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晨。
井口的绿雾更浓了,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发光的薄膜,像某种活物的呼吸。艾一戈站在井边,能感觉到时之石的能量在波动,频率很快,像加速的心跳。
倒计时七天。时之石感知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剧变。
母亲端着搪瓷盆出来,看见他在井边发呆,轻声说:“一戈,别老看井,瘆得慌。”
“妈,井水最近是不是变甜了?”艾一戈问。
母亲愣了一下,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以前井水有点涩,最近甘甜了。我还以为是你爸清过井了。”
父亲没清过井。是时之石的能量在净化水质。艾一戈知道,但没说。他看着井口的绿雾,想起昨晚的梦——梦里有无数条时间线,像蛛网一样交织,每条线都通向不同的未来。而在这个节点,所有的线都在颤抖,都在等待一个选择。
8月20号,将是那个选择点。
***
上午的课,艾一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是在记笔记,是在完善计划。8月20号的行动,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安全演示”,而是一场复杂的、多线作战的行动。
他需要分几个小组:
1.
证据组:赵建国、张铁军,负责保管和出示证据。包括账本照片、合同副本、周志刚的忏悔信、刘金龙的录音(老张昨晚偷偷录的)。
2.
演示组:老张、艾一戈,负责现场“演示”安全隐患。老张演示电路问题,艾一戈演示脚手架问题。
3.
安全组:父亲艾建国、张铁军组织的十几个工友,负责现场秩序,防止刘金龙的人捣乱。
4.
外围组:陈老师、王小胖父亲王大海,负责联络媒体和领导。陈老师已经说动了她那个在教育局当安全检查组组长的大学同学,答应8月20号一定带队去工地。
5.
机动组:周明,负责关键时刻的“奇兵”。艾一戈给周明的任务是——在刘金龙最得意的时候,当众喊出“我爸是被你的”,引爆舆论。
每个组都有明确的任务,都有备用方案。但艾一戈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漏了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计划之外。
课间,王小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艾一戈,你知道吗,刘寡妇家出事了。”
“什么事?”
“她女儿婷婷,昨天晚上发高烧,送到医院,说是急性中耳炎,要住院。”王小胖压低声音,“但刘寡妇没钱,医院不给用药。她在医院门口跪着求医生,好多人看。”
艾一戈心里一紧。刘婷婷,那个八岁的聋哑女孩。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她因为这次中耳炎没得到及时治疗,导致双耳全聋,彻底失去听力。刘寡妇为了给女儿治病,借了,最后还不起,被人得跳了河。
那时艾一戈才十二岁,记得刘寡妇的葬礼很简单,一口薄棺,几个邻居送行。刘婷婷被送到福利院,后来再没消息。
“哪家医院?”艾一戈问。
“市一院。儿科病房三楼。”
艾一戈看看表,还有一节课放学。他想了想,对王小胖说:“放学后陪我去趟医院。我去看看。”
“你去啥?你又没钱。”
“看看再说。”
***
放学后,艾一戈和王小胖直奔市一院。医院里人很多,药水味很浓。儿科病房在三楼,走廊里挤满了患儿和家长,哭声、咳嗽声、交谈声混成一片。
刘寡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女儿。刘婷婷靠在她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呼吸很急促。刘寡妇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泥点。
“刘姨。”艾一戈走过去。
刘寡妇抬起头,看见是他,勉强笑了笑:“是一戈啊。你怎么来了?”
“听说婷婷病了,来看看。”艾一戈摸摸刘婷婷的额头,很烫,“医生怎么说?”
“急性中耳炎,化脓了,要住院。”刘寡妇声音哽咽,“可住院要交五百块押金,我……我只有五十块。医生说,不交钱,不能用药。”
“药费一共要多少?”
“医生说,最少要一千。如果严重了,可能要两三千。”刘寡妇眼泪掉下来,“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艾一戈看着这个绝望的母亲。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她就是在这种绝望中,借了,走上了不归路。这一世,他不能看着悲剧重演。
“刘姨,你等我一下。”艾一戈说,转身跑下楼。
他跑到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废品站的赵建国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赵叔,是我。我需要钱,急用。”
“多少?”
