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4章

桃木枝带着破风声,狠狠抽打在祝生脚边的“阴蚀虫”群中。“啪!” 一声脆响,几只虫子应声爆裂,暗绿色的汁液四溅,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桃木似乎对这些阴晦之物确有克制,被抽中的虫子非死即伤,残余的也惊恐地“吱吱”乱叫,水般向后退缩,钻回方才拱出的土洞里,只留下地面上几滩粘稠的暗绿痕迹和零星几具虫尸。

祝生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了一眼文祥,低声道:“多谢大师兄。”

文祥摆摆手,警惕地用桃木枝拨弄着那个还在微微冒出土腥气的洞口:“师父,这虫子……”

“是阴蚀虫,专在阴湿死地滋生,以阴秽为食,能蚀骨肉,其毒阴寒。” 林简在文祥搀扶下走近,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个小洞,“它们在此筑巢,说明这偏殿门口地下,阴气与腐朽物浓度极高,已成‘阴巢’。贸然清理,惊动了它们。”

另一边,宝泉连续扬撒了几把生石灰,终于将那股倒灌的灰黑阴烟彻底挡在观门外,并驱散大半。残余的烟雾在正午阳光下迅速消散。他喘着粗气跑回来,小脸发白:“师、师父,那烟好臭!像……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混着烂泥巴!”

“那不是普通的烟,是积聚在那些‘阴蕨’中的阴秽之气,被阳火焚烧后,未能完全净化,反而激发出其凶性,形成的‘阴瘴’。” 林简解释道,心中却是凛然。这观内的“阴气生态”已成循环,牵一发而动全身,清理远比想象中棘手。

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三个徒弟,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虫尸、黑迹,以及观外那堆还在冒着残余怪烟的草灰。

“都看到了?这便是风水清理,并非简单的扫地除草。” 林简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教导的意味,“每一处异常,都可能是更深层问题的表象。蛮,只会引发不可测的反噬。昨夜我们对付的是外来的、有明确形体的‘残秽’,而今面对的,是这宅基本身经年累月‘养’出来的病。治标,更需寻本,谨慎下药。”

三个徒弟默默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兴奋,多了几分凝重和敬畏。他们开始明白,师父传授的“真本事”,不仅关乎勇气和符箓,更关乎观察、分析与判断。

“不过,今也并非全无收获。” 林简话锋一转,指向祝生标记的几个点,以及那枚滚向枯井方向的铜钱,“至少,我们摸到了一些‘病灶’的边缘。文祥,你拔草时,是否发现某些地方的草,颜色、气味特别异常?”

文祥想了想:“是!靠近后院井边的,还有偏殿窗下的,草都带暗红湿泥,腥气重。前院向阳处的,虽然也难拔,但是黄的,没怪味。”

“宝泉,你撒石灰时,哪些地方‘嗤’声最大,冒烟最明显?”

“嗯……神像后面墙角,偏殿门槛,还有……井口边上!” 宝泉回忆道。

“祝生,铜钱感应最强烈的三处,可是偏殿门口、神像后、以及枯井边?”

“正是。” 祝生点头,补充道,“井边感应最强,铜钱几乎要脱手飞去。”

“这就对了。” 林简用树枝,在之前画的九宫图上,将这几个点连起来。隐约可以看出,偏殿、神像后、枯井,三点隐隐成一条折线,而这条线的“气”,似乎都隐隐指向枯井方向。“若我所料不差,这观内的阴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有主要的源头和几条流通的‘脉’。枯井,很可能是最大的‘阴眼’或汇聚点。偏殿门口和神像后,则是阴气沿地下或墙内某些我们看不见的缝隙(可能是以前的排水沟、鼠道,甚至建筑时的疏漏)流通时,溢出地表、形成较强积聚的节点。那些阴蚀虫,就选择了偏殿门口这个‘节点’筑巢。”

一番推论,结合实据,条理清晰。三个徒弟虽然不能全懂其中风水原理,却也听得明白,对师父的分析能力更感佩服。

“那……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井里……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宝泉怯怯地问,看向后院那口幽深的枯井。

“现在不能贸然动井。” 林简果断道,“我体力未复,你们修为尚浅,那井中情况不明,阴气最重,是险地。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这些已暴露的‘节点’,稳固我们现有的活动区域,一步步压缩阴气的空间,最后再图解决本。”

他重新布置任务,更加细致且有针对性:

“文祥,你继续清理杂草,但避开阴气最重的几个节点方圆五步。清理出的杂草,不再集中焚烧,而是摊开在观外最空旷、照最久的地方暴晒,晒足三,让阳光自然化去其中阴秽,再当柴烧。若遇草异常,标记即可,勿强行拔除。”

“宝泉,你的石灰很有效。接下来,你在偏殿门口、神像后墙角,这两个已标记的节点处,用石灰混合燥的沙土,堆成半尺高、碗口大小的圆锥小堆,压住节点。这叫‘灰砂镇’,取其燥、阳性、镇固之意,可暂时封住节点,阻隔阴气外溢。井边……暂勿靠近,在离井口一丈外,撒一圈石灰示警即可。”

