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晨光并未给破败的三清观带来多少暖意。林简昏迷一天一夜后醒来,虽然虚弱得需要徒弟搀扶才能走动,但神智已清。体内那因精血、精神力双重透支而近乎枯竭的感觉依旧存在,仿佛一口被舀见底的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深处的隐痛。他知道,这种“虚”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饮食和基础的调息法门慢慢温养。所幸,赵家那五十两银子(实际到手四十八两,被赵老爷以“车马辛苦”为由扣了二两跑腿费,林简也未计较)换成了散碎银角和铜钱,文祥小心翼翼地将大部分埋在了神像下最隐蔽的砖缝里,只留少许常用度。至少,短期内不必为吃饱发愁。

然而,温饱的短暂缓解,并不能驱散萦绕在林简心头的阴霾。他靠坐在修补过的门板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勉强算是“家”的道观。

经昨夜一战,那些“阴秽残渣”已被清除,源头墙角也被“禁封净化符”暂时镇住。观内空气不再有那股粘稠的湿腐味,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基础性的阴冷,却如同这座破观的底色,依旧顽固地存在着。这不是某一种特定邪祟散发的气息,而是此地风水气场长期失衡、阴阳失调后形成的“环境病”。

“师父,您喝点粥。” 文祥端来一碗稀薄的菜粥,里面罕见地飘着几点油星和碎菜叶——是用新得的铜钱在村里换的。他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眼神里的惶恐已被一种沉静的坚毅取代。昨夜并肩御敌,亲眼见到师父虚弱至此仍拼力护住他们,更传授了那看似简单却真的能退邪秽的法子(画圈、喝退),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林简接过温热的粥碗,慢慢喝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流。他看向正在院子里,拿着豁口扫帚,一边打扫昨夜战斗留下的灰烬(主要是符纸和“阴秽残渣”蒸发后的微量残留),一边忍不住朝阴暗角落探头探脑的宝泉,又看了看默默坐在门槛另一侧,低着头,用一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划着复杂线条的祝生。

“都过来。” 林简放下碗,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

三个徒弟立刻围拢过来。

“昨夜之事,虽险,却也让我看清了咱们这‘家’的底细。” 林简开门见山,没有粉饰,“那追来的残秽是外患,已除。但这三清观本身,才是内忧。”

他示意文祥将他扶到院中阳光最好的位置(尽管也只是几缕稀薄的晨光),指向那些看似寻常的破败之处:

“你们看这院墙,坍塌处正对西北乾位。乾为天,为阳,为男主人之位。此处破损,不仅漏风,更泄了本观的阳气基,导致阳弱阴盛,这是其一。”

“再看院内草木。” 他指向那些在墙角、背阴处长得反而比向阳处更“茂盛”的杂草,那些草叶片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茎秆细弱却攀附缠绕,“正常草木向阳而生。此处背阴反茂,非是地肥,而是此地阴气过重,催生了这些喜阴、带煞的‘阴蕨’、‘鬼针草’之类。它们长得越好,吸走的微薄阳气越多,反哺的阴湿之气也越多,恶性循环。”

“还有地面。” 林简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泥土。昨夜一场混乱,地面被踩踏得有些凌乱,但在某些阳光照不到的边缘,泥土颜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硬板结,与周围土壤的黄色截然不同。“这是地气被阴煞长期侵蚀,‘土性’已变,阳气不入,水汽不存,成了死土。长此以往,不仅草木难生,人居其上,也会气血不畅,多生暗疾。”

三个徒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以前只觉得道观破旧、荒凉,此刻经师父一点拨,再结合昨夜亲身感受的阴冷,顿时觉得这熟悉的破观,处处都透着让人心底发毛的“不对劲”。宝泉下意识地离那些墨绿色的杂草远了些。

“师父,那我们该怎么办?” 文祥问道,语气急切。既然知道了问题,自然想解决。

“急不得。” 林简摇头,“我如今气虚体弱,无力施展大些的术法调整地脉。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清理、排查,摸清观内所有阴气汇聚点、煞气源头,同时用最基础的方法,一点点改善小环境,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勉强可住、可修行的‘安全区’。”

他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教学”兼任务分派:

“文祥,你体力最好,负责清理全院杂草,尤其是那些墨绿色、攀缠的。记住,连拔起,集中堆在观外西侧空地上,待正午阳光最烈时焚烧。拔草时若觉手上发麻、阴冷,或草带出暗红色、腥臭的汁液**,立刻停手,叫我来看。工具就用那桃木枝,它对阴晦之物有克制。”

“宝泉,” 林简看向二徒弟,“你心思细,去找些生石灰(村里盖房或茅厕消毒可能用到),若找不到,就去河边捡最燥、被头晒得发白的鹅卵石,多多益善。你的任务是,在所有背阴的墙角、神像底座后、以及我感觉阴气重的地方,薄薄撒上一层石灰或铺上一层鹅卵石。石灰可吸、消毒、破阴晦;白石头能反射微光,增添一点‘阳’性。注意,别扬到自己眼睛里。”

“祝生,” 林简最后看向三徒弟,递给他那枚从赵家带回、已略显暗淡的乾隆通宝,“你灵觉最敏。拿着这铜钱,从观门口开始,闭上眼睛,平心静气,用手掌心托着铜钱,在观内慢慢走。若行至某处,觉得掌心铜钱无故变得冰凉,或轻微震动,或有明显的‘沉滞’、‘吸力’感,就停下,标记此处。这法子叫‘钱卜探阴’,可粗探阴气积聚点。你标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需要重点处理的位置。”

