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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

作者:蝴蝶岛的露琪雅

字数:124477字

2026-03-15 06:06:19 连载

简介

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蝴蝶岛的露琪雅大大笔下的裴玄静林昭活灵活现,历史古代元素运用得当,目前已达124477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裴玉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少爷!少爷!快醒醒!太师已经起了!”

周伯的声音,像敲锣一样在耳边炸开。

裴玉睁开眼,看见周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凑在跟前,吓得往后一缩。

“周……周伯?”

“还睡!太师卯正就起了,你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

裴玉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灰扑扑的,连鸟都没醒。

“……卯时三刻?”

“对!”周伯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起来起来!太师说了,从今天起,你每天卯时三刻到书房,跟他读书!”

裴玉愣了一下。

读书?

祖父以前,从来不管他读书的事。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里还迷糊着。周伯已经把衣服扔到他脸上。

“快穿快穿!”

裴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外袍穿反了,周伯骂着帮他翻过来;腰带系歪了,周伯又骂着帮他重新系。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周伯一把拽着他往外走。

“走走走!”

“等、等一下!我还没洗脸……”

“洗什么脸!太师等着呢!”

裴玉被拽着穿过回廊,一路小跑。清晨的风灌进脖子,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跑到书房门口,周伯松开手,压低声音:

“进去吧。”

裴玉喘着气,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祖父以前,从来没叫过他读书。

准确地说,祖父以前,从来没叫过他。

他在裴府住了十七年,祖父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每次见面,祖父都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点个头就过去了。

府里的人都说,太师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淡淡的。

可自从那天祖父被绑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祖父会叫他进书房,会问他读了什么书,会指着折子上的字问他“这个字认不认识”。

有时候,祖父还会对他笑。

虽然笑得很淡。

但那是笑。

裴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烛火已经亮了。

祖父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

裴玉走进去,站在书案前。

“祖、祖父……”

祖父看了他一眼。

“衣服穿反了。”

裴玉低头一看——外袍的领子,果然翻在里面。

他的脸腾地红了。

祖父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裴玉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祖父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这几天读的什么书?”

“《论语》……”

“哪一篇?”

“学……学而篇。”

祖父点点头。

“背一段。”

裴玉愣了一下。

背?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论语》他读过,可让他背……背哪段来着?

“学而时习之……”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不亦……”

他卡住了。

脸烧得像着了火。

祖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

在等。

等他继续。

裴玉低下头。

“我……我忘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祖父开口了:

“背不下来,是因为没读透。”

裴玉的头更低了。

“从今天起,”祖父说,“每天卯时三刻过来。先背一个时辰的书。背完了,再跟我学别的东西。”

裴玉抬起头。

“别……别的东西?”

祖父看着他。

“想学什么?”

裴玉愣住了。

想学什么?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府里的教书先生,只管让他背书。背完了,就换下一本。至于他想学什么,没人关心。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想学写折子。”

祖父的眉头动了一下。

“写折子?”

“嗯。”裴玉点头,声音大了一点,“您写的折子,我偷偷看过。那上面写的,和书上写的不一样。书上写的都是大道理,您写的,都是……都是能用的东西。”

祖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淡。

但裴玉看见了。

“好。”祖父说,“那就学写折子。”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递给裴玉。

裴玉接过来,低头一看——

“裴玉”。

他的名字。

“这是你祖父的字。”祖父说,“记住这个字的样子。以后你写的折子,要比这个更好。”

裴玉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两个字。

稳。重。一笔下去,从不改。

他抬起头。

祖父已经继续看书了。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柔和了些。

裴玉忽然想起周伯刚才说的话。

“太师卯正就起了。”

祖父什么时候睡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他来的时候,祖父已经坐在那里了。

书案上的茶,永远是凉的。

裴玉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书,开始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音很小。

但屋里有人听着。

2

一个时辰后,裴玉从书房出来。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晒得发白。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孩。

瘦瘦小小的,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随便挽着,露出苍白的后颈。

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裴玉愣了一下。

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丫头?

他走过去。

“喂。”

那女孩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很大。

大得有点吓人。

脸上全是警惕,像一只随时会逃跑的野猫。

裴玉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裴玉被她看得发毛。

“我问你呢,你是谁?怎么在府里?”

