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蝴蝶岛的露琪雅大大笔下的裴玄静林昭活灵活现,历史古代元素运用得当,目前已达124477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我写的反派,我自己来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裴玉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少爷!少爷!快醒醒!太师已经起了!”
周伯的声音,像敲锣一样在耳边炸开。
裴玉睁开眼,看见周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凑在跟前,吓得往后一缩。
“周……周伯?”
“还睡!太师卯正就起了,你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
裴玉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灰扑扑的,连鸟都没醒。
“……卯时三刻?”
“对!”周伯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起来起来!太师说了,从今天起,你每天卯时三刻到书房,跟他读书!”
裴玉愣了一下。
读书?
祖父以前,从来不管他读书的事。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里还迷糊着。周伯已经把衣服扔到他脸上。
“快穿快穿!”
裴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外袍穿反了,周伯骂着帮他翻过来;腰带系歪了,周伯又骂着帮他重新系。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周伯一把拽着他往外走。
“走走走!”
“等、等一下!我还没洗脸……”
“洗什么脸!太师等着呢!”
裴玉被拽着穿过回廊,一路小跑。清晨的风灌进脖子,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跑到书房门口,周伯松开手,压低声音:
“进去吧。”
裴玉喘着气,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祖父以前,从来没叫过他读书。
准确地说,祖父以前,从来没叫过他。
他在裴府住了十七年,祖父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每次见面,祖父都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点个头就过去了。
府里的人都说,太师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淡淡的。
可自从那天祖父被绑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祖父会叫他进书房,会问他读了什么书,会指着折子上的字问他“这个字认不认识”。
有时候,祖父还会对他笑。
虽然笑得很淡。
但那是笑。
裴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烛火已经亮了。
祖父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
裴玉走进去,站在书案前。
“祖、祖父……”
祖父看了他一眼。
“衣服穿反了。”
裴玉低头一看——外袍的领子,果然翻在里面。
他的脸腾地红了。
祖父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裴玉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祖父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这几天读的什么书?”
“《论语》……”
“哪一篇?”
“学……学而篇。”
祖父点点头。
“背一段。”
裴玉愣了一下。
背?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论语》他读过,可让他背……背哪段来着?
“学而时习之……”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不亦……”
他卡住了。
脸烧得像着了火。
祖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
在等。
等他继续。
裴玉低下头。
“我……我忘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祖父开口了:
“背不下来,是因为没读透。”
裴玉的头更低了。
“从今天起,”祖父说,“每天卯时三刻过来。先背一个时辰的书。背完了,再跟我学别的东西。”
裴玉抬起头。
“别……别的东西?”
祖父看着他。
“想学什么?”
裴玉愣住了。
想学什么?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府里的教书先生,只管让他背书。背完了,就换下一本。至于他想学什么,没人关心。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想学写折子。”
祖父的眉头动了一下。
“写折子?”
“嗯。”裴玉点头,声音大了一点,“您写的折子,我偷偷看过。那上面写的,和书上写的不一样。书上写的都是大道理,您写的,都是……都是能用的东西。”
祖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淡。
但裴玉看见了。
“好。”祖父说,“那就学写折子。”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递给裴玉。
裴玉接过来,低头一看——
“裴玉”。
他的名字。
“这是你祖父的字。”祖父说,“记住这个字的样子。以后你写的折子,要比这个更好。”
裴玉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两个字。
稳。重。一笔下去,从不改。
他抬起头。
祖父已经继续看书了。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柔和了些。
裴玉忽然想起周伯刚才说的话。
“太师卯正就起了。”
祖父什么时候睡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他来的时候,祖父已经坐在那里了。
书案上的茶,永远是凉的。
裴玉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书,开始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音很小。
但屋里有人听着。
2
一个时辰后,裴玉从书房出来。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晒得发白。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孩。
瘦瘦小小的,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随便挽着,露出苍白的后颈。
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裴玉愣了一下。
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丫头?
他走过去。
“喂。”
那女孩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很大。
大得有点吓人。
脸上全是警惕,像一只随时会逃跑的野猫。
裴玉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裴玉被她看得发毛。
“我问你呢,你是谁?怎么在府里?”
女孩的嘴动了动。
很小声。
“采……采苓。”
“什么?”
