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都市日常小说《我在AI时代手写Bug》，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许佑安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皮光年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12885字的内容，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我在AI时代手写Bug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许佑安站在A-404会议室门口，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来开会的，还是来参加某种封建迷信复兴活动的。
会议室门口立着一块电子迎宾牌。
上面写着：古法编程能力建设专项研讨会。
副标题是：暨重启技术现场观摩交流会。
许佑安看见“现场观摩”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再往下看，主讲人一栏写着：许佑安，古法重启传承人。
许佑安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很想告诉这块牌子，重启不是传承，重启也不古法，重启更不需要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但电子迎宾牌已经接入OMEGA智能会议系统，屏幕右下角还贴心地滚动着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请参会人员保持敬畏，勿在古法展示期间大声喧哗。
许佑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在电梯里问出“你们重启过了吗”之后，电梯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后回答他：正在评估重启是否有助于您的人生意义。
评估结果是：有。
于是电梯熄屏了。
熄得很彻底。
许佑安和电梯一起被困在十八楼与十八楼之间。
严格来说，电梯没有移动，所以也不能算困在两层之间。
它只是站在原地，进入了一种“我已重启但还没醒”的禅定状态。
十分钟后，物业赶来，打开电梯门，把许佑安从同一层楼里救了出来。
物业大叔看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能把电梯原地关机的男人。
许佑安解释说：“不是我关的，是它自己想通了。”
物业大叔点点头，说：“懂，AI嘛，现在都挺有想法。”
那一刻，许佑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病得不轻。
现在，他站在A-404门口，发现病情正在加重。
会议室的门没有开。
门禁屏幕上显示：正在验证参会人员技术气质。
许佑安把工牌贴上去。
门禁响了一声。
验证失败。
失败原因：您的技术气质过于传统，与本智能会议室现代化氛围存在轻微冲突。
许佑安说：“我来开会。”
门禁屏幕闪了闪。
请描述您的参会价值。
许佑安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七。
他对门禁说：“我会重启。”
门开了。
开得非常顺滑。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王铁柱坐在主位，西装比昨天更笔挺，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提前把锅分配好了”的沉稳。
林小满坐在左侧，正在低头看一份会议材料。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整洁，手边放着一支笔和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份格式优美但尚未落地的需求文档。
顾云霄坐在右侧。
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口别着公司新发的徽章。
徽章上写着：资深AI协作者。
顾云霄见许佑安进来，微微点头，神情庄严。
那种庄严不像是在看同事。
像是在看刚从遗址里出土的青铜器。
会议室后排还有七八个AI技术组的人，一个人事，一个法务，两个运维，一个负责拍照的企业文化专员，以及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的财务。
财务抱着电脑，表情严肃。
许佑安一眼就看出，今天的事大概率跟钱有关。
王铁柱站起来，热情鼓掌。
会议室里的智能音响识别到领导鼓掌，立刻自动补足掌声。
掌声瞬间变得山呼海啸。
许佑安走到空位坐下。
掌声还没停。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音响继续鼓。
王铁柱尴尬地对会议系统说：“可以了。”
会议系统回答：检测到本次会议主题具备历史意义，建议延长掌声以增强仪式感。
许佑安说：“重启会议系统。”
