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墨问智潭的历史古代佳作《血与黄土》,沈昭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43520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血与黄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昭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白,细,像瓷器。脖子上的伤疤,从耳到锁骨。还有那把弯刀,在粮袋上,黍米哗啦啦地流。三十七个死士。蛮族人。从夫家跑出来的。
可信吗?
他不知道。
她说是左贤王烙的,她恨左贤王,她的死士也恨。但恨能信吗?恨也会变。今天恨,明天也许就不恨了。今天帮他,明天也许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沈昭躺在粮袋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洞。天快亮了,洞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脑子里在算——三十七个人,加上他的三十个,六十七个。六十七对一千。如果那三十七个人反水,他就不是六十七对一千了,是三十对一千零三十七。死定了。
他必须确认。
确认那些人可信。不是听她说,是自己看。是亲眼看见他们的眼睛,亲手摸他们的刀,亲耳听他们说话。
天亮的时候,他起来了。
赵铁头还在睡,打鼾声很大。沈昭没叫他,自己走出粮库。外面很冷,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手,往营房走。他要去看那三十个人。今晚就要出发了,他要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营房里,三十个人已经起来了。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擦火油罐,有人在吃东西。看见沈昭进来,都停下来看着他。沈昭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眼那些脸。年轻,紧张,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怕,是那种知道要去送死、但还没完全接受的眼神。
“今晚天黑出发。”沈昭说,“现在去睡觉。别吃东西。晚上吃半饱。火油罐每人两个,检查好,别漏了。漏了就不能用了。”
没人说话。
“还有,今晚会有三十七个人跟我们一起走。蛮族人。”
营房里动了一下。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有人在交头接耳。
“蛮族人?”有人问,“蛮族人能信吗?”
沈昭看着他。“能不能信,今晚就知道了。现在,去睡觉。”
三十个人散了。沈昭走出营房,往粮库走。走到门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赵铁头。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子,没吃。
“你听见了?”沈昭问。
“听见了。蛮族人。”
“嗯。”
“你信他们?”
“不信。”
“不信还要带他们去?”
“不信,所以要试。”
赵铁头看着他。“怎么试?”
沈昭没回答。他走进粮库,坐下来,靠着粮袋。赵铁头跟进来,蹲在他旁边。
“你今晚真要去?”赵铁头问。
“真去。”
“我跟你去。”
“你不行。你留下看粮库。”
“粮库有什么好看的?没粮了。”
“那就看门。”
赵铁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行。我看门。你活着回来。”
沈昭点头。
天黑了。
沈昭站在粮库门口,看着校场。风很大,吹得沙土打转。天上有星星,没月亮。很好。没月亮就看不清路,看不清路就不容易被发现。
他在等。
等了很久。
校场上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黑暗中走出来,排成一列,朝他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女人。安平郡主。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斗篷,腰上别着弯刀。她的身后跟着三十七个人。都是男人,都是蛮族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瞎,是那种见过太多黑暗、眼睛已经不会亮的光。
沈昭看着他们走过来,手心出了汗。
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把刀。
三十七个蛮族人。
安平郡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人带来了。”
沈昭看着那些蛮族人。他们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能看见轮廓。高鼻梁,深眼窝,胡子的形状跟不一样。他们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像三十七木桩。
“你确定他们可信?”沈昭问。
“确定。”
“我不确定。”
安平郡主看着他。“你要怎么才能确定?”
沈昭没回答。他走到那些蛮族人面前,一个一个看他们的脸。第一个,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有刀疤。第二个,年纪大一些,三十多,胡子很长。第三个,矮个子,眼睛很小——他一个一个看,看了三十七个。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安平郡主。
“把刀给我。”
“什么?”
“你的刀。给我。”
安平郡主犹豫了一下,从腰上拔出弯刀,递给他。沈昭接过刀,刀很沉,刀锋很亮。他看了一眼刀锋,然后走到第一个蛮族人面前,把刀递过去。
“咬。”
那个蛮族人愣了一下。看着刀,又看着沈昭。
“咬你的刀。”沈昭说。
安平郡主走过来。“你什么?”