女孩的嘴动了动。

很小声。

“采……采苓。”

“什么?”

“采苓。”她说,声音大了一点,“我叫采苓。”

裴玉皱起眉。

采苓?

没听说过。

“你是新来的丫头?”

她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三……三天前。”

三天前?

那不就是祖父回来的那天?

裴玉看着她。

瘦。苍白。眼睛里全是警惕。

可那警惕底下,还有什么东西——

是害怕。

像一只被人踢过很多次的狗,看见人就想躲。

裴玉忽然有点不忍心。

“你几岁了?”他问。

“十……十六。”

十六。

比他小一岁。

“那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她低下头。

“就叫……采苓。”

“姓什么?”

她摇头。

“没有姓?”

她点头。

裴玉愣住了。

没有姓?

怎么会有人没有姓?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那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是旧的,大了一码,穿着不太合脚。

她站在阳光里,可整个人,都是灰的。

裴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吃早饭了吗?”

她抬头,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裴玉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

他回头。

“在这儿等着。”

他跑走了。

那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全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裴玉跑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块糕。

“给。”

他把糕递过去。

那女孩看着那块糕,没接。

“拿着啊。”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块糕。

糕是温的,上面还沾着一点糖霜。

她低头看着那块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为……为什么?”

裴玉被她问住了。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

裴玉挠了挠头。

“因为……你饿了?”

那女孩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糕。

很小的一口。

然后她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掉在那块糕上,掉在她灰色的衣襟上。

裴玉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哭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

只是哭。

裴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瘦小的女孩,蹲下去,抱着那块糕,哭得浑身发抖。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还是灰的。

可那灰色里,好像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3

书房里,陆离站在窗前。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

裴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那个女孩蹲在地上,抱着糕,哭得发抖。

采苓。

十六岁。

他写过她吗?

没有。

至少他写的剧本里,没有这个人。

可她在这里。

活的。

真实的。

会哭的。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

裴玄静站在门口,看着他说——

“你把我写得很坏。”

可裴玄静,真的是坏人吗?

他读《齐民要术》,读《农政全书》,读《天工开物》。

他收留了一个没有姓的女孩,给她取名叫采苓。

他会让裴玉每天卯时三刻来读书。

他……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陆离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他在替裴玄静活着。

那裴玄静做过的好事,他也要接着做。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

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傍晚的时候,裴玉又来了。

“祖父。”

陆离抬头。

“嗯?”

裴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裴玉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祖父,那个……那个女孩……”

“采苓?”

裴玉愣了一下。

“您知道她?”

陆离点点头。

“她是我带回来的。”

裴玉张了张嘴。

“您……您带回来的?”

“嗯。那天从城外回来,在路上看见她。饿得快死了,就带回来了。”

裴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问:

“祖父,她……她为什么没有姓?”

陆离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眼神净得像张白纸。

“因为她是孤儿。”他说,“父母死了,没有家人,没有姓。”

裴玉低下头。

“那……那她以后怎么办?”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

递给裴玉。

裴玉接过来,打开。

上面是几个字——

“从今天起,采苓跟着你读书。”

裴玉愣住了。

“祖父……”

“怎么?不愿意?”

“不是!”裴玉连忙摇头,“我、我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裴玉抬起头,看着他。

“祖父,您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陆离看着他的眼睛。

十七岁。

还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他在问采苓的事。

可他在想的,是自己。

“因为,”陆离说,“她也需要人教。”

裴玉愣了一下。

“就像你一样。”

裴玉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攥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

陆离看着他。

这孩子,和他写的那个背景板,不一样。

他写的裴玉,只是一个工具人,用来衬托裴玄静“后继无人”的悲剧。

可这个裴玉,会担心别人,会问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就像你一样”而红了眼眶。

他是活的。

真的活的。

“去吧。”陆离说,“明天卯时三刻,带她一起来。”

裴玉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祖父!”

“嗯?”

