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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王爷最近很满意宜修。

这种满意,来得很熟悉。

这是苏培盛偶然透露出来的。

那他来弘晖院中送赏,说王爷念侧福晋照顾大阿哥辛苦,又说侧福晋近来常去正院探望嫡福晋,姐妹之间和睦,王爷很是欣慰。

苏培盛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的讨好。

换作从前,宜修听见“王爷很是欣慰”,心里总会生出一点微弱的欢喜。她会想,他终于看见我了。哪怕只是看见她懂事、看见她安分、看见她能替他照看柔则,她也能从中抠出一点甜来。

如今她只觉得荒唐。

王爷以为她在替他安抚柔则。

以为她终于学会了懂事。

以为她看开了、认命了、能与柔则和睦相处。

他从来不知道,她每一次踏进正院,都是在帮柔则从他的深情里找一条缝。

宜修让人收下赏赐,仍照旧入账。

苏培盛见她面色平静,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王爷还说,侧福晋如今这样,最是妥帖。”

宜修看了他一眼。

“劳王爷记挂。”

苏培盛一噎。

又是这样。

每一句都合规矩,每一句都无错,可就是没有半分从前的热乎气。

苏培盛走后,剪秋低声道:“侧福晋,王爷如今怕是真觉得您与嫡福晋亲近了。”

“他愿意觉得,便让他觉得。”

宜修看着桌上的赏赐单子。

几匹缎子,一匣珍珠,两盒药材。

他给的东西总是这样。

能摆出来,能登记,能让旁人看见他的体面,却不能真正填上任何裂缝。

“东西分一半入弘晖库里,药材让刘太医验。珍珠收着,后或许用得上。”

剪秋应是。

弘晖在里间听见动静,探出头问:“额娘,是阿玛送东西来了吗?”

宜修走过去:“嗯。”

弘晖想了想:“阿玛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得越来越少了。

可越少,宜修越知道,那份期待正在一点点变淡。

这本该让她欣慰,却也有些心疼。

“他有事。”宜修道。

弘晖垂眸,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是什么事。

宜修坐到他身边,拿起一卷书:“今读到哪里了?”

弘晖很快被书吸引过去。

孩子的心还软,也还容易被新的东西牵走。这很好。宜修希望他将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像前世的自己一样,把一颗心困死在一个人的来与不来里。

傍晚,宜修去了正院。

柔则这些子稍微稳了一些。刘太医与另几位太医一同看着,安神汤也一直用着,她夜里能睡片刻,脸色便不像前几那样白得吓人。

可宜修看得出,柔则只是身体暂时稳了,心里那口气仍悬着。

王爷越是温柔,她越紧绷。

正院的屋子里摆满了王爷送来的东西。

玉如意,白玉观音,嵌宝小屏风,南边送来的绸缎,宫里赏下来的药材。每一样都珍贵,每一样都代表王爷的看重。

也每一样都像一钉子,把柔则钉在“被爱着的嫡福晋”这个位置上。

柔则靠在榻上,看着丫鬟把新送来的白玉观音摆好,轻声道:“放远些吧。”

丫鬟一愣:“嫡福晋,这是王爷特意吩咐摆在您能看见的地方,说是您和腹中小主子平安。”

柔则睫毛微颤。

“那便摆着吧。”

宜修进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那尊白玉观音。

玉质极好,慈眉低垂,像能怜悯世人。可摆在柔则眼前,却不是慈悲,是提醒。

提醒她必须平安。

必须生下孩子。

必须不负王爷的深情与期待。

柔则见宜修来了,露出一点疲惫的笑:“妹妹来了。”

宜修行礼后坐下:“姐姐今气色好些。”

“睡了半夜。”柔则道,“已经算好了。”

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宜修看着满屋珍宝,忽然问:“姐姐喜欢这些吗?”

柔则怔了怔。

丫鬟们也都僵住。

这问题太直。

柔则看向那尊白玉观音,许久后,微微一笑:“王爷的心意,自然是好的。”

又是这句话。

自然是好的。

王爷给的,便该是好的。

哪怕不喜欢,也要说好。

宜修端起茶,淡淡道:“心意是心意,喜欢是喜欢。”

柔则指尖一顿。

丫鬟们头埋得更低。

柔则沉默许久,忽然屏退左右。

屋里只剩她与宜修。

她才低声道:“不喜欢。”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

宜修没有意外。

柔则看着那尊观音,笑意苦涩:“他们叫我看着它,说它会我平安生子。可我看见它,只会想,若我生不下呢?若这个孩子保不住呢?若我本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欢喜呢?”

她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是不是就对不起所有人?”

宜修看着她:“你先对得起自己了吗?”

柔则愣住。

宜修道:“姐姐如今连睡一觉都要看旁人脸色,谈什么对不起所有人?”

柔则眼眶发红。

这话不温柔,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像是真的。

她低声道:“妹妹,你如今说话,比从前狠。”

宜修淡淡道:“从前我说话也狠,只是常恨错地方。”

柔则看向她。

宜修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我从前以为姐姐是赢家。”

柔则苦笑:“我像赢家吗?”

“像。”宜修道,“王爷给你嫡福晋之位,给你偏爱,给你最好的院子,最好的炭,最好的药,连我都以为你赢了。”

柔则垂眼:“那现在呢?”

宜修看着满屋珍宝。

“现在觉得,姐姐只是住在一只更漂亮的笼子里。”

柔则的手猛地一颤。

很久以后,她轻声道:“笼中白月光。”

宜修没有接话。

柔则自己笑了,眼泪却落下来:“多好听啊。人人都羡慕。”

“可白月光若想照到别处呢?”

