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沈小满阿梨的这部连载悬疑灵异小说《离阵》是由作者异域旅人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0090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离阵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小满要毁井,村里人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刚出口,空地上先是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小满往井边走了一步。
陈里正没有动。
树下的孩子也没有动。
可很快,一个老汉扶着井沿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一下像火星落进草。有人扑向井边,有人抱起孩子往后退,也有人盯着沈小满手里的药锄,眼神忽然凶起来。
他们没有拿刀。
可一层层挡在井前的身体,比刀更难越过去。
最先站出来的老汉抱住井沿,脸贴在冰冷石头上,像抱着自家的命。几个妇人把孩子藏在身后,眼里又怕又恨。昨夜那个瘦高男人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空碗,碗沿被他捏得咯吱响。
“你们外头人,说毁就毁。”他喊,“你们明走了,我们吃什么?”
“就是!”
“饿死了你管埋吗?”
声音一层压一层。
沈小满手里拿着药锄。
锄尖上还沾着井边的白泥。
他没有被骂退。
可他也没办法往前一步。
因为他们说得对。
这比骂他更难受。
阿宝还在哭。
哭声从屋门口传来,已经哑了。他被陈里正抱着,手还往屋里伸,喊娘。那个忘了他的妇人坐在门槛上,茫然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却仍旧不知道该怎么抱他。
沈小满看着那一幕,握紧药锄。
“再吃下去,你们会连自己都忘。”
瘦高男人红着眼:“死了就记得?”
沈小满被噎住。
那男人往前一步,口起伏:“我爹饿死前,抓着我手说想喝米汤。我娘把最后一口野菜汤给了他,自己第二就没醒。你问我这样算不算活?小郎中,你先告诉我,饿死算什么?”
沈小满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陆照野靠在老槐树下,没有手。他平里总爱说笑,此刻却把笑都收了,只用剑鞘轻轻拨着脚边的土。
沈小满看向他:“你倒是说句话。”
陆照野抬眼:“你想听哪句?”
“这井到底能不能毁?”
“能。”
村民一阵动。
陆照野继续道:“毁了,今晚就不会再冒米。”
沈小满问:“然后呢?”
陆照野看向村里那些老人、孩子和病人。
“然后这里至少死一半。”
那口气堵在沈小满口。
陈里正坐在井旁,声音沙哑:“小郎中,我不求你救我们。你若有本事,就给条活路。若没有,别只断我们的活路。”
沈小满回头看阿梨。
阿梨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那张从药铺带出来的糖纸。糖早吃完了,纸被她折得很平整。她看着井,又看着门槛上的母子,像在努力把两件事放到一起想。
过了一会儿,她问:“不能救完吗?”
沈小满喉咙发紧。
这话像师父问过。
又像阿顺在水里喊他。
不能。
这两个字明明很短,却像带着钩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小满把药锄放下。
“我再看看。”
他说完,蹲到井边。
村民立刻紧张起来,有人想拦,被陈里正抬手止住。
井沿上的白泥已经了一半,摸上去细腻得像米粉。沈小满用银针挑了一点,放到鼻尖闻。没有寻常米味,只有一股很淡的水腥,底下还压着某种说不出的甜。
甜得让人心慌。
他问陆照野:“能不能不毁死,只让它少冒一点?”
陆照野没有立刻答。
他绕着井看了一圈,又蹲下去摸了摸井沿的湿痕。村里人都盯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锅里的粥还在小声翻滚,像提醒所有人,再多说也不能当饭吃。
过了很久,陆照野道:“可以试。”
沈小满立刻问:“少到什么程度?”
“只够吊命。”
“会不会还忘?”
“会。”陆照野看着他,“少吃少忘,吃久了还是忘。”
沈小满沉默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夜还被阿梨抓住,不让他冲出去。再往前,是涨水夜里,他一只手抓着阿梨,一只手抓着阿顺。
他又要选。
可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选的算不算对。
最后他起身,对陈里正道:“重病、快饿死的孩子和老人,可以吃。还能走的,不许再碰。”
村里一片哗然。
“凭什么?”
“我家男人饿得起不来,算重病吗?”
“孩子能吃,大人就该死?”
“你一个外头人,凭什么替我们分?”
陈里正也盯着他:“凭什么?”
沈小满迎着他的目光。
他很想说凭我是大夫,凭这井会害人,凭你们再吃下去会连自己都剩不下。
可这些话都太虚。
最后他说:“凭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难听。
可再好听的话也变不出粮。
陈里正看了他很久。
“若有人偷吃呢?”
沈小满道:“你们自己守。”
“守不住呢?”
沈小满看向井口。
“守不住,就都忘。”
这话落下,村里忽然安静。
陈里正像一下又老了几岁。他撑着木棍站起来,对众人道:“按小郎中说的办。每家派一个人,轮守井。谁偷吃,赶出村。”
瘦高男人急道:“里正!”
陈里正看着他:“你想连你娘叫什么都忘了?”
