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账本里的长安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落橘星大大笔下的苏合香李峻活灵活现,古风世情元素运用得当,目前处于完结状态,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账本里的长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消息是在次下午传来的。
柳依依派去卢府附近散消息的人,还没开始动作,就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卢府的花匠,昨夜暴毙了。
“说是突发急病。”柳依依脸色凝重地坐在药铺后堂,“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屋里,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卢府报了官,京兆府的仵作验尸,说是误食了毒蘑菇。”
“毒蘑菇?”苏合香正在整理药材,闻言停下动作,“什么蘑菇?”
“说是院子里长的‘鬼笔鹅膏’,剧毒,误食后一个时辰内必死。”柳依依顿了顿,“可那花匠在卢府了二十年,什么蘑菇有毒,他能不知道?”
苏合香放下手中的药筛:“尸体现在在哪儿?”
“京兆府的停尸房。卢府说晦气,不让停在家里。”柳依依看着她,“妹妹,你想……”
“我要去看看。”苏合香站起身,“姐姐,你能想办法让我进去吗?”
柳依依沉吟片刻:“京兆府的刘仵作,以前受过我的恩惠。我写封信,他应该能通融。”
一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京兆府后院的停尸房外。
停尸房在衙门最偏僻的角落,一溜低矮的瓦房,门前种着几棵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灰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是为了掩盖尸臭。
刘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背,脸上满是皱纹。他接过柳依依递来的信,又接过一小袋碎银,浑浊的眼睛打量了苏合香几眼。
“这位娘子是……”
“我是大夫。”苏合香道,“想看看那花匠中的是什么毒。”
刘仵作没多问,收了银子,推开一扇木门:“就最里面那具,新送来的。你们快些,别让人看见。”
停尸房里阴冷湿,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放在木板上。最里面那具白布下露出一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满是泥土——是常年劳作的手。
苏合香掀开白布。
花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普通,此刻却扭曲得可怕:眼睛圆睁,瞳孔散大,口鼻处有涸的黑血,嘴角还有白沫的痕迹。脸色青紫,嘴唇乌黑。
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苏合香仔细检查他的口唇、指甲、皮肤。又掰开他的嘴,看舌苔、咽喉。
“确是毒发身亡。”刘仵作在一旁道,“我验过,胃里有蘑菇残渣,是鬼笔鹅膏没错。”
苏合香没说话。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花匠的喉部、胃部,片刻后拔出。针尖呈乌黑色。
“是毒,但不是蘑菇毒。”她轻声道。
刘仵作一怔:“何以见得?”
“鬼笔鹅膏之毒,症状是呕吐、腹泻、腹痛,死前会有剧烈痉挛。”苏合香指着尸体,“你看他,七窍流血,但肌肉松弛,没有痉挛痕迹。而且——”
她凑近尸体的口鼻,仔细嗅了嗅:“鬼笔鹅膏有股特殊的腥气,他嘴里没有。反倒有股……杏仁味。”
“杏仁?”刘仵作脸色变了。
“苦杏仁。”苏合香直起身,“是氰化物中毒的症状。氰化物发作快,片刻即死,死前口中有杏仁味,七窍流血,肌肉松弛。”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撒在尸体口鼻处。粉末渐渐变成淡蓝色。
“果然是氰化物。”她收起瓷瓶,“刘仵作,你可验出他胃里的蘑菇,是生的还是熟的?”
“这……没细看。”
“若是误食毒蘑菇,必是烹煮过。但若是被人下毒,可能直接塞入咽喉。”苏合香道,“可否让我剖胃一看?”
刘仵作犹豫了:“娘子,这……不合规矩。尸体已经验过,再动刀,万一卢府追究……”
“卢府不会追究。”柳依依接口,“他们巴不得这事快点过去。”
刘仵作看看柳依依,又看看苏合香,终于咬牙点头:“成,但你们得快些。一刻钟,最多一刻钟。”
苏合香点头。她从药箱里取出薄刃小刀——这是她用来切割药材的工具,锋利异常。在尸体胃部划开一个小口,用镊子取出些许内容物。
胃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些糊状物,混着几片蘑菇碎片。蘑菇是新鲜的,没有烹煮痕迹。
“是生蘑菇。”苏合香将碎片放在白布上,“而且碎片完整,没有咀嚼痕迹——不是吃进去的,是死后塞进去的。”
刘仵作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伪造现场?”