“两千。有个孩子病了,没钱住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这儿只有八百现金。你要的话,现在来拿。”
“好。我马上来。”
艾一戈又给陈老师打电话,说明了情况。陈老师说,她认识医院的一个医生,可以帮忙说情,先治疗,后补费。让他等在医院,她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艾一戈回到三楼。刘寡妇还抱着女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刘婷婷在她怀里,嘴唇发紫,呼吸更急了。
“刘姨,再坚持一下。陈老师找了医生,马上来。”艾一戈说。
刘寡妇看着他,眼神空洞:“一戈,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婷婷已经听不见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这种罪?她没做错什么啊……”
艾一戈没法回答。他看着刘婷婷苍白的脸,想起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这个女孩后来用手语对他说的话:“艾哥哥,我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见颜色。世界是彩色的,只是没有声音。”
那时刘婷婷已经十五岁,在聋哑学校读书,学画画。她画了一幅画,是一片向葵,在阳光下灿烂地开着。画的名字叫《听见阳光》。
可是后来,那幅画和她一起,消失在了福利院。再也没人见过。
“她会好起来的。”艾一戈握住刘寡妇的手,“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老师很快就来了,还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检查了刘婷婷的情况,脸色严肃:“必须马上用药,再拖下去,会损伤听力,甚至危及生命。”
“可是钱……”刘寡妇说。
“先治疗,钱的事再说。”医生说,“陈老师是我老同学,她担保。你们跟我来,办入院手续。”
刘寡妇抱着女儿,跟着医生去了。陈老师交了五百块押金——是她这个月刚发的工资。艾一戈看着陈老师数钱的侧脸,心里酸涩。他知道陈老师也不宽裕,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女儿,还要还房贷。
“陈老师,这钱我会还你的。”艾一戈说。
“不用还。”陈老师摸摸他的头,“救人要紧。而且,刘寡妇一个人带婷婷,不容易。能帮就帮。”
办好手续,刘婷婷被送进了病房,打上点滴。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她细小的血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烧也开始退了。刘寡妇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艾一戈和陈老师站在病房外。陈老师看着里面的母女,轻声说:“一戈,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善良需要实力。你现在还小,帮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艾一戈说,“但能帮一个是一个。而且,陈老师,我不是在单打独斗。我有您,有赵叔,有很多人。”
陈老师笑了,笑容温柔:“是啊,我们有彼此。这很重要。”
从医院出来,艾一戈去了废品站。赵建国已经把钱准备好了,八百块,用报纸包着,很厚一沓。
“给。不够再说。”赵建国递给他。
“赵叔,这钱……”
“别说谢,也别提还。”赵建国摆摆手,“这钱是我留着养老的,但我还能活几年,那孩子等不了。先救人。”
艾一戈接过钱,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八百块对赵建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他捡几个月废品才能攒下的。但他眼睛都没眨,就给了。
“赵叔,8月20号之后,工地的事解决了,我想办法赚钱。这钱,我一定还你。”
“不用还。”赵建国点了支烟,“你要是真有心,就帮我做件事。”
“您说。”
“等这事了了,你教我认字。”赵建国吐出一口烟,“我当年教书,但自己没上过大学。我想学,想看懂那些专业的书。你能教我吗?”
艾一戈愣住了。他看着赵建国,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在废品站里住了十几年,浑身锈迹,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对知识的渴望,从未熄灭。
“好。”艾一戈用力点头,“我教您。不止认字,还教您物理,教您数学,教您所有您想学的。”
赵建国笑了,笑得很开怀:“那敢情好。我五十岁,从头学,不晚吧?”
“不晚。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
从废品站出来,天已经黑了。艾一戈没回家,去了刘寡妇家。他想看看,能不能再帮点什么。
刘寡妇家住在弄堂最深处,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屋里很简陋,但很净。墙上贴满了刘婷婷的画——用蜡笔画的,很稚嫩,但色彩鲜艳。有太阳,有花朵,有小鸟,有妈妈。
刘婷婷已经醒了,烧退了,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画画。她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颜色,能用画笔表达世界。
刘寡妇在做饭,只有青菜和米饭。看见艾一戈,她赶紧放下锅铲:“一戈,你怎么来了?快坐。吃饭了吗?一起吃。”
“刘姨,我吃过了。”艾一戈拿出那八百块,放在桌上,“这钱您拿着,给婷婷治病。不够再说。”
刘寡妇看着那沓钱,手在抖:“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是给您的,是借您的。”艾一戈说,“等您有钱了再还。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婷婷的病治好。”
刘寡妇眼泪又掉下来:“一戈,你才十岁,哪来这么多钱?”