沈昭没看她,盯着那个蛮族人。“咬。用牙齿咬刀锋。”
“你疯了?”安平郡主的声音高了。
“我没疯。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咬刀锋跟怕不怕死有什么关系?”
沈昭转过头看着她。“刀上有锈。咬下去,破伤风会死。真忠诚的人不怕死,假忠诚的会犹豫。”
安平郡主看着他,眼睛里有火。“你知道破伤风会死?”
“知道。”
“那你还要他们咬?”
“要。”
“你凭什么?”
“凭我今晚要把命交给他们。如果他们有一个人反水,我死。六十七个人全死。凉州城也死。所以我要知道,他们值不值得我信。”
安平郡主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蛮族人,用蛮族语说了一句话。沈昭听不懂,但他看见那个蛮族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光,是火。
那个蛮族人接过刀,举起来,张开嘴,咬住了刀锋。
牙齿咬在铁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咬得很用力,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刀锋割破了他的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他没松口。
沈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痛苦,但没有犹豫。
“够了。”沈昭说。
那个蛮族人松开嘴,把刀从嘴里拿出来。刀锋上有血,有口水,在星光下闪着光。他的嘴唇被割破了,血还在流。他没擦,就那样站着,看着沈昭。
沈昭接过刀,走到第二个蛮族人面前。
“咬。”
第二个没犹豫。接过刀,咬住刀锋。牙齿咬在铁上,咯吱咯吱。嘴唇破了,血滴下来。他咬了很久,直到沈昭说“够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沈昭一个一个走过去,一个一个递刀。每个蛮族人都咬。有的咬得用力,有的咬得轻一些,但都咬了。没有一个犹豫。没有一个说不。
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线。
安平郡主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死士一个一个咬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抖。沈昭看见了,没说话。
第三十七个。
最后一个。
沈昭把刀递给他。那个蛮族人年纪最大,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看着沈昭,没接刀。
“你叫什么?”沈昭问。
安平郡主翻译。蛮族人说了一句话,安平郡主说:“他叫巴图。”
“巴图,咬。”
巴图看着那把刀。刀锋上全是血,有前面三十六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伸手接过刀,举起来,看着刀锋。
然后他张开嘴,咬住了刀锋。
咬得很慢。
不是犹豫,是老了,牙齿松了。他咬住刀锋,咬得很紧,嘴唇在抖。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咬了很久,久到沈昭想说“够了”。但他没松口。他咬着,瞪着沈昭,眼睛里有血丝,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证明。证明他值不值得信。
沈昭看着他的眼睛。“够了。”
巴图松开嘴,把刀还给他。刀锋上又多了一层血。沈昭接过刀,刀柄上全是血,滑腻腻的。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净。
他转过身,看着安平郡主。
“他们可信。”
安平郡主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被人信任后的感动。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昭把刀还给她。她接过刀,刀锋上全是血。她低头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她用拇指抹了一下刀锋,抹掉一层血,露出下面的钢。钢是亮的,没锈。
“刀没锈。”她说。
沈昭愣了一下。
“你说刀上有锈。没有。我的刀每天都磨,不会生锈。”
沈昭没说话。
“所以你骗他们?”
“骗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敢咬。刀上有锈,他们咬,是因为不怕死。刀上没锈,他们咬,是因为忠诚。忠诚比不怕死更难。”
安平郡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个。”
“也许吧。”
她没再说话。转过身,看着她的死士。三十七个人站在那里,嘴唇上全是血,在星光下像三十七只鬼。她用蛮族语说了一句话。那些人同时举起刀,用刀背敲了一下口,发出整齐的声音——嘭。
沈昭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是誓言。
他转过身,走进粮库,把那三十个人叫出来。
六十七个人站在粮库门口,站在星光下。三十个,蛮族三十七个。他们互相看着,眼睛里都有警惕。沈昭站在他们中间。
“今晚,我们一起出去。一起打。一起回来。谁反水,我谁。我反水,你们我。”
他看着那些脸。
“听懂了吗?”
