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云白修仙记》,这是一部东方仙侠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白塑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主角是白塑,是作者银退符醒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01928字,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云白修仙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回到地洞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黑风山的雨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雨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黑风山的雨像是从山体里渗出来的——雨水打在黑风苔上,激起的不是水花,是一层灰黑色的薄雾,整个山坳都罩在一种湿漉漉的腐甜味里。白塑把树皮门推开一条缝钻进去,浑身上下往下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白。但他没管这些。他把布袋从怀里掏出来,在黑暗中摸了一遍——布是湿的,但里面的东西还在,短匕的柄凉得扎手。
他先把树皮门合严,又从地洞角落里摸出一块破木板把门缝堵上。然后他蹲下来,摸到藏在墙洞里的火石和半截蜡烛头,打了三下才打着。蜡烛头只有拇指长,火苗缩在蜡油里摇摇晃晃,但这点光对他已经够了。地洞在烛光里显出它全部的家当——一张草席、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一磨秃了的短铲、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草。这就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白塑把湿衣服脱下来拧,挂在墙上的一树上。赤着上身蹲在草席上,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在烛光下排成一排。六块碎灵石。骨质镯子。温热的玉佩。黑铁戒环。锈迹短匕。密封铜盒。封蜡骨筒。两只铜铃——一只是肖苗手腕上同款的,一只是他自己从溶洞里捡的。一张描了上古铭文的破布。
他把这些东西按价值在心里排了个序。灵石排最末,因为灵石是通货,花掉就没了——但灵石也最有用,因为什么都能换。铜铃排最前,不是因为最值钱,是因为他最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但在黑风山,看不懂的东西至少值得一条命——那七八具骷髅就是证明。
白塑把铜铃举到烛光下又看了一遍。铃铛内部的黑色填充物在烛光下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他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纹丝不动,比铁还硬。他把铜铃放下来,决定暂时不碰它。没有工具,没有知识,强行撬开只会毁东西。他在黑风山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懂的东西别乱碰,碰坏了就没了。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封蜡骨筒。
骨筒大约有一拃长,粗细跟拇指差不多,两端用深褐色的蜡封死了。蜡面上没有印记也没有符文,光溜溜的,但蜡本身很硬,指甲掐上去只留一道白印。白塑把骨筒举到蜡烛火苗上方烤了一会儿,蜡面开始软化,冒出一丝青烟。他赶紧把骨筒拿开,用指甲沿着封口刮了一圈,蜡被刮下来一块,露出骨筒里面的东西——一种极细的粉末,灰白色,在烛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白塑把骨筒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草药,不是香料,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东西。他用指甲尖挑了一丁点粉末放在手背上,等了片刻——皮肤没有刺痛感,没有发热也没有发冷。他把粉末擦掉,重新把骨筒用破布包好塞回布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不能乱吃。这个骨筒里的粉末大概值钱,但前提是他能找到识货的买家。
然后是那个铜盒。
铜盒的盖子锈死了,边缘长了一层绿锈,把盖子和盒身焊在一起。白塑用短匕的刀尖沿着盒盖的缝隙划了一圈,撬下来几块铜锈碎片,但盒盖还是纹丝不动。他想了想,把铜盒搁在地上,用短铲的铲背敲了敲盒盖边缘——敲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盒盖松动了。他用刀刃进缝隙里一别,盒盖弹开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表面没有花纹,也没有符文,打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反射出一圈冷光。白塑把戒指拿起来翻过来看内壁——内壁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上古铭文,是普通的楷书,但笔画极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四个字:“纳物于虚”。
白塑不认识这四个字,但他认得“纳”和“物”。纳是装,物是东西。装东西的。他把戒指套在食指上试了试,太大了,换到拇指上正好。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试着把一丝灵力送进去——他在散市上听人说过,有些高阶法器需要灵力激发。但他炼气四层的灵力太微弱了,灵力碰到戒指表面就被弹回来,像水泼在石头上,一滴都渗不进去。