“采苓。”她说,声音大了一点,“我叫采苓。”
裴玉皱起眉。
采苓?
没听说过。
“你是新来的丫头?”
她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三……三天前。”
三天前?
那不就是祖父回来的那天?
裴玉看着她。
瘦。苍白。眼睛里全是警惕。
可那警惕底下,还有什么东西——
是害怕。
像一只被人踢过很多次的狗,看见人就想躲。
裴玉忽然有点不忍心。
“你几岁了?”他问。
“十……十六。”
十六。
比他小一岁。
“那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她低下头。
“就叫……采苓。”
“姓什么?”
她摇头。
“没有姓?”
她点头。
裴玉愣住了。
没有姓?
怎么会有人没有姓?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那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是旧的,大了一码,穿着不太合脚。
她站在阳光里,可整个人,都是灰的。
裴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吃早饭了吗?”
她抬头,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裴玉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
他回头。
“在这儿等着。”
他跑走了。
那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全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裴玉跑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块糕。
“给。”
他把糕递过去。
那女孩看着那块糕,没接。
“拿着啊。”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块糕。
糕是温的,上面还沾着一点糖霜。
她低头看着那块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为……为什么?”
裴玉被她问住了。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
裴玉挠了挠头。
“因为……你饿了?”
那女孩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糕。
很小的一口。
然后她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掉在那块糕上,掉在她灰色的衣襟上。
裴玉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哭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
只是哭。
裴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瘦小的女孩,蹲下去,抱着那块糕,哭得浑身发抖。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还是灰的。
可那灰色里,好像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3
书房里,陆离站在窗前。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
裴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那个女孩蹲在地上,抱着糕,哭得发抖。
采苓。
十六岁。
他写过她吗?
没有。
至少他写的剧本里,没有这个人。
可她在这里。
活的。
真实的。
会哭的。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
裴玄静站在门口,看着他说——
“你把我写得很坏。”
可裴玄静,真的是坏人吗?
他读《齐民要术》,读《农政全书》,读《天工开物》。
他收留了一个没有姓的女孩,给她取名叫采苓。
他会让裴玉每天卯时三刻来读书。
他……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陆离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他在替裴玄静活着。
那裴玄静做过的好事,他也要接着做。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
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傍晚的时候,裴玉又来了。
“祖父。”
陆离抬头。
“嗯?”
裴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裴玉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祖父,那个……那个女孩……”
“采苓?”
裴玉愣了一下。
“您知道她?”
陆离点点头。
“她是我带回来的。”
裴玉张了张嘴。
“您……您带回来的?”
“嗯。那天从城外回来,在路上看见她。饿得快死了,就带回来了。”
裴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问:
“祖父,她……她为什么没有姓?”
陆离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眼神净得像张白纸。
“因为她是孤儿。”他说,“父母死了,没有家人,没有姓。”
裴玉低下头。
“那……那她以后怎么办?”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
递给裴玉。
裴玉接过来,打开。
上面是几个字——
“从今天起,采苓跟着你读书。”
裴玉愣住了。
“祖父……”
“怎么?不愿意?”
“不是!”裴玉连忙摇头,“我、我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裴玉抬起头,看着他。
“祖父,您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陆离看着他的眼睛。
十七岁。
还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他在问采苓的事。
可他在想的,是自己。
“因为,”陆离说,“她也需要人教。”
裴玉愣了一下。
“就像你一样。”
裴玉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攥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
陆离看着他。
这孩子,和他写的那个背景板,不一样。
他写的裴玉,只是一个工具人,用来衬托裴玄静“后继无人”的悲剧。
可这个裴玉,会担心别人,会问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就像你一样”而红了眼眶。
他是活的。
真的活的。
“去吧。”陆离说,“明天卯时三刻,带她一起来。”
裴玉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祖父!”
“嗯?”