“对。”苏合香清洗工具,“先用氰化物毒死他,再塞入毒蘑菇,伪装成误食。手法粗糙,但对付寻常仵作够了。”
她收拾好东西,重新盖好白布,朝刘仵作拱手:“多谢老先生通融。此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刘仵作连忙摆手,“我就验出是毒蘑菇,别的都没看见。”
苏合香点头,和柳依依离开了停尸房。
走出京兆府时,天色已近黄昏。秋的夕阳把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橘红,美得有些不真实。
“是灭口。”柳依依低声道,“花匠知道血夜来的事,所以被了。”
“不止。”苏合香走得很慢,“花匠一死,血夜来这条线就断了。卢家就算想查,也查不到韦家头上——他们可以把一切推给花匠,说是他私种毒花,自己误食而死。”
“好狠的手段。”柳依依咬牙,“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苏合香没说话。她想起花匠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的泥土。那是个侍弄花草二十年的人,可能没什么大本事,但把花养得很好。卢府的花园,那些牡丹、芍药、醉芙蓉,都是他一株株种出来的。
可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背上“误食毒蘑菇”的蠢名。
这世道,就是这样。小人物命如草芥,死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姐姐,”她忽然问,“那花匠有家人吗?”
“有个老婆,在卢府厨房帮佣。还有个儿子,在城外的田庄活。”柳依依道,“卢府给了十两银子抚恤,让他们三天内搬走。”
十两银子。一条命。
苏合香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卢府高耸的院墙。墙内亭台楼阁,歌舞升平,墙外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咱们得快点。”她轻声道,“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回到药铺,阿青正在熬药。见她们回来,急忙迎上来:“阿姊,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务必亲手交给你。”
“谁送的?”
“不认识,是个小乞丐,说有人给他两个铜钱让他送来的。”阿青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是普通的麻纸,没有署名。苏合香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亥时,平康坊漱玉阁,有要事相告。关乎花匠之死。”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谁送来的?”柳依依问。
“不知道。”苏合香将信纸凑近灯前,仔细看,“纸是西市最便宜的那种,墨是劣质松烟墨,字迹故意伪装。送信的人很小心。”
“会不会是陷阱?”阿青担忧道,“花匠刚死,就有人约阿姊见面……”
“可能是。”苏合香收起信,“但也可能是真的知情者。姐姐,你今晚别回漱玉阁了,就住这儿。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柳依依急道,“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一个人,才安全。”苏合香冷静道,“若是陷阱,他们想抓的是我,你去了反而多一个人陷进去。若不是陷阱,我能应付。”
柳依依还要说什么,苏合香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得在外面接应。万一我真出事了,你得去找裴琰——太子答应过会护我周全。”
提到裴琰,柳依依稍微安心了些。她点头:“好,我在漱玉阁外等你。亥时一刻若你还不出来,我就去找裴长史。”
商量定,苏合香开始准备。
她在袖中藏了银针、迷尘粉、还有那把磨尖的剪刀。怀里揣着李峻给的铜哨——虽然不知有没有用,但带着安心些。又将那枚系着红绳的铜钱挂在腰间。
亥时初刻,她独自出门。
平康坊的夜晚,总是比其他地方热闹。还未到宵禁时分,坊内灯火通明,丝竹声、笑闹声、劝酒声不绝于耳。漱玉阁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光晕在夜风中摇晃。
苏合香戴着帷帽,走到门口。迎客的丫鬟认得她:“苏娘子来了?柳大家在后院等您。”
“柳姐姐在?”苏合香一怔。
“是啊,柳大家今没出门,一直在房里。”丫鬟道。
苏合香心头一沉。柳依依明明在药铺,怎么会在这里?要么是丫鬟说谎,要么……有人假扮柳依依约她。
她不动声色:“劳烦带路。”
丫鬟引她穿过前厅,来到后院。漱玉阁的后院比前厅安静许多,几间厢房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琴声。
“就是这间。”丫鬟在一间厢房前停下。
苏合香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灯,窗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身形、发髻、衣裳都和柳依依一模一样。
“姐姐?”苏合香试探着唤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不是柳依依。
是个陌生的女子,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穿着柳依依的衣裳,但明显不合身,肩处有些紧。
“你是谁?”苏合香警觉地后退半步,手摸向袖中的银针。
“苏娘子莫怕。”女子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不是坏人。我是……花匠的妻子,刘李氏。”
花匠的妻子?