“是一个老师借的。他让我转交给您。”艾一戈没说赵建国的事,“刘姨,婷婷的病好了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打算?”刘寡妇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接缝纫活,能养活婷婷就不错了。只是……婷婷该上学了,聋哑学校学费贵,我……”
“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艾一戈说,“陈老师说,市里有针对残疾儿童的助学基金,可以申请。我让陈老师帮您办。”
刘寡妇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个十岁的孩子,说话做事,完全不像孩子。但她能感觉到,他是真诚的,是想帮她的。
“一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刘寡妇问。
“因为婷婷应该听见声音,应该上学,应该画画。”艾一戈说,“因为您不该这么苦。因为……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
刘寡妇沉默了。良久,她说:“一戈,刘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刘姨帮忙,刘姨豁出命也帮你。”
“不用豁出命。”艾一戈说,“您好好活着,把婷婷养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从刘寡妇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弄堂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艾一戈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他回头,看见一个黑影闪过巷口。是刘金龙的人?还是马工头的人?
艾一戈加快脚步,但脚步声也加快了。有人在跟踪他。
他拐进一条岔路,躲在墙角。脚步声跟过来,在岔路口停下。艾一戈屏住呼吸,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人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他,转身走了。艾一戈探出头,看见那人的背影——是马工头手下的一个打手,他白天在工地见过。
刘金龙开始行动了。在监视他,在摸他的底。
艾一戈等那人走远,才从墙角出来,快速跑回家。到家时,父母已经在等他了,饭菜都凉了。
“一戈,你去哪儿了?”母亲担心地问。
“去看刘寡妇的女儿,她病了。”艾一戈说,“妈,爸,最近你们小心点。刘金龙的人可能在盯我们。”
父亲脸色一沉:“他们敢!”
“他们什么都敢。”艾一戈说,“爸,从明天起,您下班后直接回家,别在工地逗留。妈,您出门买菜,也注意点,别走偏僻的路。”
母亲抓住他的手:“一戈,那你呢?你才是最危险的。”
“我没事。”艾一戈说,“我有准备。而且,陈老师说了,会保护我。”
“陈老师一个女人,能怎么保护你?”父亲说。
“陈老师有她的办法。”艾一戈没说陈老师那个在教育局当组长的同学,也没说安全检查组会去工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吃完饭,艾一戈回到自己房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发现和思考。跟踪,监视,这意味着刘金龙已经把他当成了威胁。8月20号之前,可能会有动作。
他需要提前准备,需要更多的后手。
***
深夜,艾一戈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歌声,又像是哭声,很缥缈,从井的方向传来。
他起身,走到天井。月光很好,井口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歌声更清晰了,是女人的歌声,很哀婉,唱着听不懂的词。
艾一戈走到井边,低头看。井水在月光下很平静,但水面下,有绿光在游动,像水草,又像某种活物。歌声就是从井底传来的。
是时之石。它在“唱歌”,或者说,在用某种方式,传递信息。
艾一戈蹲下身,把手伸进井水。很凉,但那种凉意很舒服,像清泉流过心田。绿光聚集到他手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是一个期:8.20。
然后图案变了,变成一个时钟,指针指向10:15。
是时间。8月20号,上午10点15分。是关键时刻。
图案又变了,变成一个人形,手里拿着刀。然后人形倒下,流血。
是警告。8月20号,10点15分,会有人受伤,甚至会有人死。
艾一戈心里一紧。他收回手,绿光散去,歌声也停了。井水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艾一戈知道,那不是幻觉。是时之石在预警,在告诉他,计划有漏洞,危险比他想的更大。
他回到房间,在笔记本上写下:
预警:8.20 10:15 可能发生暴力事件,有人会受伤。
应对:
1. 增加安保人手。
2. 准备医疗包。
3. 提前报警,让警察在附近待命。
4. 关键人物(老张、周明)要有专人保护。
写完,他看着那些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场战斗,将比预想的更残酷。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倒计时,六天。
***
第二天,八月十三,阴。
艾一戈早早来到废品站,把昨晚的预警告诉赵建国。赵建国听完,脸色凝重。
“10点15分……那时候,视察应该刚开始不久,领导刚看完施工现场,准备去工棚听汇报。”赵建国回忆视察流程,“如果刘金龙要动手,那是最好的时机——领导在场,媒体在场,制造混乱,然后趁乱下手。”
“他会对谁下手?”艾一戈问。
“可能是老张,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赵建国说,“但我们都有防备。最危险的,可能是周明。他是周志刚的儿子,又是证人,刘金龙最恨他。”
艾一戈想起昨晚的跟踪。刘金龙的人已经在监视他了,周明那边,肯定也有人在盯。
“得把周明保护起来。”艾一戈说,“从今天起,让他住到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艾一戈想了想:“去陈老师家。陈老师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但安全。而且刘金龙想不到周明会藏在那儿。”
“陈老师会同意吗?”
