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科幻末世类型的小说,那么《寒潮之后》将是你的不二之选。作者“在宁夏的江西人”以其独特的文笔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陆沉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65312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寒潮之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圣马修医疗中心的急诊走廊里,伊森第一次闻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混乱。
不是普通医院里的那种忙乱。
普通忙乱里,医生知道病人该送去哪间诊室,护士知道药该怎么打,保安知道该拦住谁,家属虽然焦急,却大多还相信门后有人会救命。
可那天上午,急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开了。
候诊区坐满了人。
有人咳嗽,有人发抖,有人蜷缩在塑料椅上用外套盖住头。一个小男孩坐在母亲怀里,脸烧得通红,嘴里一直喊冷。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靠着墙,手指不停抓挠自己的脖子,皮肤已经被抓出血痕。
墙上的电子叫号屏还在正常跳动。
A112。
A113。
A114。
每跳一次,就有人抬头。
但没有几个人真的被叫进去。
伊森推着担架站在隔离走廊外,看着便利店那个发热男人被护士和保安转进临时病房。
男人已经被打了两针镇静剂。
可他的身体仍然偶尔抽动,喉咙里滚着含糊的声音。每当走廊里响起尖叫或者金属碰撞声,他都会猛地绷紧脖子,像一条被声音牵住的狗。
“见鬼。”
马修站在伊森身边,摘下一只手套,手心全是汗。
“我了十四年急救,第一次觉得医院比街上还吓人。”
伊森没有说话。
他正看着那个被咬伤的年轻店员。
店员被安排在另一张担架上,护士在给他清理伤口。他的手臂红肿得厉害,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出现暗色纹路,像墨水沿着血管一点点渗开。
三十九点六。
刚刚护士又测了一次体温。
从便利店到医院,不到一个小时。
这不是正常感染速度。
护士清创时,店员疼得脸色惨白,却没有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灯,眉头紧紧皱着。
“能不能关灯?”他说。
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伊森也看向他。
店员的声音发抖:“太亮了,我受不了。”
护士低声说:“我给你把帘子拉上。”
她没有关灯。
医院不会为了一个病人关掉整条走廊的灯。
店员忽然扭头,看向隔壁病房。
那里刚刚传出一阵尖叫。
一个实习医生捂着手腕被人扶出来,血从他指缝里滴到地板上。门内,保安和护士正合力把病床上的患者重新压住。
“他咬我!”
实习医生声音变了调。
“他明明已经镇静了!他刚刚已经睡过去了!”
没人回答他。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走廊,每个人都听见了,却没人敢停下来解释。
护士长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她四十多岁,短发,眼底发青,护目镜上有一层雾。她手里夹着病历板,一边走一边吩咐:
“所有咬伤患者单独记录。发热合并攻击行为,统一报感染科和安保。没有床位就先上约束。能锁门的房间都腾出来,杂物间也算。”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忍不住说:“杂物间没有监护设备。”
护士长停下,盯着她。
“现在还有监护设备的地方吗?”
年轻护士闭嘴了。
伊森从她们身边经过时,护士长看见他,皱眉问:“你们还有车吗?”
伊森说:“车在外面,随时能走。”
“别急着走。”护士长说,“可能要你们帮忙转运一批低风险发热患者去城北临时门诊。”
马修听见这话,表情立刻垮了。
“我们刚送来两个高风险,你们还让我们转低风险?”
护士长看向他,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你以为我们想?门诊、急诊、留观室都满了。救护车排队排到街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急的。有人发烧,有人被咬,有人说自己丈夫疯了,有人说楼上邻居在撞门。你们,谁转?”
马修张了张嘴,没再说。
护士长转身要走,伊森忽然问:“这类病人今天多少个?”