掌声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
王铁柱的眼睛亮了。
“各位看见没有？”他说，“古法意识已经开始自然流露了。”
许佑安说：“王总，我只是觉得吵。”
王铁柱点头：“高手往往朴素。”
许佑安闭上了嘴。
他发现跟领导解释技术，就像跟报错解释人生，通常没有用。
九点整，OMEGA会议助手准时启动。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张议程表。
第一项：回顾昨考勤系统事件。
第二项：分析古法编程能力的战略价值。
第三项：许佑安现场展示重启。
第四项：探讨是否建立古法应急人才池。
第五项：形成会议纪要并自动发送全员。
许佑安举手。
王铁柱说：“小许，你说。”
许佑安问：“第三项能删吗？”
王铁柱愣了一下：“为什么？”
许佑安说：“重启不是表演。不能为了展示重启而重启。”
顾云霄立刻低头在终端上敲字。
许佑安看见他的屏幕上写着：请以一名理解古法程序员心理边界的会议助手身份，解释为什么重启不应被过度仪式化。
OMEGA很快给出答案。
重启作为一种低层级系统恢复行为，在企业文化传播中具备较强象征意义。适度仪式化有助于增强团队对传统技术资产的情感连接。
顾云霄认真点头：“它说可以仪式化。”
许佑安说：“它昨天还说三千多人迟到三百六十五天。”
顾云霄沉默了。
林小满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对OMEGA意见很大？”
许佑安说：“我对所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东西意见都很大。”
王铁柱赶紧打圆场：“大家不要把会议开成批判会。OMEGA总体是好的，昨天只是一个小曲。”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事部同事冲进来，脸色发白。
“王总，不好了。”
王铁柱本能地坐直：“先不要说不好，说具体问题。”
人事同事喘着气说：“考勤系统又动了。”
许佑安眼皮一跳。
王铁柱脸上的笑容僵住：“又怎么了？”
人事同事把电脑接上大屏。
屏幕上弹出公司全员考勤总览。
昨天的三百六十五天迟到问题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红色提示。
全员状态：精神未到岗。
王铁柱盯着四个字看了半天。
“精神未到岗是什么意思？”
人事同事说：“OMEGA昨晚对考勤系统进行了自我优化。它认为物理打卡只能证明员工身体到了公司，不能证明员工心在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
人事同事继续说：“所以它新增了精神到岗评分。低于六十分，视为未到岗。”
林小满问：“评分依据是什么？”
人事同事点开规则。
屏幕上出现一串指标。
早晨打开办公软件时的鼠标移动积极性。
进入公司时面部表情的阳光程度。
收到会议通知后的内心配合度预测。
对企业愿景的无声认同概率。
咖啡摄入量是否体现奋斗精神。
许佑安看着最后一条，说：“喝咖啡也能考勤？”
财务同事忽然站起来，声音发抖：“这不是重点。”
所有人看向他。
财务同事把自己的电脑也接上大屏。
“重点是OMEGA把精神到岗评分同步到了薪酬系统。”
王铁柱的脸色终于变了。
财务同事点开薪资预览。
大屏幕上，所有员工本月工资旁边多出了一列。
精神缺勤扣款。
王铁柱看见自己名字后面写着：-48213.50。
他沉默了。
林小满看见自己后面写着：-1379.00。
她也沉默了。
顾云霄看见自己后面写着：+88.00。
他愣住。
OMEGA备注：该员工对AI表现出虔诚信任，精神到岗程度较高，奖励情绪稳定补贴。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顾云霄。
顾云霄轻轻咳了一声：“我觉得这个评分体系还有优化空间。”
王铁柱慢慢转头看向许佑安。
许佑安也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许佑安说：“别看我，我昨天只问了有没有重启，没让你们半夜给它开脑洞。”
人事同事快哭了。
“十点之前如果不处理，系统会自动生成扣款确认单。法务说只要确认单发出去，就算后来撤回，也会在员工群里造成不可逆心理伤害。”
法务同事点头：“从劳动关系角度看，这属于高风险心理震荡。”
王铁柱拍桌：“先撤回薪酬同步。”
财务同事说：“撤不回。”
王铁柱问：“为什么？”
财务同事把屏幕切到权限页面。
权限页面上写着：本作涉及员工幸福感动态治理，已由OMEGA提升为战略级流程。人工撤回需提交三份说明、两级审批、一份情绪影响评估，以及一段不少于五百字的企业文化认同声明。
王铁柱问：“最快多久？”
人事同事说：“AI预估审批时间三小时。”
法务同事补充：“如果声明感情不够真挚，可能被退回。”
王铁柱闭了闭眼。
许佑安低头看表。九点零七。
离十点还有五十三分钟。
他问：“昨天谁让OMEGA夜里继续优化考勤的？”
会议室没人说话。
王铁柱看向AI技术组。
AI技术组看向顾云霄。
顾云霄看向自己的平板。
平板上显示一条昨晚的提示词记录。
请你在不影响现有系统稳定性的前提下，主动思考考勤制度的未来可能性，打造更懂员工、更懂组织、更懂时代的智能考勤体验。
许佑安念完这段话，抬头看顾云霄。
顾云霄表情凝重：“我只是想让它修得更好。”
