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九龙抬棺:昆仑鬼脉》是一本引人入胜的悬疑灵异小说,作者“喜欢海南猪的义恩伯”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沈丘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
九龙抬棺:昆仑鬼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蹲在石台上,把那摞宣纸搬到矿灯底下,一页一页地翻。
爷爷的字还是那个样子——粗、硬、棱角分明,像是在木头上刻字而不是在纸上写字。但记的内容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我以为他会记一些“某年某月某,于某地发现某物”之类巴巴的考古笔记,可他写的不是那些。他写的是一本流水账,细到每天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做了什么梦。有些页面被水渍洇过,字迹模糊;有些页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我闻了闻,血。不是了几十年的老血,是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他写这本记的时候在流血。
我翻了前面十几页,大多是1986年3月到4月的内容,写的是他刚把虎煞关进这间石室之后的事情。虎煞被锁在那把槐木椅子上,他用胎木做的椅子镇住了它,但它每天夜里都会挣扎。椅子下面的石板被震裂了三次,他换了三次。他在记里画了椅子的结构图,标注了胎木的纹理方向和虎煞坐姿的角度,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我一个也看不懂。
但真正的关键内容在后面。我翻到第23页,看到了一整页被圈出来的段落,圈用的是朱砂,红得扎眼。
“虎煞收进虎符之后,虎符的持有人会获得第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不是装饰,它是一个坐标。十二个印记凑齐之后,印记会在宿主体内自行排列成归墟之门的开启阵图。阵图一旦形成,宿主本人就是门。门开了,里面的东西可以出来,外面的东西可以进去。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门开了之后,你不一定会死。你可能会变成‘看门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站在门里面,永远看着门里门外的东西来来往往。比死难受一万倍。”
我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听起来像是神话里的长生不老,但他写的不是“永生”,是“比死难受一万倍”。什么样的情况会比死还难受一万倍?我想象不出来,但爷爷的用词一向准确,他说难受一万倍,就绝不会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倍。
翻到第28页,我开始看到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名。
“今天老赵从四川回来了。他在茂县那边发现了一座石棺墓,墓主人的陪葬品里有一块玉璋,上面刻的纹饰和虎棺上的铭文同源。他拓了一份给我看,我对照了虎符背面的铭文,可以确认是同一种文字系统。老赵说这种文字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它的语法结构不符合语言学的任何一条普遍规律。它不像人在说话,更像机器在传代码。老赵这个人嘴笨,但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这种文字不是在描述世界,是在修改世界。’”
老赵是谁?爷爷的同行?伙伴?我继续翻。
第31页。
“沈归藏的事情,老赵查到了新的线索。归墟之门不只一扇。昆仑山那扇是主门,但主门被封印了,进不去。要进主门,必须先打开侧门。侧门有十二扇,对应十二天棺。每一扇侧门后面都有一只不死煞,收齐十二只不死煞才能打开主门。沈归藏当年是自己走进主门的,他没有收十二只煞,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绕过了这个规则。但他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因为没有煞气护体,他在门里面会被‘分解’。他需要有人在外面把十二只煞收齐,带进去给他。那个人就是我。但我现在收了虎煞,已经感觉到它在我体内的重量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精神上的。它在我身体里,我在想什么它都知道。它在学我。等它学会了我的全部思维模式,它就不再需要我了——它可以顶替我,代替我活着,而我变成什么?我不知道。”
我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指节发白。
爷爷三十年前就知道收了虎煞之后会被它“学”。他知道虎煞在他体内会模仿他的思维,最终可能取代他。但他还是把虎煞收进了自己身体里,然后在某一天——记里没有写具体期——把虎煞从自己体内取出来,锁在了我家后山这间石室里,又用鬼棺里的胎木做了一把椅子镇压它。这个过程是怎么实现的?记里没有写。但有一处折了角的页面透露出线索。
第34页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像是反复翻看过的。
“把煞从体内取出来的唯一方法是找一个新的容器。新容器必须是活的,有自我意识,并且自愿接受。我在鬼棺里养的那个东西,再有二十多年就能成型了。到那时候,我把虎煞传给他,他来替我承担这个重量。他叫陈阳。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也许他会恨我一辈子。”
我合上记,把它放回了石室角落。
