里,吴清予站在沙发旁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朦朦胧胧的。她的心跳有些快,像有人在她腔里敲鼓,一下一下的,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没什么用。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然后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把面条。她看着那些食材,忽然想起——两个人好像都没吃晚饭。

她默默系上围裙,煮起了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然后另起一个锅,炒西红柿鸡蛋。西红柿切得细细的,炒出红红的汤汁,鸡蛋打散了倒进去,金黄色的蛋花裹着西红柿的汁水,香气慢慢飘出来。

她盛了两碗面,一碗多一些,一碗少一些。然后在多的那碗里,把荷包蛋藏在面条底下,只露出一点点金黄色的边。

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摆好筷子。

这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宋惊月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卫衣对她来说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了两道。运动裤的裤脚也长了一些,拖在地上,被她踩住了一小截。她的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灰色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吴清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卫衣穿在她身上,比穿在自己身上好看多了。

“面好了。”她说,声音有一点点紧,“过来吃吧。”

宋惊月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她刚拿起筷子,发梢上的水珠就滴了一滴落在桌面上。

吴清予看着那滴水珠,又看了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脖子上,水还在往下淌,把卫衣的领口洇湿了一片。

“你这样会感冒的。”吴清予说。

“没事,吃完回去再吹。”宋惊月夹了一口面,语气轻描淡写。

吴清予犹豫了一下。她看着那片洇湿的衣领,看着宋惊月被水汽打湿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大概是水温太热了,蒸的。

“你等一下。”她说。

她起身走进浴室,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回到餐桌前的时候,宋惊月正夹着一筷子面,抬头看她。

吴清予走到她身后,把吹风机上电源。

“你吃你的,我帮你吹。”她说,声音尽量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宋惊月愣了一下。“不用——”

“头发这么湿,回头该头疼了。”吴清予打断了她,语气不容拒绝。

宋惊月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弯了一下。

吴清予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响。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轻轻拢起宋惊月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

宋惊月的头发很软,和她的人不太一样——人看起来是锋利的、骄傲的,但头发是柔软的、温顺的,像春天的柳枝,从指缝间滑过去,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清晨的露水。

吴清予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小心翼翼地,像怕弄疼她。她先把发吹,再慢慢往下,一层一层的,每一缕都吹得很仔细。

宋惊月低着头吃面,很安静。吹风机的声音在小小的餐厅里回荡,把两个人的沉默填满。偶尔她会停下来,等吴清予换一撮头发,然后再继续吃。

吴清予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耳廓、后颈,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宋惊月没有躲,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吴清予注意到了。她把手抬高了一点,只碰头发,不碰皮肤。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差不多了。吴清予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把最后几缕还有些意的发尾理顺。宋惊月的头发蓬松起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被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绯色。

“好了。”吴清予说,把吹风机收起来。

宋惊月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汽——不知道是刚才洗澡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没事。”吴清予把吹风机放回浴室,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快吃吧,面要凉了。”

宋惊月低下头,继续吃面。她夹起那个藏在面条底下的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裹在面条上。

“好吃吗?”吴清予问,声音里有一点点不确定。

“好吃。”宋惊月说,“很好吃。”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碗底剩下一点点汤汁,她用勺子舀起来,喝净了。

吴清予看着她把汤喝完,心里有种满足像流水一样,溢了出来。

——

吃完面,吴清予开始收拾碗筷,宋惊月在帮忙擦桌子。

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又同时缩回去。吴清予假装去拿抹布,宋惊月假装去看窗外的雨。

雨已经小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雨小了。”宋惊月说。

“嗯。”

“我该走了。”

吴清予点点头,送她到门口。宋惊月换鞋的时候,吴清予把一把伞递给她。“拿着,外面还在下。”

宋惊月接过来,看着她。“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急。”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安静了几秒,忽然灭了。黑暗里,吴清予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很响。

“吴清予。”宋惊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

“嗯?”

“晚安。”

灯亮了。宋惊月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她的发尾还有些润润的,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灰色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晚安。”吴清予说。

宋惊月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电梯门开了,又关了,一切归于平静。

吴清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还是没什么用。

——

宋惊月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发动。

她把吴清予的伞放在副驾驶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她找到吴清予的对话框——还是那个“等待验证”的状态,从围读会那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通过。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衣服洗好了还你。”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对了,你做的面很好吃。荷包蛋也是。”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收到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不客气。”

宋惊月看着这两个字,笑了。她又打了一行字:“吴清予,你能不能通过我的微信好友申请?发短信好麻烦。”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我忘了。”

宋惊月笑出了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细细的雨丝,等着某个人把心里那扇门打开。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又震了。是一条系统消息:“对方已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宋惊月点开吴清予的微信主页。她的头像是——一片大海。蓝色的,深不见底的,远处有一条细细的地平线,把海和天分开。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个性签名那一栏是空白的。

宋惊月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她想起吴清予写的那些剧本,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海的那一边,是她待了七年的地方。吴清予把一片海放在头像里,是不是也在等一艘船回来?

宋惊月退出来,点开自己的头像,换了一张照片。

她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张在冰岛拍的极光。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在天幕上流淌,像一场盛大的梦境。她换好头像,给吴清予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片场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明天见。”

宋惊月把手机放在口,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一首扣人心弦的纯音乐。她想起刚才在吴清予家里,她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的餐桌前,吃着她煮的面。

那种感觉,像回家。

她睁开眼,发动车子。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她开得很慢,慢得某种让她心悸的余温一直在她身上环绕,慢得又仿佛闻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慢得像走进了一场让人欢怯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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