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寒潮之后》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65312字，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寒潮之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海州定点医院出事的消息，最先不是从新闻里来的。
而是从一个被删掉的视频里。
视频只有十三秒。
画面很晃，拍摄者像是躲在某栋楼的窗后，镜头隔着玻璃和雨痕，对准远处一片医院建筑群。
夜色里，医院外墙的标识灯还亮着。
急诊楼门口停着救护车，警车，还有几辆白色转运车。院区大门拉着隔离带，穿防护服的人来回奔跑。画面最混乱的地方在住院楼一侧，那里有一群人正在冲击临时围挡。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到底是病人、家属，还是别的什么。
只能看见人影一层一层挤在一起。
然后，画面里传出一声很远的尖叫。
接着是枪声。
一声。
两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看到它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视频来自一个本地群。
转发者说：
【海州那边真出事了，我朋友医院附近拍的。】
不到一分钟，视频被撤回。
两分钟后，群主发消息：
【请勿传播未经核实视频，大家以官方消息为准。】
陆沉没有在群里说话。
他已经保存了。
他把视频看了五遍。
第一遍看人群。
第二遍看警车位置。
第三遍看防护人员撤退方向。
第四遍看住院楼侧门。
第五遍，他盯着那两声枪响前的一瞬间。
围挡后面，有几个人影的动作很奇怪。
不是奔跑。
不是推挤。
而是扑。
像被什么声音吸引一样，一起朝同一个方向扑过去。
陆沉把手机放下，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外面安静得不像一座正在出事的城市。
小区楼下的争吵早就散了。楼道里也没声音。父母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陆沉知道他们未必睡着。
他打开秦峥的聊天框。
还是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停在那句：
【北岭已经有本地链了。】
陆沉没有再问。
他知道秦峥如果能说，会说。
如果不能说，问也没用。
凌晨两点十二分，国家疾控署发布了夜间通报。
标题很规整：
【关于海州个别医疗机构出现发热患者聚集情况的说明】
通报内容不长。
海州部分医疗机构近期接诊发热患者数量增加，个别定点医疗机构因收治压力较大，出现短时秩序波动。当地已组织公安、卫健、疾控、应急等力量开展现场处置，目前秩序总体可控。
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发未经核实视频及图片。
陆沉盯着“短时秩序波动”六个字看了很久。
短时。
秩序。
波动。
三组词拼在一起，像一块太薄的布，想盖住一片已经渗出来的血。
他又点开评论区。
前排还算正常。
【支持官方，别传谣。】
【医护辛苦了。】
【大家做好防护。】
【希望海州平安。】
往下翻，评论开始变味。
【我就在海州，医院附近封路了，不让拍。】
【什么短时波动，我同学说急诊炸了。】
【有被咬的人跑出来，真假不知道。】
【别乱说，会被删。】
【刚才我发的视频没了。】
【我家楼下来了三辆救护车。】
刷新一次，又少了几条。
陆沉看着那些快速消失的评论，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错位感。
真相并不是不存在。
它只是不断出现，又不断被擦掉。
像黑夜里有人划亮火柴，每一只亮一秒，然后被风吹灭。
可亮过就是亮过。
凌晨三点，陆沉终于躺下。
但没睡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海州医院的画面。
定点医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疑似病例、发热病例、高风险接触者、咬伤者，都被集中到一个地方。
集中本来是为了控制。
可如果病毒已经具备气溶胶传播，如果被咬者快速转化，如果医护和安保防护不足，如果家属恐慌、病人隐瞒、隔离区超载，那么定点医院就会从“控制点”变成“压力罐”。
压力够大时，它会炸。
一旦炸开，里面的东西就会顺着救护车、家属、医护、警察、清洁工、外包人员、转运车辆，重新流回城市。
海州已经出事。
北岭也已经有了本地链。
这两个事实摆在一起，陆沉心里某个判断终于落了地。
他们不是在等灾难来。
灾难已经来了。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被允许承认。
早上六点半，陆建国起床。
他走到客厅，看到陆沉坐在窗边。
“没睡？”
“睡了一会儿。”
“海州视频看到了？”
陆沉抬头。
“你也看了？”
“老战友发我的。”陆建国在沙发上坐下，“又撤回了。”
陆沉把手机递过去。
“我保存了。”