宜修看着她:“那就会被人说不识抬举。”

柔则笑着点头,眼泪越落越多:“是啊,不识抬举。”

她忽然抬手,指着那尊白玉观音:“妹妹,我不敢看它。可我也不敢让人撤下。王爷会问我为什么,太医会说我忧思过重,乌拉那拉氏会传话让我安心,丫鬟会劝我这是福气。”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崩裂。

“我到底要怎么安心?”

宜修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那尊观音前。

她没有动。

这里是正院,东西是王爷赏的。她若直接撤了,便是给柔则惹祸。

她只是伸手,将旁边一架绣屏轻轻挪了一寸。

那绣屏原本不挡观音,如今挪过后,刚好遮住柔则躺在榻上时的视线。旁人进屋仍能看见白玉观音好好摆着,王爷也挑不出错。可柔则不必一睁眼就看见它。

柔则怔怔看着她。

宜修回身:“这样,姐姐看不见,王爷也不会问。”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

甚至不算反抗。

可对柔则而言,却像是有人终于替她在那密不透风的笼子里开了一条缝。

她忽然捂住脸,低低哭了出来。

宜修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抱她,也没有说什么姐妹情深的话。

她只是静静等着。

柔则哭得很轻,像是怕被外头听见。

连崩溃都要小心翼翼。

宜修看着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前世嫉恨,并没有完全消失,却慢慢变了形状。

她还是怨柔则。

怨她曾带来的压迫,怨她不知不觉间踩在弘晖与自己的伤口上。

可她也看见了,柔则的每一步都被别人推着走。

她们之间不是没有账。

只是这笔账,不能再让王爷坐在一旁看戏。

柔则终于停下哭声,声音哑得厉害:“妹妹,我真的走得了吗?”

宜修看向她。

这是柔则第一次主动问“走”。

不是能不能,不是可不可,而是走得了吗。

宜修坐回去,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不能。”

柔则眼底的光暗了暗。

宜修继续道:“你身边全是王爷的人,乌拉那拉氏也盯着你。你有孕,胎又不稳。你只要有一点异动,所有人都会看见。”

柔则闭上眼:“我知道。”

“所以你要先撑住。”宜修道,“撑到他们都以为你认命了,撑到他们觉得你除了养胎什么都不会想,撑到他们放松。”

柔则睁开眼,看向宜修。

宜修眼神冷静:“笼子再漂亮,也是人造的。人造的东西,就会有裂缝。”

柔则呼吸微微急促。

宜修低声道:“姐姐若真想走,就不要再把所有心神耗在怕上。你要养身子,要记住身边谁可信,谁只听王爷,谁是乌拉那拉氏的人。你要活着,也要看清。”

活着。

看清。

这是宜修写在纸上的话。

如今她把它递给了柔则。

柔则怔怔看她,忽然问:“妹妹,你想要什么?”

宜修没有立刻回答。

柔则轻声道:“你不是无缘无故帮我。”

“自然不是。”宜修道。

她不想把自己装成善人。

她不是。

她帮柔则,是因为柔则离开,比柔则死在她手里更有用。

也是因为她不想再重走前世那条把自己变成毒妇的路。

“我要弘晖平安。”宜修道,“我要我自己不再被王爷和乌拉那拉氏推着走。我要正福晋之位,也要让王爷永远不知道,他念的白月光从来不属于他。”

柔则看着她。

这话坦白得近乎残忍。

可柔则反而松了一口气。

若宜修说什么只为姐妹情分,她反倒不敢信。

“我若走了,你便能被扶正。”柔则道。

“是。”

“王爷会念我一辈子。”

“那是他的事。”宜修语气平静,“前世……从前我会怕。如今不怕了。”

柔则苦笑:“你真能不怕?”

宜修看着她,眼底冷意很深。

“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人,他要念,便让他念。”

柔则微微一震。

宜修继续道:“他念得越久,后知道真相时,才越痛。”

柔则听懂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宜修并不是不恨。

她只是把恨磨得更细,更冷,更准。

这恨不再指向她。

而是越过她,直直指向了那个自以为深情的男人。

柔则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若有一我能走,我会帮你。”

宜修看向她:“帮我什么?”

“帮你让王爷相信,我是真的死了。”

这句话落下时,屋中炭火轻轻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裂开。

宜修看着柔则。

柔则脸色仍苍白,手仍在抖,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极淡的光。

那不是欢喜。

是求生。

宜修缓缓道:“姐姐先养好身子。”

柔则点头。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说王爷过来了。

柔则脸上的光几乎瞬间收起,重新变成那个温柔得体的嫡福晋。

宜修看在眼里,心中冷意更甚。

胤禛进来时,见柔则半靠在榻上,宜修坐在一旁,白玉观音仍摆在屋中,绣屏也只是寻常挪了位置。他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今如何?”他问柔则。

柔则温顺道:“有妹妹陪我说话,好多了。”

胤禛看向宜修,眼中果然多了些满意:“你费心了。”

宜修起身行礼:“这是妾身该做的。”

该做的。

又是这句话。

胤禛听着,却没有从前那样不快,反而觉得后宅终于有了他想要的样子。

柔则柔顺。

宜修懂事。

弘晖病愈。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宜修垂着眼,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让他这样以为吧。

笼中白月光已经看见了笼门。

而他还在欣赏笼子的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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