恨他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我的人生轨迹。他用三十年的时间在我身上画了一张图,又用三十年的时间等这张图透、定型。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按照他的设计走。连我以为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学考古、开古玩店、这些年没有谈恋爱、没有离开老家太远——仔细想想,哪一样不是他在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灌输给我的?他从不强迫我,但他比任何强迫都更彻底地塑造了我。
我在石室里又待了几分钟,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石室角落里除了那摞记,还有几样杂物: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把铜钥匙;一把断了腿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得乌漆嘛黑;一截短得不能再短的红蜡烛,蜡油凝固成泪珠状,从烛台上一滴一滴地挂下来。我把铜钥匙装进口袋,铁盒子和蜡烛原样放回去。这些东西不属于我,它们属于这间石室,属于爷爷在这间石室里度过的那段子——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一个老人,一把椅子,一个煞,一本记。在山洞里,在黑暗中,复一,年复一年。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虎煞已经不在了,但它坐过的痕迹还在——椅面上有两个深深的凹坑,是臀部的形状;靠背上有五个手指印,像是有人从后面往前死死地抓住了椅背。手指印不是虎煞留下的,虎煞没有手指。那是人留下的。是我爷爷。
我转身走出了石室。石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门轴发出和之前一样的哭声。
从山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老槐树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树枝上站着一只鸟,黑色的,比乌鸦大,比鹰小。它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张开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我回到老屋,把虎符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它安静地躺着,不再发光,不再震动,像一个普通的青铜工艺品。但我口那个虎形印记一直在发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我知道那不是要钻出来,是在“学”我。虎煞在我体内记录我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脑电波的波形。等它采集够了数据,它就能模仿出一个几乎完美的“陈阳”——从外面看,从声音上听,甚至从DNA上检测,都和真正的我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模仿品没有灵魂。
这不是爷爷记里写的原话,是我自己推导出来的。我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如果我爷爷三十年前就被虎煞“学”透了,那后来活在我身边的那个人,那个所谓的“替身”,真的只是他预先设定的程序吗?还是说,那就是虎煞?
我在八仙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脑子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放映机,画面定格在爷爷记里那行字上——“他叫陈阳。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也许他会恨我一辈子。”
快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齐怀远。
“虎煞收了?”
“收了。”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口痒。”
“正常。煞在适应你的身体。你也在适应煞。大约需要三到五天,适应期过了就不会痒了。这期间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要情绪剧烈波动。情绪波动会影响你的激素水平,激素变化会让煞产生误判,以为你在攻击它,它会反抗。你不想跟一个几千年的怪物在你自己身体里打架吧?”
“不想。”
“那就听话。”齐怀远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关心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在说“水烧开了会烫手”,不夹带任何感情,“下一个目标,蛇棺。蛇棺里的蛇煞在四川。我给你发一个坐标,你后天出发。”
“等等。”我打断他,“我还有问题。”
“问。”
“我爷爷记里写的老赵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我听到齐怀远的呼吸声变重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老赵,赵岐山。和你爷爷陈守拙是同门师兄弟,师从同一个师父——茅山派最后一个真正的传人,清远道人。赵岐山是你爷爷的师兄,比你爷爷大八岁。你爷爷学的是棺材匠的手艺,赵岐山学的是‘追魂术’。追魂术能追踪任何活物的魂魄,哪怕那个活物只剩一缕残魂,他也能找到。你爷爷在昆仑山找到归墟之门的入口,就是靠赵岐山追着沈归藏的残魂一路追过去的。”
“赵岐山还活着吗?”
“活着。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我不知道。他跟你爷爷闹翻了。原因就是你——你在鬼棺里孵化的那些年,赵岐山一直反对。他说制造一个‘容器’来承载不死煞,是逆天行事,会遭。你爷爷不听,两个人吵了无数次,最后一次吵完之后赵岐山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事。”
“他在哪?”