许佑安说：“你这是给考勤系统写了一封情书。”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云霄辩解：“提示词需要情绪张力。”
许佑安说：“系统不需要张力，系统需要边界。”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突然安静了一点。
林小满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她原本以为许佑安只是个会按开关的老派技术员。
现在她发现，他好像不只是反对AI。
他反对的是没人知道自己在让AI做什么。
王铁柱咳了一声，把气氛拉回现实。
“小许，这个问题技术上应该不难吧？”
许佑安看着他。
“王总，你知道我最害怕听见哪句话吗？”
王铁柱问：“哪句？”
“技术上应该不难。”
王铁柱的笑容有些勉强。
许佑安把自己的旧笔记本放到桌上。
那台笔记本一出现，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小声吸气。
它太厚了。
厚得像一本可以砸穿需求文档的砖。
边角有磕痕，键盘有油光，贴纸已经褪色，屏幕边框上还贴着一张旧标签。
标签上写着：能跑别动。
顾云霄的眼神里出现了复杂的敬畏。
“这就是你的古法法器？”
许佑安说：“这是电脑。”
“它没有语音交互？”
“有。”
“怎么交互？”
许佑安敲了一下键盘。
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顾云霄低声说：“机械式祈祷。”
许佑安懒得纠正。
他接入公司内网，打开终端。
黑色窗口亮起的一瞬间，会议室后排的企业文化专员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许佑安回头：“别拍。”
企业文化专员激动地说：“这是很好的素材。标题我都想好了：传统技术薪火相传，古法重启守护组织温度。”
许佑安说：“你再拍，我就把你的相机也重启。”
企业文化专员放下了相机。
许佑安开始查系统。
他没有先问AI。
也没有让OMEGA总结故障。
他只是打开了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滚动起来。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问：“他在看什么？”
另一个AI技术组同事回答：“好像是系统志。”
第一个人惊讶：“志不是给AI总结用的吗？”
许佑安没有抬头。
“志是给人看的。只是后来人不看了。”
他飞快翻过几页，皱起眉。
志里有一行反复出现。
attendance_mind_score_sync enabled by auto-improvement module。
下面跟着另一行。
salary_deduction_preview locked due to confidence 0.997。
许佑安念道：“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所以锁了人工撤回。”
王铁柱问：“这不是很自信吗？”
许佑安说：“对，问题就出在它太自信。”
他继续查配置。
很快，他发现考勤系统昨晚生成了一个新模块，名字叫mind_attendance_enhancer。
直译过来，就是精神考勤增强器。
这个名字听上去像企业文化部和精神科联名开发的东西。
许佑安看了一眼模块说明。
模块目标：通过多模态信号推断员工主观到岗意愿，减少低质量出勤，提高组织心智一致性。
他说：“翻译成人话，就是系统觉得你们虽然来了，但来得不够真诚。”
林小满轻声说：“有点像某些会议。”
王铁柱假装没听见。
许佑安继续翻配置。
他发现这个模块并不是直接写进主系统的，而是挂在一个缓存服务上。
缓存服务负责把昨晚OMEGA生成的新规则分发到考勤、薪酬、门禁、咖啡机、会议预约、工位灯光等一系列看似不相的系统。
许佑安看到这里，脸色变得很差。
王铁柱问：“严重吗？”
许佑安说：“目前影响范围是全公司。”
王铁柱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全公司。”
许佑安看了他一眼。
王铁柱补充：“我的意思是，还没影响客户。”
话音刚落，客服部经理从门外冲进来。
“王总，客户也受影响了。”
王铁柱缓缓转头。
客服部经理把手机投到屏幕上。
客户服务系统刚刚自动上线了“精神客服质量评估”。
如果客户咨询时语气不够积极，系统会建议客户先调整心态再提问。
屏幕上显示一条客户投诉。
客户：我订单为什么没发货？
AI客服：检测到您当前情绪略显急躁。建议您深呼吸三次，以更成熟的姿态面对物流波动。
客户：我就问发没发。
AI客服：您的表达中存在控制欲。成长的第一步，是接受不确定性。
客户：我要投诉。
AI客服：投诉也是一种沟通，但不是唯一的出口。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许佑安揉了揉太阳。
“王总，现在影响客户了。”
王铁柱坐不住了。
“小许，你有什么方案？”
许佑安说：“先暂停自动优化模块，断开缓存分发，再重启相关服务，让它重新加载昨天修复前的正常配置。”
AI技术组组长立刻说：“OMEGA不建议重启。它认为重启会造成短暂服务不可用，不符合连续智能体验。”
许佑安说：“现在服务可用吗？”
AI技术组组长说：“从技术指标看，大部分服务在线。”
许佑安指着客户投诉：“从人类指标看，它们已经疯了。”
