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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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阎罗:病娇女清算通天血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汪直进城了。
五百西厂番子将金陵守备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刀锋上的寒光映得整条街像铺了一层霜。百姓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叫。
汪直没有去守备衙门。
他去了桃叶渡。
就是苏文锦死的那间偏宅。
陆淮安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擦刀。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擦。
沈听雪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说明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查案子的。”
“查案子?”陆淮安冷笑,“西厂督主亲自查案,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因为他输不起。”沈听雪回头看他,“苏家的账本丢了,妙音阁烧了,谢时安落在你手里。他在京城还能坐得住,已经是奇迹了。”
陆淮安将绣春刀入鞘中,站起身。
“他既然要查,就让他查。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出暗桩,一个不留。”
沈听雪皱眉。“你要放弃这里?”
“不是放弃。”陆淮安走到她面前,伸手将窗纸的缝隙合拢,“换个地方跟他玩。这里是汪直的地盘,他在金陵经营了七年,每一块砖下面都有他的人。硬碰硬,等于拿鸡蛋砸石头。”
“那你打算怎么玩?”
陆淮安低头看着她,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让他自己走进笼子里。”
沈听雪等着他说下去。
“汪直来金陵,明面上是查苏家案,实际上是要找那卷乌金小传引。那份东西在他手里是催命符,在你手里也是催命符。谁拿到,谁就能要对方的命。”
“所以你要拿那卷东西做饵?”
“对。”陆淮安从怀里掏出那卷用油纸包着的乌金小传引,在手里掂了掂,“告诉他,东西在城外的栖霞寺里。让他今晚来拿。”
沈听雪盯着他手里那卷东西,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赌命。”
“我人从不看胜算。”
“可这次不一样。”沈听雪往前走了一步,葱绿曳撒的下摆扫过地面,“这次不是你去人,是你把自己送到刀尖上。汪直不会一个人来,他会带三百人,把栖霞寺围成铁桶。你拿什么跟他打?”
陆淮安没有回答。他将那卷乌金小传引塞回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下来。
“沈听雪,你信不信这世上有比刀剑更厉害的东西?”
“什么?”
“人心。”
他推门走了出去。
沈听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用一丝线了五个人。可她现在发现,有些东西,比丝线更难控制。
比如陆淮安。
比如她自己。
—
午后,金陵城下起了小雨。
栖霞寺坐落在城东的山上,四周林木茂密,雨雾笼罩着整座山头,像蒙了一层纱。
陆淮安到的时候,寺里已经清场了。和尚们被赶到了后山,前殿只剩下一个人。
许昭。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褐,头发用布巾束着,像个普通的庄户人。可他的手不普通——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大人来了。”许昭看见陆淮安,声音有些发紧。
“你约的我,自然要来。”陆淮安收了伞,站在大殿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许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挤出一句:“大人为什么信我?”
“我不信你。”
许昭愣了一下。
“我来,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陆淮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汪直要我,我要活命。你说是汪直的人,又说愿意帮我——我只能赌一把。”
许昭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大人,我爹娘已经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汪直本没有打算放他们。我替他做了两年事,他把他们关在京城的地牢里,说只要我听话,就给他们一口饭吃。上个月,他们死了。饿死的。”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大人当不我,我欠大人一条命。今天还。”
陆淮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乌金小传引,放在大殿的供桌上。
“汪直要这个。你去告诉他,东西在栖霞寺。让他今晚来拿。”
许昭看着那卷东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人,这是……真品?”
“真品。”
“那大人拿什么跟汪直换?”
“什么都不换。”陆淮安转身,背对着他,“我要他的命。”
许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陆淮安叫住了他。
“许昭。”
“大人?”