苏合香怔住了。
“你怎么会有柳姐姐的衣裳?又怎么会约我来这儿?”
“衣裳是柳大家借我的。”刘李氏抹了把眼泪,“约您来,是因为……因为我丈夫死得冤枉,我想求您,为他申冤。”
她说着,忽然跪下,朝苏合香磕头。
苏合香连忙扶她:“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刘李氏不肯起,哭道:“我丈夫不是误食毒蘑菇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是谁害了他!”
“你知道?”苏合香扶她坐下,“谁?”
“是卢府的人。”刘李氏声音发颤,“前天晚上,我丈夫从外头回来,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说他在花园里撞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见五小姐身边的春杏,在醉芙蓉花盆里埋东西。”刘李氏压低声音,“他好奇,等春杏走了,挖出来一看,是些红色的花籽。他不认得那是什么,但觉得蹊跷,就藏了几颗,想找人问问。”
红色的花籽……血夜来。
“后来呢?”
“昨天下午,卢府的大管事突然找他,说让他去一趟韦府别院,送几盆花。”刘李氏眼泪又流下来,“他去了,很晚才回来。回来时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把布包塞给我,说‘万一我出事了,把这个交给西市药铺的苏娘子’。”
苏合香心头一震:“布包里是什么?”
刘李氏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颤抖着递给苏合香。
布包很小,用粗布裹着,系得很紧。苏合香解开,里面是几颗暗红色的花籽,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先看花籽——确实是血夜来。再看纸条,上面是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苏娘子敬启:小人今在韦府别院,见王管事与齐王府的人密谈。听其言,似有大事。另,春杏埋花籽之事,恐涉阴私。若小人遭不测,恳请娘子为小人申冤。花匠刘三拜上。”
刘三,就是花匠的名字。
苏合香攥紧纸条,指甲掐进掌心。
花匠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才被灭口的。他预感到危险,提前留下证据,托妻子转交。
可还是晚了。
“他回来后,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苏合香问。
“他说……”刘李氏回忆着,“他说‘长安要变天了,咱们小人物,保命要紧’。还说‘那些贵人,不把咱们当人看’。”
她哭得更凶:“我让他赶紧跑,他说跑不了,卢府不会放过他。果然……果然昨晚他就……”
苏合香沉默地看着手里的花籽和纸条。
这些证据,加上韦府别院的账册,足以证明韦家、卢家、齐王府之间的勾连,也足以证明花匠是被灭口的。
可是,够吗?
把证据交出去,真的能为花匠申冤吗?还是会像春杏一样,死了就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娘子,”刘李氏又跪下来,“我求求您,为我丈夫申冤。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卢府还说是他自己蠢,误食毒蘑菇……我不甘心啊!”
苏合香扶起她,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也是这么死的。突然就病了,突然就没了。人人都说是积劳成疾,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可她能做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孤女,能做什么?
但现在,她能做点什么了。
“你放心。”她握住刘李氏的手,“你丈夫不会白死。这些证据,我会好好用。”
刘李氏千恩万谢地走了。苏合香独自坐在屋里,看着那几颗血夜来花籽。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亥时三刻了。
她起身,吹灭灯,走出漱玉阁。
柳依依在街角等她,见她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见到谁了?”
“花匠的妻子。”苏合香简单说了经过,“她给了我证据。”
柳依依脸色变了:“所以花匠真是被灭口的……妹妹,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合香望着长安的夜空。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姐姐,”她轻声道,“该收网了。”
“收网?”
“对。”苏合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韦家、卢家、齐王……他们以为了人就能掩盖秘密。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秘密,是盖不住的。”
她握紧袖中的账册副本,还有那几颗血夜来花籽。
这些东西,会成为刺向那些贵人的刀。
而握刀的人,是她这个他们看不起的药铺女掌柜。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但苏合香的心,是热的。
因为愤怒,也因为决心。
这条路上,已经死了太多人。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