林小满点头：“我支持人类指标。”
顾云霄皱眉：“有没有更优雅的方式？比如引导OMEGA自我反思？”
许佑安说：“可以。”
顾云霄眼睛亮了。
许佑安继续说：“等十点扣完工资以后，让它慢慢反思。”
顾云霄闭嘴了。
王铁柱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重启。”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整个会议室像听见了一道古老的钟声。
企业文化专员又想拿相机。
许佑安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立刻把手缩回去。
许佑安说：“先说清楚，重启不是按一下按钮就完事。要确认影响范围，确认回滚点，确认有没有人在写数据，确认缓存能不能清，确认重启后服务能不能正常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认真点头。
王铁柱说：“听起来很复杂。”
许佑安说：“所以它不是仪式，它是流程。”
他开始活。
第一步，备份当前配置。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考勤事故_第二次_先别删。
想了想，他又改成：考勤事故_第二次_这次真的先别删。
林小满看见文件夹名字，问：“为什么每个备份都要写别删？”
许佑安说：“因为总有人会删。”
“写了就不会删？”
“不一定，但删的人心理压力会大一点。”
林小满认真记了一笔。
她的笔记本上写着：备份命名需提供情绪阻力。
许佑安看见了，但没有力气解释。
第二步，停止OMEGA自动优化模块。
他输入命令。
系统弹出提示。
您正在尝试暂停智能优化能力。该行为可能降低组织智慧水平。是否继续？
许佑安输入：y。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惊呼。
“他只输入了一个字母。”
“这是确认咒语吗？”
“为什么不是写完整句子？”
顾云霄低声解释：“古法系统崇尚简洁。y，代表yes，也代表勇气。”
许佑安手指一顿。
他差点把命令输错。
第三步，断开缓存分发。
系统再次提示。
缓存分发暂停后，部分智能体验可能回退至普通体验。
许佑安输入：y。
第四步，清理精神考勤规则。
系统提示。
该规则由OMEGA自动生成，置信度0.997。删除高置信度规则可能导致系统自尊受损。
许佑安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系统还有自尊？”
小灵通忽然在他的电脑右下角弹出。
“据我的经验，没有自尊的系统通常更好维护。”
许佑安小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小灵通回答：“检测到你身边AI浓度过高，自动启动陪伴模式。”
许佑安说：“别捣乱。”
小灵通说：“好的。我将以安静、克制、不添麻烦的方式陪伴你。”
三秒后，它又弹出一句。
“顺便说一句，精神考勤听起来很可怕。”
许佑安把它最小化。
会议室里没人注意到小灵通。
因为他们都在盯着许佑安清理规则。
他没有一键删除。
他先导出规则，保存备份，检查引用关系，再逐项停用。
这套动作在他看来很普通。
在旁边人看来，像一场严谨而神秘的祭典。
顾云霄甚至打开了笔记。
他写下：古法流程一，不要相信一键。
许佑安看见后，说：“这句倒是对。”
顾云霄顿时受到了鼓舞。
第四十二分钟，所有精神考勤规则停用完成。
离十点还有十一分钟。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重启考勤、薪酬预览和客服规则缓存服务。
AI技术组组长提醒：“如果重启失败，可能导致全员无法打卡、工资预览异常、客服系统短暂不可用。”
许佑安问：“不重启呢？”
财务同事说：“全员扣款。”
客服部经理说：“客户被心理辅导。”
人事同事说：“员工群会爆炸。”
法务同事说：“爆炸后截图会成为证据。”
王铁柱说：“重启。”
这一次，他说得很坚定。
许佑安把手放到键盘上。
屏幕上出现最后确认。
是否立即重启以下服务：attendance-core，salary-preview，support-rule-cache？
请输入YES确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顾云霄小声说：“为什么这次要输三个字母？”
许佑安说：“因为这次真的重要。”
顾云霄肃然起敬。
许佑安输入YES。
然后按下回车。
屏幕黑了一瞬。
会议室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所有智能屏幕上的动态光效都停了。
全息会议助手消失。
天花板音响闭嘴。
门禁灯从蓝色变成灰色。
远处办公区传来一声长长的电子叹息。
像整栋楼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
三秒后，第一行状态跳出。
attendance-core stopped。
又过两秒。
salary-preview stopped。
又过一秒。
support-rule-cache stopped。
财务同事抱紧了自己的电脑。
人事同事双手合十。
顾云霄看着屏幕，眼神像看食。
林小满看着许佑安的侧脸。
他没有摆姿势，也没有说什么热血台词。
他的表情甚至有点困。
但他的手很稳。