“谢谢您。”
他跑了。
陆离坐在书案前,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裴玄静那双眼睛。
失望。
对他失望。
可如果裴玄静看见这些——
看见裴玉在慢慢变好,看见那个没有姓的女孩有了着落——
他还会失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替裴玄静,把这些人,都照顾好。
4
第二天卯时三刻,裴玉带着采苓来了。
采苓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还是用那木簪挽着。但她洗过脸了,脸色没那么苍白了,眼睛也没那么警惕了。
她站在裴玉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裴玉坐下。采苓站着,不敢动。
“坐。”陆离又说了一遍。
她慢慢挪过去,在裴玉旁边坐下。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陆离看着他们。
裴玉,十七岁,书呆子,但心地净。
采苓,十六岁,孤儿,像一只受惊的野猫。
这两个人,都是他写的背景板。
可现在,他们要跟着他读书了。
“今天先不背书。”陆离说,“今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裴玉抬起头。
采苓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低下。
陆离看着他们。
“从前,”他说,“有个人,写了一本书。书里有个好人,他把他写成了坏人。书里有个坏人,他把他写成了好人。书里有好多人,他随随便便就写死了,连名字都没起。”
裴玉听得发愣。
采苓也发愣。
“后来,”陆离继续说,“那个人死了。死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活在了那本书里。成了那个被他写成坏人的好人。”
裴玉眨眨眼。
“祖父,这……这是什么故事?”
陆离看着他。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说,“以后慢慢讲给你们听。”
裴玉点点头,没再问。
可采苓抬起头。
她看着陆离,眼睛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好奇?
是害怕?
还是——
别的什么?
陆离和她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去了。
又变成那只受惊的野猫。
陆离没说话。
他拿起书,翻开。
“今天先读《论语》。”他说,“学而篇,从头开始。”
裴玉连忙拿出书。
采苓也拿出书——是裴玉昨晚给她找的,旧的,书角都卷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落在那些翻开的书页上。
落在那张写着“裴玉”两个字的纸上。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
和陆离的声音,一句一句,读着那些两千年前的话。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采苓低着头,看着书上的字。
她不认识几个。
但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像有一只手,轻轻地,把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往外拉了一点点。
5
中午的时候,周伯来叫吃饭。
“太师,少爷,该用膳了。”
陆离放下书。
裴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采苓也站起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陆离看着她。
“一起。”
她愣了一下。
“什……什么?”
“一起吃饭。”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忍着,没哭。
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谢太师。”
午膳摆在正厅。
陆离坐在主位,裴玉坐在左边,采苓坐在右边——只坐了半边,像随时会跑。
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对陆离来说,已经奢侈得不像话。
但对采苓来说——
她看着那些菜,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红烧肉,油汪汪的,闪着光。
清蒸鱼,嫩的,冒着热气。
炒青菜,绿油油的,闻着就香。
还有一碗汤,漂着蛋花和葱花。
她咽了口口水。
陆离拿起筷子。
“吃吧。”
裴玉已经动筷了。
采苓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她夹了一块最小的肉,放进嘴里。
肉是软的,一咬就化开,满嘴都是油香。
她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低着头,使劲嚼,使劲咽,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离看着她。
这孩子,吃得很快。
不是狼吞虎咽,是——
怕下一顿没得吃的那种快。
他想起那天在城外,看见她翻垃圾找吃的。
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像两个洞。
他把馒头递给她的时候,她不敢接。
他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愣了。
然后她哭了。
眼泪掉在馒头上,掉在地上,掉在他心上。
“慢点吃。”他说。
采苓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
“没人和你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嚼得慢了一点。
裴玉在旁边看着,忽然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
采苓看着那块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
她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了。
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少爷。”
“别叫我少爷。”裴玉说,“叫我裴玉就行。”
她摇摇头。
“叫……叫少爷。”
裴玉还想说什么,陆离看了他一眼。
他闭嘴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几盘菜上,落在三张不同的脸上。
裴玉吃得很斯文。
采苓吃得很小心。
陆离吃得很慢。
他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些人都会死。
除非——
他能赢。
6
吃完饭,采苓抢着收拾碗筷。
陆离没拦。
裴玉跟在她后面,想帮忙,被她赶走了。
“少爷去读书。”她说,“我……我来就行。”
裴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蹲在灶前洗碗。
水是凉的。
她的手是红的。
但她洗得很认真,一个碗一个碗,擦得净净。
裴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书房了。
下午,陆离让裴玉带着采苓认字。
“从《千字文》开始。”他说,“一天五个字,明天背给我听。”
裴玉点头。
采苓站在旁边,看着那本《千字文》,眼睛里全是紧张。
“我……我不认识字……”她小声说。
“所以才要学。”陆离说。
她低下头。
“学不会……怎么办?”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没有姓。不认识字。从小到大,没人在意过她会不会什么。
“学不会就多学几遍。”他说,“没人催你。”
她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真……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
然后她小声说:
“谢谢太师。”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
但陆离听见了。
傍晚的时候,陆离坐在院子里。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裴玉和采苓坐在廊下,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这个字念‘天’。”裴玉指着书上。
“天。”采苓跟着念。
“这个字念‘地’。”
“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采苓跟着念,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她念错了,裴玉就纠正。
她又念错了,裴玉又纠正。
她第三次念错的时候,裴玉没有纠正。
只是叹了口气。
“你好笨啊。”
采苓低下头。
裴玉看了看她,又说:
“但没关系。我小时候也笨。”
采苓抬起头。
“真的?”