“我去说。”
艾一戈去找陈老师。陈老师听他说完,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让周明来住吧。我女儿去她家了,正好有空房间。”陈老师说,“一戈,你也要小心。刘金龙现在最想除掉的,是你。”
“我知道。”艾一戈说,“但我不怕。他不敢在8月20号之前动我,因为动了我,就暴露了。他要等视察那天,制造‘意外’。”
“你确定?”
“确定。”艾一戈说,“刘金龙很狡猾,他要我,不会用刀,不会用枪,会用‘事故’。比如,脚手架塌了砸到我,或者电线漏电电到我。看起来是意外,查不出是他的。”
陈老师脸色发白:“那你更得小心!”
“我会的。”艾一戈说,“而且,我有准备。”
从陈老师家出来,艾一戈去找周明。周明家已经空了,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落满灰尘。周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全家福发呆。
“周明。”艾一戈叫他。
周明回过头,眼睛红肿:“你怎么来了?”
“来带你走。”艾一戈说,“这里不安全,刘金龙的人可能在监视你。从今天起,你住陈老师家,直到8月20号。”
“我不去。”周明摇头,“我要在这里等我爸的消息。”
“你爸的消息,我会告诉你。”艾一戈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必须活着,才能等到。如果刘金龙了你,你爸在监狱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周明沉默了。良久,他说:“艾一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人保护?”
“不。”艾一戈说,“你很勇敢。你敢站出来,敢面对真相,敢为你爸赎罪。这比很多大人都强。但勇敢不是送死,是活着,做该做的事。”
周明看着他,眼泪流下来:“艾一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前……那么对你。”
“因为你是同学,是邻居,是人。”艾一戈说,“而且,你不是你爸。你不该为他犯的错,付出生命的代价。”
周明擦眼泪,站起来:“好,我跟你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从后门离开。刚出巷子,艾一戈就感觉不对——有两个人,在巷口抽烟,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是刘金龙的人。
“别回头,往前走。”艾一戈低声说,“前面有个菜市场,人多,甩掉他们。”
两人快步往前走,后面的人跟了上来。菜市场里人很多,艾一戈拉着周明,在人群里穿梭,从一个摊位钻到另一个摊位。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分头走。”艾一戈说,“你去陈老师家,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
“听我的!”艾一戈推了他一把,“快走!在陈老师家等我!”
周明咬咬牙,钻进一条小巷。艾一戈则往反方向跑,故意跑得很显眼。那两个人果然追了上来。
艾一戈跑出菜市场,跑进一片老居民区。巷子很窄,很复杂,像迷宫。他凭着记忆,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甩开一段距离。但那两个人很熟悉地形,一直紧追。
跑到一条死胡同时,艾一戈停住了。前面是高墙,没路了。他转身,那两个人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巷口。
是两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木棍。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黄毛说。
“小子,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另一个光头说,“你是自己躺下,还是我们帮你?”
艾一戈看着他们,很平静:“刘金龙给了你们多少钱?”