三个任务,各有侧重,都结合了他们的特点,也都在他们能力范围内,更蕴含着最初级的风水清理和探查原理。三个徒弟听得认真,眼中既有对未知任务的忐忑,更有一种“被委以重任、学习真本事”的郑重。

分工完毕,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文祥撸起袖子,拿起桃木枝,走向最近的一丛墨绿色杂草,用力一拔——“咦?” 他感到系异常牢固,且拔出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类似烂树的土腥味散发出来,草上果然沾着些暗红色的湿泥。他记下,继续。

宝泉跑出观外,很快在附近一个废弃的石灰窑边找到了些残余的生石灰块,用破布包着,小心翼翼地开始沿着墙播撒。白色粉末落下,有些地方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声,冒出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白烟,宝泉吓得一缩,随即想起师父说的“消毒破晦”,又壮着胆子继续。

祝生则捏着那枚铜钱,闭上眼,调整呼吸。起初并无异样,铜钱安静地躺在掌心。当他走到大殿内,三清像侧后方时——掌心突然传来一股清晰的寒意,铜钱仿佛重了一丝。他停下,睁眼,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叉。继续走,在通往他们睡觉的偏殿门口,铜钱又微微一震。在后院那口早已涸、长满青苔的废弃水井边,寒意更重,甚至感觉铜钱要往井口方向“滑”。他一标记。

林简也没闲着,他强撑着,在文祥清理出的、相对净的一块空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单的“九宫格”,对应道观的粗略方位。他要据徒弟们的“汇报”,初步绘制一幅“三清观阴煞分布草图”。这是风水师的基本功——勘察。

头渐高,道观内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文祥拔出的“阴蕨”越来越多,堆在观外,在阳光下迅速萎蔫。宝泉撒下的石灰,在墙形成断续的白线。祝生标记了七八个点。

然而,就在晌午将至,阳气本应最盛之时,异变突生!

先是负责焚烧杂草的文祥那边出了问题。他将一堆晒蔫的杂草集中点燃,火苗刚起,那堆杂草中突然传出密集的、细微的“噼啪”爆裂声,紧接着,一股灰黑色、带着浓郁土腥和焦臭的浓烟猛地腾起,并非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朝着观内方向倒灌回来!烟雾所过之处,宝泉撒的石灰线瞬间被“染”黑,失去了光泽。

“师父!这烟不对劲!” 文祥被呛得连连咳嗽,用衣服捂住口鼻。

几乎同时,正在偏殿门口标记的祝生惊叫一声,手中铜钱“当啷”掉在地上!只见他刚刚标记的那个点,地面燥的浮土突然向上拱起、翻涌,几十只黄豆大小、通体漆黑油亮、长着细密绒毛和多足的怪虫,从土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这些虫子似乎极为畏光,一出土就发出“吱吱”的尖锐嘶鸣,但并不四散逃跑,而是迅速朝着祝生的脚面聚拢、爬去!它们爬过的地方,地面留下一道湿润的、泛着暗绿的痕迹。

“阴蚀虫!” 林简瞳孔一缩,立刻认出了这在风水杂谈中被提及的、专门滋生在阴气浓重、死气沉积之地的秽物!它们以阴气、腐朽物为食,能分泌腐蚀性的粘液,活物被咬,伤口极难愈合,且会渗入阴毒!

“祝生,快退!踩死它们!用脚碾!” 林简急喝,自己挣扎着想要站起。

祝生反应极快,虽然惊骇,但立刻抬脚,狠狠踩向虫群!“噗嗤”几声,几只虫子被踩爆,溅出暗绿色、腥臭的汁液。但虫群数量不少,且似乎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涌向他。

另一边,倒灌回来的黑烟已蔓延到前院,宝泉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石灰包都掉了。文祥想冲过来帮忙,却被烟雾阻隔,视线不清。

“宝泉!别怕!抓把石灰,对着烟最浓的地方撒过去!” 林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宝泉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石灰,闭着眼朝黑烟一扬!

“嗤——!”

石灰粉与黑烟接触,竟如冷水入热油,发出剧烈的反应!黑烟被迅速“漂白”、稀释,那股倒灌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有效!宝泉胆子大了些,又连扬几把,竟将一小片黑烟驱散出一个缺口。

林简见状,心念急转。阴蚀虫、倒灌阴烟……这绝非偶然!是他们的清理行为,触动了这座道观阴气格局下,某些已经形成稳定“生态”的秽物!就像清理一个多年污浊的池塘,必然会搅动底泥,惊出里面的蛇虫鼠蚁!

“文祥!别管火了,快进观!用桃木枝,抽打祝生脚边的虫子!桃木能伤它们!”

“祝生,虫怕阳火!若有火折子,点燃枯枝驱赶!”

“宝泉,守住门口,继续用石灰,别让黑烟完全进来!”

他快速下令,自己则艰难地挪到那幅“九宫图”旁,盯着祝生标记的几个点,尤其是偏殿门口和水井边。“阴蚀虫从偏殿门口冒出……那里下面有什么?水井阴气最重……难道这观内的阴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有主要的源头和流通的‘脉络’?”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掉在地上的那枚铜钱,忽然无风自动,滴溜溜地朝着后院那口枯井的方向滚了几尺,然后停住,微微颤动。

林简猛地抬头,看向枯井方向。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却让他灵觉刺痛的危险感,隐约传来。

这观里的“东西”,恐怕比那些残秽和虫子,要麻烦得多。而他们的清理,才刚刚开始,就似乎……捅了马蜂窝。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