陆建国接过，看了一遍。
他没有放大，也没有多问。
看完后，把手机还给陆沉。
“定点医院压不住了。”
陆沉点头。
“嗯。”
“那北岭后面会更快。”
“我也是这么想。”
陆建国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应急包。
三个包都在。
水。
药。
手电。
口罩。
地图。
现金。
他一样一样摸过，像检查枪械。
“今天你还去商场？”
“要去。”陆沉说，“安保部全员在岗。”
“你妈不去。”
“嗯。”
陆建国看他。
“如果商场今天继续出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撤？”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不是“会不会撤”。
而是“什么时候撤”。
父亲直接跳过了前一步。
陆沉说：“出现以下几种情况，我直接撤。”
陆建国坐回茶几旁。
“说。”
“第一，商场内部出现两处以上同时发热攻击事件。第二，负一层、地下车库或三楼卖场出现咬伤并且人员无法控制。第三，商场广播要求全员原地等待统一安排，但现场已经混乱。第四，外部道路开始封闭，离开商场路线受限。”
陆建国听完，点头。
“还差一条。”
“什么？”
“你妈不在商场了。你没有必须留到最后的理由。”
陆沉沉默。
陆建国看着他：
“你是安保员，不是商场负责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消防。你可以帮忙，但不能把自己困死在那儿。”
陆沉说：“如果里面还有很多顾客……”
陆建国打断他：
“顾客是商场和政府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这话冷。
但对。
陆沉明白，只是很难完全做到。
陆建国继续：
“你以前的问题，是总觉得眼前的人你都得救。可人救不完。真到大乱的时候，你先活着，才有机会救后面的人。”
陆沉看着父亲。
“你以前带兵的时候，也是这么想？”
陆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灰白的天。
“我以前带兵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有人牺牲。”
陆沉一怔。
陆建国声音低了些：
“最怕的是该撤的时候没人撤，该留的时候没人留。一个班、一个排，最怕每个人都凭血性做决定。那不是勇，是乱。”
陆沉没有说话。
陆建国转回头。
“陆沉，你要是留下，得知道为什么留下。你要是撤，也得知道为什么撤。不能只靠那一口气。”
这句话，比任何训斥都重。
陆沉点头。
“我记住了。”
赵兰起床时，父子俩已经把今天的计划写在纸上。
她走出来，看到茶几上的字，脸色不太好。
“又写什么呢？”
陆建国把纸递给她。
赵兰接过。
上面写着：
今安排
一、赵兰居家观察，不外出。
二、陆建国留守家中，整理物资，保持手机畅通。
三、陆沉前往商场，车辆停后街地面位，不入地下车库。
四、每两小时联系一次。
五、若陆沉失联超过三小时，赵兰、陆建国不前往商场寻找。
六、若北岭出现多点发热攻击或道路管控，启动北线预案。
赵兰看到第五条时，脸色立刻变了。
“不前往商场寻找？”
陆沉说：“这是为了你们安全。”
“我不签这个。”
“妈，这不是签字。”
“那我也不同意。”
陆建国说：“不同意也执行。”
赵兰眼圈一下红了。
“你们父子俩现在是不是已经把我当包袱了？”
“不是。”陆沉立刻说。
赵兰看着他：“那为什么我连去找自己儿子的权利都没有？”
陆沉喉咙发紧。
陆建国说：“因为你去了，只会多一个需要他救的人。”
赵兰猛地转头：“陆建国！”
陆建国没有躲。
“难听，但是真话。”
赵兰的手微微发抖。
陆沉低声说：“妈，如果真到那种情况，我最怕的不是自己出不来。是你来找我。”
赵兰看着他。
陆沉继续说：
“你和爸在家，我知道你们安全，我就能想办法脱身。你们一旦出来，我就得反过来找你们。那样三个人都可能困住。”
赵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转身去厨房，背对着他们。
“我去热饭。”
这顿早饭吃得很沉默。
赵兰给陆沉煎了两个鸡蛋。
平时她总说早上吃一个就够，今天却给了两个，还把最后一盒牛放到他面前。
陆沉想说不用。
最后没说。
出门前，赵兰把一只净口罩递给他，又塞给他一小包酒精湿巾和那支粉色护手霜。
“手别裂。”
“嗯。”
“别去地下。”
“嗯。”
“别逞能。”
陆沉看着她。
这次，他没有说“尽量”。
他说：
“好。”
赵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
最后，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晚上回来吃饭。”
“嗯。”
陆沉出门时，陆建国跟到门口。
父亲没有多说，只递给他一把钥匙。
“后街那辆旧面包车的备用钥匙。”
陆沉一愣。
“哪来的？”
“楼下老周的车。他前阵子说车不开了，我早上跟他借的。”
“他愿意？”
“我说可能要拉东西。”
陆沉接过钥匙。
“那车还能开？”
“能。油半箱。停在小区北门外第三排。”
陆沉握住钥匙。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给他这个。