两人一愣。黄毛说:“什么刘金龙,不认识。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
“别装了。”艾一戈说,“回去告诉刘金龙,想要我的腿,让他自己来拿。派两条狗来,不够看。”
“你他妈找死!”光头抡起木棍,冲过来。
艾一戈没躲,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振动器,但被他改装过,加了蜂鸣器。他按下开关,振动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同时开始剧烈震动。
那是一种人耳很难忍受的高频噪音。光头和黄毛都捂住耳朵,动作一滞。艾一戈趁机从他们中间冲过去,跑出死胡同。
但没跑多远,又被人堵住了。这次是三个人,都拿着刀。
完了。艾一戈心里一沉。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五个人,还有刀。
“小子,挺能跑啊。”一个脸上有疤的人说,“但到此为止了。刘总说了,要你一只手,让你长点记性。”
五个人围上来。艾一戈背靠墙壁,手里紧紧握着振动器,但知道这东西对付不了刀。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
是父亲的声音。
艾建国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钢筋,是工地上用的那种。他挡在艾一戈面前,眼睛发红:“谁敢动我儿子,我弄死谁!”
那五个人愣住了。疤脸说:“老东西,别多管闲事。滚开!”
“我是他爹!”艾建国怒吼,“想动我儿子,先从老子身上踏过去!”
他抡起钢筋,冲了过去。艾建国当过兵,虽然五十岁了,但身手还在。钢筋抡得虎虎生风,那五个人一时不敢靠近。
“爸,小心!”艾一戈看见有人从后面偷袭。
艾建国回身一棍,砸在那人胳膊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四人见状,有些犹豫。疤脸咬牙:“一起上!弄死他!”
四个人一起冲上来。艾建国虽然勇猛,但毕竟年纪大了,一打四,渐渐吃力。一木棍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但没倒,反手一钢筋,砸在对方肩膀上。
艾一戈看得心急如焚。他想帮忙,但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添乱。他看向巷口,希望有人路过,能帮忙报警。
巷口真的有人来了。是王小胖和他爸王大海。王大海手里拿着扁担,看见这情景,大吼一声:“老艾!我来帮你!”
王大海虽然酗酒,但力气大,扁担抡起来,虎虎生威。他加入战团,局势立刻扭转。两个人对四个人,虽然人数劣势,但气势占了上风。
“妈的,撤!”疤脸见势不妙,喊了一声,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艾建国和王大海没追,他们喘着粗气,看着那些人跑远。
“爸,你没事吧?”艾一戈冲过去。
“没事。”艾建国摆摆手,但脸色发白,背上被木棍砸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老艾,你受伤了。”王大海说。
“小伤,不碍事。”艾建国看着儿子,“一戈,你没事吧?”
“我没事。”艾一戈眼睛红了,“爸,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艾建国摸摸他的头,“我是你爸,保护你是应该的。”
王大海说:“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找你麻烦?”
“是刘金龙的人。”艾一戈说,“他想在8月20号之前,废了我,或者了我。”
“狗的!”王大海骂了一句,“老艾,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报警!”
“报警没用。”艾一戈说,“没证据,警察不会管。而且,打草惊蛇,刘金龙会更小心。”
“那怎么办?”
“等8月20号。”艾一戈眼神坚定,“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他,扳倒他。让他永无翻身之。”
王大海看着他,又看看艾建国,然后拍拍脯:“一戈,8月20号,叔跟你一起去。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力气。谁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谢谢王叔。”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巷子。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艾一戈看着父亲和王大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父亲,有王叔,有赵叔,有陈老师,有周明,有老张,有很多很多人。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权势,没什么钱,但他们有良心,有勇气,有对正义的相信。
8月20号,他们站在一起,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
晚上,艾一戈给父亲上药。背上青紫了一大片,触目惊心。母亲一边抹药,一边掉眼泪。
“老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艾建国忍着疼,安慰妻子。
艾一戈沉默地上药。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8月20号之前,刘金龙还会有更多动作。他们要更小心,更警惕。
上完药,艾一戈回到自己房间,在笔记本上写下:
8.13 遇袭。父亲受伤。刘金龙开始动手。
应对:
1. 加强防范,减少外出。
2. 联络更多工友,组成保护网。
3. 8.20之前,暂停所有公开活动。
4. 周明已转移至陈老师家,安全。
写完,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倒计时,五天。
时间越来越近,危险越来越大。但他心里的信念,也越来越坚定。
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所有被欺压的人。
也为了,那个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没能等到正义的自己。
夜风吹过,带来井水的凉意。艾一戈深吸一口气,感觉时之石的能量在体内流动,温暖,坚定。
他会赢的。
因为正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所有相信正义的人,一起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