护士长停住。
她看了看周围,确认附近没有家属靠得太近,才压低声音说:
“从昨晚到现在,单圣马修就接了二十七个发热伴攻击行为的。咬伤相关十一个。还有三个医护受伤。”
伊森心里沉了一下。
二十七个。
这已经不是“偶发精神异常”。
“CDC的人来了没有?”他问。
护士长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
“他们在楼上开会。”
马修低声骂道:“当然,他们总是在楼上。”
护士长没理他,继续说道:“市卫生局让我们统一按急性神经症状上报。不要对家属使用‘狂犬病’‘暴力感染’这种词。媒体问就说急诊压力可控。”
“可控?”马修忍不住重复。
护士长看着身后的走廊。
一个保安正把防暴叉靠在墙边,另一个护士蹲在地上擦血。候诊区里有人咳得直不起腰,有人因为排队太久冲着导诊台大骂。
她说:“如果这叫可控,那我希望他们赶紧重新定义一下失控。”
话音刚落,急诊入口方向传来一阵争吵。
“我丈夫在发烧!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女士,请您先登记!”
“他快站不住了!你们是医院!你们不能把人挡在外面!”
伊森回头。
一对中年夫妻站在急诊入口内侧。女人搀着男人,男人戴着口罩,身体明显在发抖。他的眼睛半闭着,额头全是汗,双手却死死抓着妻子的胳膊。
导诊护士试图让他们去发热门诊排队,女人急得直哭。
男人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急诊大厅的灯。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妻子,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向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移动输液架。
金属架倒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候诊区里不少人立刻看过去。
男人捂着眼睛低吼:“关灯……关灯!”
他的妻子吓坏了,伸手去扶他。
“汤姆?汤姆你怎么了?”
男人一把甩开她。
力道很大。
女人摔在地上,头撞到椅子边缘,发出一声痛呼。
保安冲上去。
“先生!冷静!”
男人却突然扑向最近的保安。
他不是挥拳。
是张嘴。
伊森看到这个动作时,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后退!”
他冲过去,从侧面撞开那个保安,同时抓起倒在地上的输液架,横在男人前,把他往墙边顶。
男人的牙齿擦着保安外套咬空。
咔。
那声脆响让附近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随后,尖叫爆开。
候诊区像被扔进一颗火星的油锅。
人群开始往后退,椅子翻倒,孩子哭喊,家属推搡。有人想往门外跑,有人反而往里面挤,导诊台被撞得晃动。
马修从后面扑上来,和伊森一起把男人压到地上。
“我受够了!”
他吼了一声,膝盖顶住男人的背。
两个保安也赶来帮忙。
男人的力气大得可怕。
他明明发着高烧,却仍然能在四个人控制下抬起肩膀,手指在地砖上抓出血痕。口罩被他自己咬破,露出的牙齿上全是唾液。
护士长冲过来:“约束带!”
一个护士递上约束带。
另一个护士准备镇静剂。
伊森压着男人的手腕,感觉对方的皮肤烫得像炉壁。
“体温!”护士长喊。
“还没测!”导诊护士声音发颤。
镇静剂推进去后,男人挣扎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软下去。
可他的头仍然朝着灯光相反的方向偏着。
像本能地躲避光。
伊森松开手,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
不。
如果算便利店的店员,可能是第四个。
马修喘着气,低声说:“他们得关掉急诊。”
伊森看着候诊区。
“关掉之后,外面的人去哪儿?”
马修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
无处可去。
这座城市太大了。
每天都会有人发烧、流血、摔倒、心梗、车祸、分娩、精神崩溃。医院是所有恐惧最终流向的地方。只要电视和政府还告诉人们“有症状请及时就医”,他们就会来。
哪怕医院已经开始变成另一种危险本身。
伊森走到洗手池前,开始洗手。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洗什么。
手套没破,皮肤也没有伤口。
可他总觉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落在身上,落进头发,落进衣领,落进每一次呼吸里。
水流声中,身后传来马修的声音。
“伊森。”
他回头。
马修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社交媒体视频。
画面很晃,像是乘客在地铁站台拍的。
一个男人在站台上追着另一个人扑咬,旁边人群尖叫后退。两个警察上去控制,却被男人撞得踉跄。视频最后,拍摄者像是被人撞到,镜头翻转,只剩下站台顶部刺眼的灯光和尖叫声。
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地点标注:布鲁克林地铁站。
评论区滚得飞快。
“这到底是什么病?”