男人红着眼,终于闭嘴。
可规矩刚定下,就有人哭起来。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怀里的孩子烧得脸通红,嘴唇裂,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妇人跪到陈里正面前,说:“我家二牛算不算快死?他昨夜就没睁眼。”
另一个老汉立刻道:“我老伴三没下床了,她也快死。”
“我娘也是!”
“我家还有两个小的!”
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又乱起来。
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个该吃的人。
每个人说的也都像真的。
沈小满站在井边,忽然明白,决定留多少米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决定谁配吃。
陈里正看向他。
沈小满嘴里发苦:“先把人抬出来。”
于是他们把村里最撑不住的人一个个抬到空地上。
有个老人轻得像一捆草,抬出来时眼睛半睁,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人。有个孩子腹胀得厉害,四肢细得吓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明明该是壮劳力,却饿得站不起来,妻子扶着他,眼里全是求。
沈小满一个个看。
有人把亲人的袖子攥得发皱。
有人已经不敢求,只盯着他的嘴,等一个字落下来。
连陈里正也没有催他。
那比催更重。
也更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自己会一点医术。
因为每看一个,他就要把那个人放到一边。
能等的。
不能等的。
也许能活的。
也许救不回的。
分到最后,空地上多了两边人。
被分到“能等”的人家属不肯走。
一个妇人抓住沈小满的袖子,眼睛通红:“小郎中,他还能等多久?等到明天?后天?等到他也不会喊饿了?”
沈小满说不出话。
被分到另一边的人也没有松口气。
他们看着井,看着锅,看着被抬到阴影里的亲人,脸上没有半点占了便宜的神情。一个老汉把自己的破碗往怀里藏了藏,像怕别人看见,又像怕自己待会儿真的伸手去接。
沈小满忽然明白,这两边没有一边像活路。
只是死得快些,或慢些。
陈里正替他把人拉开。
“先按这个办。”
陆照野没有再说笑。
他开始处理井口。
他没有解释怎么做,只让人搬石头、取木板、拿麻绳和石灰。沈小满也不问,只照着递。井里偶尔泛出一点白气,白气一出来,围在井边的人眼神就会变。
有人后退。
也有人往前。
一个半大的男孩趁乱扑到井边,伸手去抠石缝里残着的白米。
“小六!”
陈里正一声怒喝。
男孩已经把几粒米塞进嘴里。
他娘冲过去,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响,打完后她自己先哭了,把孩子抱在怀里,捂着他的嘴,像怕他咽下去,又像怕他吐出来。
男孩含着米,眼泪直掉。
他没吐。
沈小满看着,心里一阵发冷。
规矩还没立稳,饥饿已经先把它咬破了。
到傍晚,井里不再往外冒整碗的米。
可在井缝深处,仍偶尔渗出几粒湿的白米。
有人盯着那几粒,看了很久。
陈里正让人搬来厚木板压住井口,又堆了几块石头上去。
木板压得不算严,边缘还留着缝。
有人提议拿铁链来锁。
陈里正看了一眼,摇头。
“锁不住。”
他说完,让人轮着守井。
这不算解决。
只是把一口会吞人的井,变成一口只能慢慢吞人的井。
第一轮守井的是陈里正和两个老人。
他们搬了三只矮凳,坐在井边,背影都很薄。村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时,脚步会慢一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木板缝里看。没人说想吃,可每个人的喉结都动得很明显。
守井的人也饿。
沈小满知道。
陈里正也知道。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露出松快的神情。
沈小满把药铺带出来的药分给村里。
治饿的药没有,治久饿之后的虚热、腹痛、寒湿倒还有几包。他把药拆开,按人头分得很细。又把剩下两袋饼全拿出来,交给陈里正。
村民拿到饼时,有人低头说谢,有人不说话,还有人眼神里仍是怨。
他都受着。
因为他知道,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那个忘了孩子的妇人坐在屋门口。
她还是想不起阿宝是谁。
可阿宝哭累了睡着后,她把自己的旧衣裳盖在孩子身上,又坐在旁边守着。有人问她为什么守,她茫然道:“不知道。他哭的时候,我心里疼。”
阿梨看了很久。
沈小满走过去:“别看了。”
阿梨却问:“忘了,也会疼吗?”
沈小满看着那对母子。
夕阳落在门槛上,妇人伸手替孩子挡了一下光。动作很熟,却又很陌生。
“会吧。”他说,“有些事脑子忘了,身上还记得。”
阿梨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还留着井边白泥的凉意。
沈小满以为她又要问什么,可她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小包草药,递给他。
“你手上的伤。”她说,“该换药了。”
沈小满一怔。
这些药是他白里分剩下的,连他自己都忘了。
“你记着这个?”
阿梨点头。
“你碰井的时候,手抖了。”
沈小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梨把药塞进他手里,又补了一句:“疼要说疼。”
那是师父说过的话。
她大概不明白那句话为什么重要。
可她记住了。
沈小满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行。”他说,“疼。”
阿梨抬头看他。
像终于帮上了一点忙。
当夜,他们仍旧住在村东空屋。
村里没有再飘出饭香。
屋外,有人一直没睡。
不知道是在守井。
还是在等别人睡着。
可沈小满闭上眼,仍然觉得那股甜味缠在喉咙里,怎么也散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