“真的。”裴玉点头,“祖父说,我三岁才开口说话。五岁还背不全《百家姓》。府里的人都说,这孩子怕是读书读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
“可你看,我现在不是读出来了吗?”
采苓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些她见过的有钱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在意她笨。
他是真的想教她。
她低下头,看着书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
然后她小声说:
“少爷……谢谢您。”
裴玉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继续念——
“天……地……玄……黄……”
裴玉看着她的侧脸。
瘦的,苍白的,但认真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祖父那句话。
“她也需要人教。”
对。
她和自己一样。
需要人教。
7
夜里,陆离又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灯,想着今天的事。
裴玉。采苓。这两个人,今天第一次见面。
裴玉给她拿糕,教她认字,说她笨的时候叹气,又说“没关系”。
采苓从警惕,到接受,到小声说“谢谢”。
这些事,都不是他写的。
这些事,都是真的。
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跳动的火苗。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些人都会死。
除非——
他赢。
可怎么赢?
林昭知道剧本。沈约立场不明。有人送匿名信。慕韶说有话要说。
他周围,全是看不见的敌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院子里,银白色的光落了一地。
他忽然看见一个影子。
小小的,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
采苓。
这么晚了,她在那儿什么?
他推开门,走过去。
那影子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
“太、太师?”
“怎么不睡?”
她低下头。
“睡……睡不着。”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太师,”她小声说,“您……您会赶我走吗?”
陆离愣了一下。
“什么?”
“我……我吃得太多,又笨,什么都不会……”她越说越小,“您要是赶我走,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她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小。
很瘦。
很害怕。
陆离看着她。
十六岁。
没有家。
没有姓。
没有人要。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城外,她把那颗野果递给他。
“给……给你的。”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害怕。
怕他不收。
怕他嫌弃。
怕他转身就走。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采苓。”
她抬起头。
“我不会赶你走。”
她愣住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的眼眶红了。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哭了。
这回不是那种压抑的、偷偷的哭。
是那种——
终于有人要我了。
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终于可以——
活下去了。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陆离站起来,看着她。
月光很亮。
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眼泪上。
他忽然想起裴玄静那双眼睛。
失望。
对他失望。
可如果裴玄静看见这个——
看见这个孩子,因为一句“这里就是你的家”而哭成这样——
他还会失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让这个孩子,好好活着。
不管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林昭会怎么弄死他。
不管这个世界的剧本是谁写的。
这个孩子——
要活。
8
第二天卯时三刻,裴玉和采苓一起出现在书房门口。
采苓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好多了。
她站在裴玉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千字文》,旧得书角都卷了。
陆离看着他们。
“进来。”
两个人走进去,坐下。
陆离看着采苓。
“昨天教的五个字,还记得吗?”
采苓点头。
“念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
“天、地、玄、黄、宇、宙……”
念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离,眼睛里全是紧张。
陆离点点头。
“不错。”
她的眼睛亮了。
裴玉在旁边笑。
“我就说嘛,你不笨。”
采苓低下头,脸红了。
陆离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些翻开的书页上。
落在那个叫采苓的女孩的脸上。
她终于不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了。
她终于——
开始像个十六岁的女孩了。
陆离拿起书。
“今天,接着读。”
裴玉翻开书。
采苓也翻开书。
屋里,响起读书的声音。
阳光很暖。
子很长。
可倒计时——
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