如果自己的车不在，或者商场那边回不来，家里还有一辆备用车。
“谢谢爸。”
陆建国点头。
“别乱用。真要用，先保证你妈上车。”
“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陆沉到达北岭百货后街。
今天后街停车位比昨天满。
不少员工都选择把车停在地面。
地下车库入口处排着车，但明显比平时少。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风险，但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本能避开地下空间。
员工通道口，测温登记更严格了。
除了体温，还增加了一项：
近期是否去过海州或接触海州返回人员。
陆沉看到这项，想起昨天三楼的女人。
轮到他时，工作人员问：
“是否接触过海州返回人员？”
陆沉停了一下。
“昨天三楼事件，我参与现场处置。”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
旁边主管立刻看过来。
“你就是陆沉？”
“是。”
主管翻了翻登记表。
“昨天你有无直接体液接触？有无咬伤抓伤？”
“无咬伤抓伤。对方试图咬人，未咬到。我戴了手套。”
“今天体温正常，先登记。后续如果有不适，立即上报。”
“明白。”
陆沉签完字，进入商场。
安保室里气氛比昨天更紧。
墙上的“发热攻击人员处置流程”旁边，又贴了一张新的。
重点区域管控要求
一、地下车库加强巡逻，但单人不得进入偏僻区域。
二、负一层超市限流，必要时暂停营业。
三、三楼女装区昨接触区域继续消。
四、所有员工不得讨论海州相关未经核实信息。
五、出现异常事件，立即上报商场防控小组。
小刘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白。
“陆哥，听说海州定点医院真出事了？”
老王立刻瞪他。
“谁跟你说的？”
“群里都在传。”
“群里还说外星人来了，你信不信？”
小刘闭嘴。
陆沉换好制服，没有接话。
老王走过来，小声说：
“今天别太顶。上面有人来检查，经理现在很紧张。”
陆沉问：“什么检查？”
“市里联合检查组。市场监管、公安、卫健都有人。主要看商场防控和物资供应。”
“什么时候来？”
“下午。”
陆沉点头。
这意味着，商场今天会更想维持表面秩序。
检查组来的时候，谁都不希望看到混乱。
可病毒从来不会挑方便的时候出现。
上午十一点，北岭百货开门一小时后，负一层超市再次限流。
这一次，顾客没有像昨天那样抱怨太多。
因为大多数人已经知道，能排进去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药妆店挂出牌子：
【退烧药暂缺】
【口罩限量供应】
【消毒产品每人限购一件】
排队的人看见“退烧药暂缺”，脸色都不好。
有人问店员什么时候补货。
店员只会重复：
“等通知。”
等通知。
这三个字现在到处都是。
下午一点，国家疾控署再次发布通报。
这一次措辞明显升级。
【近期，境内个别地区出现境外输入关联病例及聚集性发热事件。相关病例中，少数患者伴有急性神经系统症状。各地应进一步加强医疗机构、养老机构、商超、交通枢纽等重点区域防控。】
陆沉站在一楼中庭，看完这条通报。
急性神经系统症状。
这个词终于进入国内正式通报。
商场中庭的大屏幕也在播这条新闻。
不少顾客停下来看。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拿出手机拍。
有人转身往负一层超市走。
有人低声骂：“早说不就完了？”
同一时间，海州发布交通管控通知。
进出海州部分区域需核验信息。
暂停部分大型活动。
定点医院周边道路临时管控。
非必要不前往相关区域。
赵兰在家里也看到了新闻。
她给陆沉发消息：
【我和你爸都在家。体温正常。你小心。】
陆沉回复：
【收到。】
这两个字发出去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像任务确认。
下午两点四十分，检查组来了。
一行七八个人，戴着口罩，由商场经理陪同，从一楼入口进来。
经理脸上挂着笑，语气比平时客气很多。
“我们严格按照市里要求，入口测温、员工登记、重点区域消都在做。负一层超市也采取了限流措施，保障供应和秩序……”
陆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经过。
公安那边来的是一个中年民警，目光明显比其他人更警惕。他看入口，看人群，看保安器械，也看负一层扶梯方向。
很快，检查组前往负一层。
经理陪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
“目前商品供应总体充足，个别品类因市民集中采购出现短时紧张，我们正在协调补货……”
话刚说完，负一层超市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不长。
但足够刺穿整个中庭。
检查组所有人都停住。
陆沉已经转身。
对讲机里，小刘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抖：
“陆哥！负一层！有人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