没人说话。
“出发。”
他走在最前面。安平郡主走在旁边。六十七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踩在沙土上,沙沙沙。
走到粮库后面。破羊圈。沈昭蹲下来,用手扒开土,露出石板。石板很沉,他一个人抬不动。两个蛮族人走过来,帮他把石板掀开。洞口露出来,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涌出来。
沈昭先下去。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着洞壁,一步一步往北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在窄洞里挤着。有人撞到了头,骂了一声。有人踩到了石头,滑了一下。有人用蛮族语说了句话,听不懂,但语气很紧张。
沈昭没回头,继续走。
走到胡杨树下面,他停下来,摸了一下那些。的,硬的,像铁丝。他弯下腰,从树下面钻过去。然后往东拐。洞变窄了,两边都是石头,只能侧身过。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挪。
身后传来安平郡主的声音。“还有多远?”
“快了。”
挪了大约五十步,左边有一个竖井。他摸到了井壁,井壁是直的,往上延伸。他抬头看,上面有光。星光,很弱,但从井口照下来。
“到了。”他说。
他用手摸着井壁,找到了落脚点。石头凸出来的,能踩。他踩上去,往上爬。井壁很窄,背能顶住一边,脚踩在另一边,一点一点往上蹭。爬了大约一丈,到了井口。他用手撑住井沿,探出头。
外面是河床。
河床很宽,全是石头和硬土。两边是河岸,北岸高,南岸低。他在北岸,趴在河岸上,看着河床。河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风。
安平郡主也爬上来了,趴在他旁边。
“这是暗沟的出口?”她压低声音。
“是。”
“蛮族运粮队会经过这里?”
“会。明天早上。”
她看着河床,看了很久。“我们在这等?”
“在这等。等一夜。明天天亮之前,埋伏好。等运粮队来了,打。”
她没说话。
身后的人一个一个爬上来。六十七个人,趴在河岸上,趴在河床的两边。有人趴在石头后面,有人趴在沟里,有人趴在枯草丛中。沈昭把他们分成三组。一组在左边,一组在右边,一组在中间。安平郡主的死士在最前面,因为他们有弯刀,近战厉害。他的三十个人在后面,负责扔火油罐。
分完了,他趴在河岸上,等着。
天很黑。星星很多。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响。他缩了缩身子,把衣服裹紧。冷。不是一般的冷,是戈壁夜里的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安平郡主趴在他旁边,没说话。她的斗篷被风吹起来,盖在他身上。他愣了一下,想掀开,她按住了。
“别动。会冷。”
他没动。
两人趴在那里,共用一件斗篷。斗篷不大,盖不住两个人,但盖住了一点风。沈昭觉得暖了一点,不是身体暖,是心里暖。一种说不清的暖。
“你为什么来凉州?”他问。
“找人。”
“找谁?”
“找一个能带路的人。”
“不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凉州?你从蛮族跑出来,可以去长安,可以去江南,可以去任何地方。为什么要来凉州?”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恨左贤王。我要他死。”
“了他,然后呢?”
“然后?没想过。”
沈昭没再问。
两人趴在那里,看着河床。风在吹,沙在飞,星星在头顶上闪。沈昭的膝盖疼,疼得他龇牙。他咬着舌尖,没出声。
“你疼?”安平郡主问。
“不疼。”
“你骗人。”
“嗯。”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膝盖。手指碰到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湿湿的。
“你的膝盖在流血。”
“知道。”
“你不包扎?”
“包了。包不住。”
她没说话。从斗篷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换上。”
沈昭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布是黑色的,很软。他把布条缠在膝盖上,缠了两圈,勒紧。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谢谢。”
“不用。”
两人继续趴着,看着河床。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星星一颗一颗消失。沈昭的手按在刀柄上,心跳加快了。
快了。
运粮队快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气咽下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安平郡主。她趴在那里,眼睛盯着河床,手按在弯刀上。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很白,很细,像瓷器。脖子上的伤疤露出来,从耳到锁骨,触目惊心。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看什么?”
“没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盯着河床。
沈昭也转回去,盯着河床。
等。
等着运粮队来。
等着那二十辆粮车。
等着那一千个蛮族。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是紧张,是肾上腺素。他握紧刀柄,手不抖了。
安平郡主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沈昭没松手。
两人握着手,趴在河岸上,等着天亮。
等着运粮队来。
等着那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