“你爹娘的事,我会替你讨回来。”
许昭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释然。
“大人,活着就好。”
他消失在雨幕里。
陆淮安站在大殿门口,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像。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沈听雪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素白色的油纸伞。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风大,伞被吹得摇晃。沈听雪的手稳了稳,没有说话。
陆淮安侧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滴落。
“我让你待在暗桩里。”
“你让我待在暗桩里,我就待在暗桩里?”沈听雪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陆淮安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雨幕。
沈听雪将伞又往他头顶移了移,自己的肩膀露在伞外,雨水很快打湿了葱绿的面料。她浑然不觉。
“大人,你方才说人心比刀剑厉害。可人心会变。”她顿了顿,“我不一样。我没有痛觉,也没有怕。所以我是这局棋里最稳定的棋子。这就是你带着我的理由。”
陆淮安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伞推回她头顶,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我不需要伞。”他说,“你收好。淋病了,耽误解账本。”
他说完,抬步走入雨中,白发被风吹乱。
沈听雪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收了伞,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消失在雨幕里。
—
入夜。栖霞寺被黑暗吞没。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停了。整座山黑得像一块巨大的棺材板。
汪直来了。
他没有带三百人,只带了五十个。可这五十个,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内侍卫出身,每人手里至少攥着十几条人命。
汪直走在最前面,石青色蟒袍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对铁胆,叮当声在山间回荡,像丧钟。
“陆淮安,咱家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头,“东西呢?”
大殿的门开了。
陆淮安走出来,绣春刀提在手里,白发在夜风中翻飞。
“汪督主好大的架子,进山还带着五十个随从。”
汪直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看见晚辈,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陆大人,咱家是来帮你的。你把那卷东西交给咱家,咱家保你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陆淮安也笑了,笑得比汪直更冷,“汪督主,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然后我就喝了那杯酒,头发白了一夜。”
汪直的笑容没有变,可手里的铁胆停了一瞬。
“那杯酒不是咱家的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汪直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陆淮安更近了一些。
“陆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跟咱家作对的下场。”
“我知道。”陆淮安将绣春刀横在身前,“跟汪督主作对的人,都死了。可我想知道——跟汪督主作对,却还活着的人,有没有?”
汪直的脚步停了。
他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在夜色中像一张面具,看不出喜怒。
“没有。”他说。
“那我就做第一个。”
陆淮安拔刀。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像一道惊雷。
五十个高手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将整座山头照得像白昼。
沈听雪站在大殿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动静。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拨弄着乌金丝线,像在调试一把琴的弦。
她深吸一口气,将丝线从袖中抽出,在指间绕了三圈。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淮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我让你待在里面。”
“你让我待在里面我就待在里面?”沈听雪走到他身边,葱绿曳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汪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家的丫头。”他点了点头,“像你爹。”
沈听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汪直忽然笑了。
“你爹当年也是这种眼神。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咱家。咱家当时就想——这个人,不能留。”
“所以你了他。”
“对。”汪直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咱家过很多人。你爹是其中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沈听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汪督主,今天也会死很多人。”她说,“你是其中一个,也没什么特别的。”
汪直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挥了挥手。
高手同时冲了上来。
刀光、血光、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座山头。
陆淮安一刀劈开迎面冲来的第一个人,绣春刀顺着那人的肩膀一路砍到口,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停,反手一刀,削掉了第二个人的半边脑袋。
十二骑缇骑护在他两侧,雁翎刀与对手的长剑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沈听雪没有动。
她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像一钉在地上的钉子。一个高手朝她冲来,刀锋直取她的咽喉。
她没有躲。
那人的刀砍到她面前三寸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脖子被一细如发丝的线缠住了。
沈听雪右手一拽,丝线切入皮肉,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脚下已经堆了四具尸体。
汪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好一个沈家的丫头。”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沈听雪走去。
陆淮安余光瞥见汪直的动作,一刀退面前的对手,转身朝沈听雪的方向冲去。
“沈听雪,闪开!”
沈听雪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动。
她看着汪直一步步走近,手指在袖中将丝线又绕了一圈。
汪直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爹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沈家就不会灭门。”
“我爹不够狠,我够。”沈听雪抬起手,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汪督主,试试?”
汪直笑了。
他举起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淬了毒。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三步,够沈听雪的丝线缠上他的脖子。
可她没有动。
因为汪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沈听雪见过。
三年前,在苏家的地窖里。
那个递给她匕首的黑衣人。
她看着那双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汪直在锦衣卫内部的另一个暗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