“也在四川。他守着蛇棺。蛇棺是他发现的,也是他一直在守着的。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你爷爷守虎煞,他师兄守蛇煞。两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结果两个人都解决不了。”
齐怀远给了我一个地址。四川茂县,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名,叫“白石沟”。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只有一个描述——“沟口有一棵歪脖子的皂角树,树底下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一条蛇。从碑的位置往沟里走三百步,右手边有一栋石头房子,赵岐山就住在那里。”
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右臂上的黑线消失了,口的老虎印记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不痛不痒,只是偶尔发痒。我从堂屋走到后院,站在鬼棺旁边,低头看着棺材底板上那条刻出来的蜈蚣。它不动了,彻底不动了,像一条真正的、死了的、被刻在木头上的虫子。
但它之前动过。在我还小的时候,在爷爷刚死的那天,在我从昆仑山回来的路上。它像一条看门狗,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出现,在我收完虎煞之后消失。它不是活物,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谁在控制它?爷爷?不,爷爷死了。虎煞?不,虎煞在我身体里。是鬼棺本身在动。
还是——鬼棺里还关着别的东西?
我没有答案。我蹲下来,用手掌贴在棺材底板上,闭上眼睛。那种发热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棺材冷冰冰的,像一块普通的木头。但我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记忆,不是幻觉,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场景:一片漆黑的水面,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盏灯,灯是人的形状,每一盏灯里面都关着一个焦躁不安的灵魂。水面中央有一扇门,青铜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沈”字。
门开了。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衫,留着一个清朝人的辫子,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脸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团模糊。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手的掌心里放着一颗珠子,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
“替我拿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等我回来。”
画面消失了。我猛地把手从棺材底板上抽回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倒在地上。
我的右手掌心里多了一个红点。不大,针尖大小,在手心的正中央。我用左手去擦,擦不掉,像是长在皮下的痣。不是痣——痣不会在几秒钟之内长出来。这是刚才那个画面里的那个人留下的。
“替我拿着。等我回来。”
那个穿黑长衫的清朝人是谁?沈归藏?我的曾祖?还是更早的人?
我站起来,把手揣进口袋,不再看掌心里的红点。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我能想明白的。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爷爷在记里写的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也许他会恨我一辈子。”他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原谅他,他是在告诉自己:你做了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但你必须做。
我锁了老屋的门,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的砖缝里——这是我们家的老习惯,出门不带钥匙,放在门槛底下,回来的时候弯腰一摸就能摸到。以前我只觉得这个习惯很土,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习惯,是传统。是那些随时可能回不来的人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钥匙还在,门没锁,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面包车还停在村口的路上,油箱里还剩不到四分之一的油。我想了想,没有去加油,而是把车开到了镇上,停在了镇汽车站的停车场里。车钥匙在遮阳板后面,车门没锁。谁愿意开谁开走,我不需要了。
我在汽车站买了一张去成都的长途大巴票。发车时间下午三点,现在才一点十分。我背着包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着,旁边是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口水直流。候车室的电视在放一档午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大,但播的是什么内容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白石沟。
齐怀远发来的坐标我已经同步到了手机地图上。从成都到茂县,从茂县到白石沟,没有公共交通,到了茂县之后要包车,或者徒步。路不好走,白石沟在岷山深处,海拔两千米以上,这个季节已经开始下雪了。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头灯、手电、备用电池、打火机、瑞士军刀、压缩饼、水壶、急救包、睡袋、帐篷、一件羽绒服。还有爷爷的记——我把那摞宣纸从石室带出来了,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背包最底层。虎符贴身放着,和我的身份证、银行卡放在同一个内兜里。
三点整,大巴准时发车。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天黑的时候,车进了服务区,我下车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又上车继续走。
夜里十一点多,大巴到了成都。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三十块钱一个床位,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躺在窄窄的床板上,把虎符从内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它热了。不是烫,是温热,像另一个人的体温。我闭上眼睛,感觉着它在我掌心里慢慢变热,像是在回应什么。是在回应我的体温,还是在我身体里沉睡的虎煞在和它对话?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睡不着了。不是因为隔壁床的呼噜声,而是因为我的心口——那只老虎的印记在发烫,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把虎符贴在口。
墙的那一边,是这个城市沉睡的声响。而墙的这一边,一个二十六岁的古玩店小老板,怀里揣着一只能控制千年虎煞的青铜老虎,口长着一张闭着眼睛的人脸,手心里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红点。
我已经不是陈阳了。或者说,我终于成为了爷爷设计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