“我朋友在皇后区医院,说急诊已经。”
“CDC还说没事。”
“这看起来像丧尸电影。”
“别散布恐慌,可能是毒品。”
“毒品会传染吗?为什么这么多?”
马修低声说:“这已经不是医院的事了。”
伊森把手机还给他。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女儿艾米。
艾米跟前妻住在新泽西,离新约克不算远。她这周末本来要来他这里住两天。两人约好公园滑冰,再去吃她喜欢的蓝莓煎饼。
伊森忽然有一种冲动。
现在就打电话给前妻,让她带艾米离开,去乡下,去她父母那儿,去任何远离城市、远离医院、远离地铁的地方。
可他说得出口吗?
怎么说?
“我今天在医院看到几个发热病人咬人,我怀疑世界要出大事,你带女儿逃?”
前妻只会认为他又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开始神经质。
他和她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永远无法把急救车上的东西留在急救车上。血、尖叫、死亡、凌晨的电话,总会跟着他回家,坐在餐桌旁,躺在床中间,最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调度中心消息。
【所有可用急救单元注意:新约克市进入公共卫生应急响应升级状态。请所有单位保持无线电畅通,非必要不得离线。】
马修看完后,骂了一句。
“非必要不得离线?我今天还没吃午饭。”
伊森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
下午一点四十七。
他们从早上出车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冷掉的咖啡。
“先回车上。”伊森说,“补充物资,等调度。”
两人从急诊侧门出去时,外面的救护车已经排了六辆。
医院门口有警察维持秩序。
急诊入口旁边临时拉起了黄色隔离带,几个发热病人被要求在外面的帐篷里等待分诊。寒风吹过帐篷,塑料布哗哗作响。
帐篷旁边,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一直喃喃:
“太亮了……太亮了……”
他身边的妻子哭着求护士快点给他看病。
护士却只能站在一米外,反复说:
“请您先戴好口罩,请您不要靠近其他人。”
伊森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圣马修医疗中心。
医院的玻璃外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
那栋楼依旧立在那里。
标识灯亮着。
急诊门开着。
医生和护士仍然在跑。
警察仍然在维持秩序。
救护车仍然一辆接一辆把人送来。
它没有崩溃。
至少看起来没有。
但伊森知道,一家医院的崩溃从来不是从门被砸开开始的。
它先从走廊塞满开始。
从护士不再有床位开始。
从保安拿起防暴叉开始。
从医生不再敢把病人嘴上的护具取下开始。
从每个人都还在工作,却没人再相信流程能解决问题开始。
无线电忽然响了。
调度员的声音比早上更哑。
“Unit 27,响应皇后区养老院,报告多名老人发热,人员受伤,疑似攻击行为。警方已派遣。请注意个人防护。”
马修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转头看向伊森。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
伊森戴上新的手套。
“什么?”
“我们会去。”
伊森没有说话。
马修发动救护车,警灯亮起。
车子驶离医院时,路边一块电子广告牌还在播放CDC的公益提醒。
画面蓝白净,字体温和。
【勤洗手,少聚集,科学应对流感季】
救护车从广告牌下穿过。
伊森靠在后舱门边,听着警笛声重新撕开街道。
他知道,他们当然会去。
因为这座城市还没承认自己出了什么事。
因为报警电话还在响。
因为有人受伤,就会有人拨911。
因为调度中心还在呼叫。
因为只要无线电里还有声音,他们这些人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开车过去。
哪怕他们不知道,下一扇门后面,等着自己的到底是病人。
还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