“谢谢您。”

他跑了。

陆离坐在书案前,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裴玄静那双眼睛。

失望。

对他失望。

可如果裴玄静看见这些——

看见裴玉在慢慢变好,看见那个没有姓的女孩有了着落——

他还会失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替裴玄静,把这些人,都照顾好。

4

第二天卯时三刻,裴玉带着采苓来了。

采苓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还是用那木簪挽着。但她洗过脸了,脸色没那么苍白了,眼睛也没那么警惕了。

她站在裴玉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裴玉坐下。采苓站着,不敢动。

“坐。”陆离又说了一遍。

她慢慢挪过去,在裴玉旁边坐下。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陆离看着他们。

裴玉,十七岁,书呆子,但心地净。

采苓,十六岁,孤儿,像一只受惊的野猫。

这两个人,都是他写的背景板。

可现在,他们要跟着他读书了。

“今天先不背书。”陆离说,“今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裴玉抬起头。

采苓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低下。

陆离看着他们。

“从前,”他说,“有个人,写了一本书。书里有个好人,他把他写成了坏人。书里有个坏人,他把他写成了好人。书里有好多人,他随随便便就写死了,连名字都没起。”

裴玉听得发愣。

采苓也发愣。

“后来,”陆离继续说,“那个人死了。死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活在了那本书里。成了那个被他写成坏人的好人。”

裴玉眨眨眼。

“祖父,这……这是什么故事?”

陆离看着他。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说,“以后慢慢讲给你们听。”

裴玉点点头,没再问。

可采苓抬起头。

她看着陆离,眼睛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好奇?

是害怕?

还是——

别的什么?

陆离和她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去了。

又变成那只受惊的野猫。

陆离没说话。

他拿起书,翻开。

“今天先读《论语》。”他说,“学而篇,从头开始。”

裴玉连忙拿出书。

采苓也拿出书——是裴玉昨晚给她找的,旧的,书角都卷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落在那些翻开的书页上。

落在那张写着“裴玉”两个字的纸上。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

和陆离的声音,一句一句,读着那些两千年前的话。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采苓低着头,看着书上的字。

她不认识几个。

但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像有一只手,轻轻地,把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往外拉了一点点。

5

中午的时候,周伯来叫吃饭。

“太师,少爷,该用膳了。”

陆离放下书。

裴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采苓也站起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陆离看着她。

“一起。”

她愣了一下。

“什……什么?”

“一起吃饭。”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忍着,没哭。

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谢太师。”

午膳摆在正厅。

陆离坐在主位,裴玉坐在左边,采苓坐在右边——只坐了半边,像随时会跑。

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对陆离来说,已经奢侈得不像话。

但对采苓来说——

她看着那些菜,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红烧肉,油汪汪的,闪着光。

清蒸鱼,嫩的,冒着热气。

炒青菜,绿油油的,闻着就香。

还有一碗汤,漂着蛋花和葱花。

她咽了口口水。

陆离拿起筷子。

“吃吧。”

裴玉已经动筷了。

采苓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她夹了一块最小的肉,放进嘴里。

肉是软的,一咬就化开,满嘴都是油香。

她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低着头,使劲嚼,使劲咽,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离看着她。

这孩子,吃得很快。

不是狼吞虎咽,是——

怕下一顿没得吃的那种快。

他想起那天在城外,看见她翻垃圾找吃的。

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像两个洞。

他把馒头递给她的时候,她不敢接。

他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愣了。

然后她哭了。

眼泪掉在馒头上,掉在地上,掉在他心上。

“慢点吃。”他说。

采苓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

“没人和你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嚼得慢了一点。

裴玉在旁边看着,忽然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

采苓看着那块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

她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了。

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少爷。”

“别叫我少爷。”裴玉说,“叫我裴玉就行。”

她摇摇头。

“叫……叫少爷。”

裴玉还想说什么,陆离看了他一眼。

他闭嘴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几盘菜上,落在三张不同的脸上。

裴玉吃得很斯文。

采苓吃得很小心。

陆离吃得很慢。

他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些人都会死。

除非——

他能赢。

6

吃完饭,采苓抢着收拾碗筷。

陆离没拦。

裴玉跟在她后面,想帮忙,被她赶走了。

“少爷去读书。”她说,“我……我来就行。”

裴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蹲在灶前洗碗。

水是凉的。

她的手是红的。

但她洗得很认真,一个碗一个碗,擦得净净。

裴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书房了。

下午,陆离让裴玉带着采苓认字。

“从《千字文》开始。”他说,“一天五个字,明天背给我听。”