“祝生,你随我去看看偏殿。” 林简对祝生道。他想实地探查一下这个已出现阴蚀虫的“节点”下方,究竟有何古怪,也顺便教祝生一些更深入的探查方法。

偏殿是他们师徒平睡觉的地方,更加破败昏暗。林简让祝生举着油灯(白天也需照明),自己则忍着虚弱,蹲在刚才冒出阴蚀虫的位置附近,仔细查看地面、墙。

地面是夯土,年久失修,布满裂缝。林简让祝生将铜钱放在几个不同位置的裂缝上方,感受温度变化。最终,在靠近墙角床铺的位置,铜钱再次传来明显寒意。

“是了,阴气是顺着地下裂缝,从某个方向流通至此,在此处积聚较浓,吸引了阴蚀虫。” 林简判断。他示意祝生用树枝,轻轻拨开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是湿的泥土,一股更明显的土腥霉味涌出。并无他物。但林简注意到,这块砖下的泥土颜色,比旁边更深,且有一种被反复翻动、又板结的怪异质感。

“祝生,你伸手,轻轻按压这块土,感受一下下面。” 林简吩咐。他需要祝生灵敏的触感。

祝生犹豫了一下,依言伸手,指尖触及那湿冷的泥土,轻轻下按。按到约莫一寸深时,他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坚硬、边缘不规则、表面粗糙的东西。

“下面有东西!” 祝生低呼。

“取出来,小心。” 林简示意。

祝生小心地将周围的湿土拨开,慢慢将那东西抠了出来。在昏黄油灯下,那赫然是半截已经严重锈蚀、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鸟类形态的小铜像!铜像不过孩童拳头大小,做工粗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泥垢,但鸟喙部位尖锐,整体给人一种阴鸷、不祥的感觉。更诡异的是,铜像被取出后,那个小土坑里,立刻渗出一小汪暗红色、粘稠如血**的积液!

“这是……厌胜之物?!” 林简倒吸一口凉气。厌胜,即民间所谓的“埋蛊”、“下镇物”,是一种恶毒的风水诅咒手段,将代表不祥或诅咒的器物,偷偷埋在仇家宅基关键位置,长期败坏其风水气场,招致灾厄!

这半截铜鸟,形象似枭(猫头鹰),在风水厌胜中常代表阴私、口舌、疾病。被埋在他们睡觉的偏殿墙角地下,难怪此地阴气积聚,滋生阴蚀虫!这恐怕是这道观荒废前,或是原主得罪了什么人,被暗中下的黑手!

“师父,这是……” 祝生也感到这铜鸟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拿着它的手有些发凉。

“一件歹毒的镇物。” 林简沉声道,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道观破败至此,阴气森森,恐怕不全是年久失修和地势原因,人为的破坏,才是关键!” 他想起了原主那本《阴阳杂谈》残卷,莫非原主得到它,也并非偶然?还有那三个徒弟的来历……似乎都笼罩在迷雾中。

“此事不要声张,尤其别告诉文祥和宝泉,免得他们无端害怕。” 林简低声嘱咐祝生,接过那半截铜鸟,用一块破布层层包好。这东西不能随便处理,需以特定方法化解其中怨煞之气后才能销毁。

“这镇物虽被找出,但此地阴气已深,需净化。” 林简对祝生道,“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净化地气’的手印和口诀,配合少许朱砂,可暂时净化此小片区域。你看好。”

他让祝生取来朱砂,自己则以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相扣,结成“三清指”的基础变体,蘸取微量朱砂,口中默诵简化的“净天地神咒”片段,然后以指代笔,凌空在那渗出暗红积液的小土坑上方,虚画了一个“井”字纹(代表“收束”、“净化”)。

随着他虚画完成,指尖那点朱砂似乎微微一亮,小土坑中那汪暗红积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淡、体积缩小,几个呼吸后,彻底渗入土中消失,只留下一个略湿的普通土坑。空气中的土腥霉味也淡了不少。

“这手印与口诀,配合心神与微量灵引(朱砂),可小范围调和、净化地气。你灵觉强,可先尝试记忆手印和口诀,感受其中‘收束’、‘净化’的意念,后随修为加深,或可施展。” 林简解释道。这算是真正传授了一点核心技巧。

祝生认真记下,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师父所授,果然与江湖戏法截然不同。

处理完偏殿的厌胜之物,两人回到前院。文祥和宝泉也已按新吩咐完成任务。偏殿门口和神像后,各多了一个小小的灰砂堆。观外的杂草也摊开晾晒。后院井口一丈外,多了一圈醒目的白石灰线。

整个道观的阴冷感,似乎并未立即减轻,但那种蠢蠢欲动、仿佛随时会从角落冒出什么东西的“躁动”感,却平息了不少。像是暂时压制住了病灶的发作。

林简稍稍松了口气。今虽然波折,但拔除了一处厌胜之物,封印了两个阴气节点,教了徒弟实用的知识和技巧,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初步见识了风水调理的复杂与谨慎。

“今就到这儿。大家做得很好。” 林简看着三个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发亮的徒弟,肯定道,“清理道观,如同治病,需循序渐进。接下来几,我们继续这般,一边调养,一边清理,同时,我也会开始系统教你们最基础的风水常识、符箓辨识、以及强身健体的呼吸法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道观:“待我将养几,恢复些力气,我们便处理那口井。我总觉得,那井里,或许藏着这道观风水败坏的真正关键,甚至……可能与这厌胜之物有关。”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长。道观依旧破败,但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名为“希望”与“方向”的微光。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院那圈石灰线内,枯井幽暗的井口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水声截然不同的气泡翻涌声,轻轻响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