修为不够。他把戒指从拇指上褪下来,用破布裹好贴身放好。这是一件他现在用不了的东西。用不了的东西就等于没有,但留着以后也许能用。他在心里给这枚戒指记了一笔——以后每突破一层修为就拿它试一次。
短匕不用试,直接就能用。白塑把短匕举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刀身长约四寸,单面开刃,刃口虽然生了锈,但锈层很薄,底下透出来的铁色是青黑的,不是普通的生铁。刀柄上原来缠着的皮绳已经腐了,一捻就碎成渣。白塑从墙角翻出一备用的麻绳,重新缠了一遍刀柄,缠得很紧,一把一把地绕,最后在末端打了个死结。他握着缠好的刀柄在空中虚劈了两下,手感很舒服,重心刚好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这把短匕比他的短铲轻得多,也快得多,适合在狭窄空间里。
他把短匕进腰间用布条临时绑好的刀鞘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他把目光投向那几块碎灵石。
八块碎灵石在烛光下闪着极淡的蓝光,每一块都不规则,边角碎得参差不齐,但灵光是真的。白塑把其中四块拨到一边——这是饭钱和本钱,不能动。另外四块拨到另一边——这是冲击炼气五层的燃料。
他在草席上盘腿坐下,把四块碎灵石摆在面前,闭了一会儿眼。冲击炼气五层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了。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的门槛不算高,在宗门外门弟子的标准里,四层升五层是水到渠成的事。但那是宗门弟子——人家有功法、有丹药、有师父指导。散修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灵石硬堆。
白塑不是第一次尝试突破。三个月前他试过一次,用的是攒了大半年的五块碎灵石。那次他坐到第三天,灵力在丹田里转了三十六个周天之后,经脉开始发烫,丹田胀得像要炸开,心跳快得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停了。不停他会死。那次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散修突破不是靠蛮力堆灵石,是要找到灵力在体内运转的节奏。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上一次不对不代表这一次也不对。
他的节奏是什么,他还没找到。但他有了一个猜想——炼气四层到五层的瓶颈不在丹田里,在经脉上。四层之前灵力只走主脉,五层开始灵力要分岔进入支脉。支脉更细更密,像树一样扎进四肢百骸。如果支脉没有被灵力撑开过,第一次冲击的时候一定会疼。疼不是坏事,疼说明灵力在找路。但疼过头了就是经脉撕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废人一个。
他需要控制灵力的量和速度。灵石里的灵力是野的,没有经过炼化,直接吸收就像往油灯里倒滚油——火会旺,但灯可能会炸。所以不能四块一起用。一块一块来。
白塑把三块灵石放回布袋,只留一块握在左手掌心里。石头不大,刚好能被他的手指包住。他闭上眼,把呼吸调到最慢,心跳跟着慢下来。蜡烛在他身后烧着,火苗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
他运起灵力——如果他那点微薄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也能叫灵力的话。炼气四层的灵力只够勉强在丹田里转圈,一圈比一圈弱,转到第二十圈的时候已经细如游丝。他以前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后来有一天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炼气四层的灵力就像用手掬水,掬得再满,走几步就漏光了。五层不一样,五层是能把水装进竹筒里。
他要找到那个竹筒。
灵石里的灵力从掌心里渗进来,一开始很慢。白塑能感觉到一种凉丝丝的东西顺着掌心的皮肤往下走,不是水的凉,是那种铁器在冬天摸上去的凉,带着轻微的刺麻感。灵力流过手腕的时候停了一瞬——他的手腕受过伤,三年前在乱石坡上摔的,关节错位过,虽然自己掰回来了,但那个位置的经脉一直不太顺。灵力在手腕上堵了一小会儿,然后绕过关节继续往上,进了前臂,过了手肘,到了肩膀,然后沿着锁骨往下沉进腔。腔里有一瞬间的发闷,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口,但很快就过去了。
灵力进了丹田之后,原本在丹田里缓慢旋转的那一团气息开始加速。白塑的丹田里一直有一团气——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那是他修炼三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大概只有蚕豆那么大,平时安安静静地缩在丹田中间不动弹。现在这块灵石里的外来灵力一进来,那团气就像被浇了一勺油,猛地涨了一圈,开始自己转起来。白塑的肚子上能感觉到一股温热,像是贴了一块刚出炉的烧饼。
第一块灵石在他掌心里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碎成了粉末。白塑没有停,拿起第二块继续。丹田里的气团又涨了一圈,旋转的速度更快了,白塑能感觉到它在顶着自己的腹壁,一下一下地往外撑。他的额头开始出汗了,不是热的,是体内的气压在升高,毛孔被从里面往外顶。
第三块灵石碎掉的时候,丹田里那股灵力开始自己往外跑。不是往下沉,是往上游——从丹田往上穿过横膈膜,挤进腔,然后又从腔挤进两条胳膊。白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来,皮肤底下能看见细微的蠕动,像是有小虫子在肉里爬。他知道这是灵力在冲击支脉,不是坏事,但也不好受。两条手臂从手肘到指尖都在发麻,又麻又胀,像被人用绳子捆住往两头拽。
他把最后一块握在手里,咬紧牙关。