裴玉点头。

采苓站在旁边,看着那本《千字文》,眼睛里全是紧张。

“我……我不认识字……”她小声说。

“所以才要学。”陆离说。

她低下头。

“学不会……怎么办?”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没有姓。不认识字。从小到大,没人在意过她会不会什么。

“学不会就多学几遍。”他说,“没人催你。”

她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真……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

然后她小声说:

“谢谢太师。”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

但陆离听见了。

傍晚的时候,陆离坐在院子里。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裴玉和采苓坐在廊下,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这个字念‘天’。”裴玉指着书上。

“天。”采苓跟着念。

“这个字念‘地’。”

“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采苓跟着念,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她念错了,裴玉就纠正。

她又念错了,裴玉又纠正。

她第三次念错的时候,裴玉没有纠正。

只是叹了口气。

“你好笨啊。”

采苓低下头。

裴玉看了看她,又说:

“但没关系。我小时候也笨。”

采苓抬起头。

“真的?”

“真的。”裴玉点头,“祖父说,我三岁才开口说话。五岁还背不全《百家姓》。府里的人都说,这孩子怕是读书读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

“可你看,我现在不是读出来了吗?”

采苓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些她见过的有钱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在意她笨。

他是真的想教她。

她低下头,看着书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

然后她小声说:

“少爷……谢谢您。”

裴玉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继续念——

“天……地……玄……黄……”

裴玉看着她的侧脸。

瘦的,苍白的,但认真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祖父那句话。

“她也需要人教。”

对。

她和自己一样。

需要人教。

7

夜里,陆离又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灯,想着今天的事。

裴玉。采苓。这两个人,今天第一次见面。

裴玉给她拿糕,教她认字,说她笨的时候叹气,又说“没关系”。

采苓从警惕,到接受,到小声说“谢谢”。

这些事,都不是他写的。

这些事,都是真的。

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跳动的火苗。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些人都会死。

除非——

他赢。

可怎么赢?

林昭知道剧本。沈约立场不明。有人送匿名信。慕韶说有话要说。

他周围,全是看不见的敌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院子里,银白色的光落了一地。

他忽然看见一个影子。

小小的,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

采苓。

这么晚了,她在那儿什么?

他推开门,走过去。

那影子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

“太、太师?”

“怎么不睡?”

她低下头。

“睡……睡不着。”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太师,”她小声说,“您……您会赶我走吗?”

陆离愣了一下。

“什么?”

“我……我吃得太多,又笨,什么都不会……”她越说越小,“您要是赶我走,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她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小。

很瘦。

很害怕。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

没有家。

没有姓。

没有人要。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城外,她把那颗野果递给他。

“给……给你的。”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害怕。

怕他不收。

怕他嫌弃。

怕他转身就走。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采苓。”

她抬起头。

“我不会赶你走。”

她愣住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的眼眶红了。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哭了。

这回不是那种压抑的、偷偷的哭。

是那种——

终于有人要我了。

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终于可以——

活下去了。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陆离站起来,看着她。

月光很亮。

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眼泪上。

他忽然想起裴玄静那双眼睛。

失望。

对他失望。

可如果裴玄静看见这个——

看见这个孩子,因为一句“这里就是你的家”而哭成这样——

他还会失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让这个孩子,好好活着。

不管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林昭会怎么弄死他。

不管这个世界的剧本是谁写的。

这个孩子——

要活。

8

第二天卯时三刻,裴玉和采苓一起出现在书房门口。

采苓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好多了。

她站在裴玉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千字文》,旧得书角都卷了。

陆离看着他们。

“进来。”

两个人走进去,坐下。

陆离看着采苓。

“昨天教的五个字,还记得吗?”

采苓点头。

“念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

“天、地、玄、黄、宇、宙……”

念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离,眼睛里全是紧张。

陆离点点头。

“不错。”

她的眼睛亮了。

裴玉在旁边笑。

“我就说嘛,你不笨。”

采苓低下头,脸红了。

陆离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些翻开的书页上。

落在那个叫采苓的女孩的脸上。

她终于不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了。

她终于——

开始像个十六岁的女孩了。

陆离拿起书。

“今天,接着读。”

裴玉翻开书。

采苓也翻开书。

屋里,响起读书的声音。

阳光很暖。

子很长。

可倒计时——

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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