第四块灵石的灵力撞进丹田的时候,盘绕在丹田里那团灵气猛地炸开了——不是真的炸,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向外的冲击力,像有人在他肚子里面狠狠擂了一拳。那股灵力分成好几股,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跑:一股往上冲到喉咙,被气管挡回来,拐进了左肩;一股往下去撞到了膀胱,疼得他腰弯了一瞬;一股顺着脊柱往上顶,顶到后脑勺,然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个挡住的点在后脑勺往下一点点,在颅骨和颈椎交接的地方。灵力顶在那里过不去,开始往回弹,弹回去又和后面涌上来的灵力撞在一起,全都挤在一块,膨胀、收缩、再膨胀。
白塑的耳朵里开始有嗡嗡的响声,眼前一片金花。他把牙咬得咯吱响,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脖子梗得笔直。他需要用意识去引导那股往上冲的灵力,让它从天灵盖的方向散掉——这是他在坊市里听过的、关于冲关最简单的一种运气口诀。但他做不到。他本不知道该怎么把灵力散出去。他只会把它往下压。
那股灵力越胀越大,胀到后面他开始想吐,口被一股外力堵住,嗓子像被一团东西卡住了,吐不出来咽不进去。他身子一歪倒在草席上,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肩胛骨中间那一段脊椎像是被人用手指在骨头缝里碾。他在心里说不是疼,是胀——但他知道,胀过头了就是疼。
他在地洞里躺了半炷香,那股紊乱的灵力才慢慢平复下去,然后缓缓地缩回去,退回两条手臂的主经脉,沿着肩膀往下走,最后回到丹田。他感觉到残余的新灵气被丹田里原本那团气包住,一点点地吸收、压缩、安抚进自己的节奏里。
白塑睁开眼,从地上翻身坐起来。
他的丹田里那团气比原来大了,从蚕豆大变成了核桃大。运转的劲道也比四层的时候强——他能感觉到它在转,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飘忽感。炼气五层到了。但还没完全稳。入门是一回事,夯实是另一回事。
白塑弯腰拿起陶碗,把竹筒里剩的水倒进碗里。他的手在抖,碗里的水都在哆嗦。他把碗慢慢端到嘴边,慢慢喝完。身体很虚,脱力的那种虚,但意识很清明,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的皮肤敏感得过分——能感觉到空气在皮肤上流动的轨迹,能感觉到蜡烛火苗的热量隔着一尺多远打在肩膀上的温差。
这就是炼气五层。不算强,但在黑风山的散修堆里,他已经从前三百名挤进前两百名了。
白塑把碗搁下,盘腿坐回草席上。冲关用了四块灵石,一口气冲上去了,没死,没伤,没走火入魔。这在散修里算是命大的。但他没有特别高兴。因为他脑子里在想的不是自己突破了,而是那些在洞里看到的东西。
炼气五层催动短匕够用了,催动玉佩够用了,但那枚纳物戒指还是纹丝不动。他把戒指从破布包里取出来又试了一次——灵力撞上去还是被弹回来,一滴都渗不进去。要么是需要更高修为,要么是需要特殊的使用方法。他把戒指重新贴身放好。
还有那盏灯。
那盏灯在他脑子里燃烧了整整一天。一个能用指尖烧穿人额骨的修士,死在离灯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七八个人为了那盏灯全死在那里。他会不会用?不懂。他能不能拿?不能。但知道它在那里,就相当于掌握了一笔别人不知道的财富。
白塑提起蜡烛头,把短匕放在膝上,一件一件地把新法器摆在烛光下反复地看。铜盒里那个纳物戒指用不了,骨筒里的粉末不认识,玉佩有微弱温热感但触发不了任何实际功能,铜铃完全超出认知。这些东西像一堆锁死的箱子,他手里攥着钥匙坯子,但还没磨出齿来。
该去找识货的人了。白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坊市里可能认识这些东西的人——长脸老张懂符纸,但法器不是他的本行;散市东边摆摊的秃头陈老头以前在宗门当过杂役,见的东西多,但嘴也大;马老三不用说了,他连法器跟农具都分不清。
还有一个人。坊市北边住着一个叫周瞎子的老散修,眼没瞎,是头发白得像瞎了眼的老头。周瞎子在黑风山住了据说十几年,从没人见过他修炼,但他什么都能认一点——矿石、灵草、符文碎片、旧法器。白塑以前卖过他一次碎矿石。周瞎子不太跟人来往,但他收钱办事,嘴也很紧。
明天去找周瞎子。
白塑把蜡烛头吹灭,在黑暗中躺下来。雨还在下,雨点打在树皮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黑风苔被雨水泡透了,腐甜的气味从地洞的缝隙里渗进来,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白塑闭上眼,手搭在腰间的短匕上,丹田里那颗核桃大的气团还在缓缓旋转,不急不躁,像一颗终于安对了位置的齿轮。
炼气五层。这个在黑风山仍然算不上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攒出来的灵石、自己摸索出来的节奏、自己在黑暗里一点一点试出来的结果。他没有师父,没有功法,没有丹药。他只有一颗不愿意死在地洞里的心,和一个永远在推演的脑子。
地洞外面,落雁涧的赤鳞兽群在雨里蜷缩在岩壁下面,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嘶叫。雨幕中,肖苗住的那间土坯棚屋的油灯也亮着,灯下她大概正在检查自己今天采回来的药草。她不知道有人已经把她所有秘密都翻了一遍,更不知道那个人靠在不到三里外的一座地洞里,刚刚跨过了一道她还没跨过去的门槛。
雨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白塑从无梦的睡眠里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刀柄上缠的麻绳被体温捂热了,握上去很合手。他坐起来,在黑暗里盘着腿活动了一下脖子,练起了那套他自学的吐纳。后脑勺那个灵力被顶住的位置还有点隐痛,但已经不碍事了。
他闭上眼,开始规划今天要做的事。找周瞎子认货。然后,去找肖苗。
那个关于的方案,他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十遍了。时机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