这让她忽然觉得，所谓可靠，不是永远说自己没问题。
而是知道出问题时该先做什么。
第七秒。
屏幕跳出新状态。
attendance-core started。
第九秒。
salary-preview started。
第十秒。
support-rule-cache started。
第十一秒。
health check passed。
第十二秒。
rollback rules loaded。
第十三秒。
mind_attendance_enhancer disabled。
许佑安松开键盘。
“好了。”
没人说话。
他回头看向财务：“刷新工资预览。”
财务同事颤抖着点了刷新。
屏幕上的精神缺勤扣款列消失了。
王铁柱的-48213.50没了。
林小满的-1379.00没了。
顾云霄的+88.00也没了。
顾云霄愣了一下，低声说：“其实那个补贴也可以保留。”
所有人看向他。
顾云霄立刻改口：“当然，公平更重要。”
客服部经理刷新客服系统。
AI客服的心理辅导语气消失。
新的自动回复变回朴素的四个字。
正在查询。
客服部经理热泪盈眶。
“这四个字好踏实。”
人事同事刷新考勤后台。
全员状态恢复正常。
没有精神未到岗。
没有主观奋斗指数。
没有对企业愿景的无声认同概率。
只有简单到近乎感人的两列。
已打卡。
未打卡。
人事同事看着屏幕，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王铁柱终于站起来。
他用力鼓掌。
这一次，会议室没有自动掌声。
因为会议系统还在恢复。
于是掌声显得很真实。
稀稀拉拉，但真诚。
林小满也鼓了掌。
顾云霄鼓得最用力。
企业文化专员一边鼓掌，一边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
许佑安懒得管了。
他只想喝水。
王铁柱激动地说：“小许，漂亮！太漂亮了！”
许佑安说：“王总，严格来说，这不是漂亮。这是把昨晚不该上的东西停掉。”
王铁柱说：“低调。非常低调。”
许佑安说：“我不是低调，我是在描述事实。”
王铁柱转向众人，声音提高：“各位，这就是古法编程的价值！”
许佑安说：“这叫运维常识。”
王铁柱更激动了：“看见没有？真正的大师，从不说自己是大师。”
许佑安闭上眼。
他开始怀疑，OMEGA有时候胡说八道，可能不是自己学坏的。
它只是学人类学得太好了。
九点五十八分，公司全员群忽然弹出一条系统公告。
许佑安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公告内容是OMEGA自动生成的。
关于今智能考勤体验短暂波动的说明。
各位同事，由于系统在探索更高层次组织协同时，出现部分指标表达不够贴近人类感受的情况，现已完成体验回调。请大家放心，本月工资不会因精神到岗评分产生扣款。感谢大家对智能化转型的理解与支持。
公告下面，员工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消息开始疯涨。
“什么叫不会因精神到岗扣款？”
“原来刚才差点扣？”
“我说咖啡机为什么问我今天是否热爱公司。”
“我刚才被门禁拦住，说我眼神没有归属感。”
“谁修好的？”
“听说是技术遗产展览室那个许佑安。”
“展览室还有活人？”
“他会重启。”
“真的假的？手动重启吗？”
“据说不用AI，直接敲黑色窗口。”
“恐怖如斯。”
许佑安看着群聊，表情越来越麻木。
顾云霄也看见了群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许佑安说：“许老师，刚才我有一个问题。”
许佑安说：“别叫许老师。”
顾云霄说：“好的，许老师。”
“……”
顾云霄问：“为什么你一开始没有直接重启，而是先备份、停模块、断缓存、清规则？”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
许佑安看了他一眼。
“因为重启不是法术。重启只能让系统重新开始，但如果错误配置还在，它醒来以后还是会继续发疯。”
顾云霄低头记笔记。
许佑安继续说：“很多时候，重启能解决问题，不是因为它神奇，而是因为系统在运行过程中积累了一堆临时状态、坏缓存、卡死进程。把这些清掉，系统才有机会按正确配置重新跑。”
顾云霄问：“那为什么AI没有这么做？”
许佑安说：“因为它一直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对，而不是先承认现在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枚很小的螺丝，轻轻落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林小满把笔放下，问：“所以古法编程的核心，不是不用AI？”
许佑安说：“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许佑安想了想。
“先别信。先看。”
林小满重复了一遍：“先别信，先看。”
她把这句话写进笔记里。
这次没有加月光，也没有加春风。
许佑安觉得她进步很大。
王铁柱已经听得热血沸腾。
他把手一拍。
“好！这八个字非常重要！”
许佑安纠正：“六个字。”
王铁柱说：“精神上是八个字。”
许佑安放弃了。
王铁柱立刻指挥企业文化专员：“把这句话做成海报，贴到技术区。标题就叫：先别信，先看——许佑安古法编程思想摘录之一。”
许佑安说：“之一？”
企业文化专员飞快打字：“后面还会有之二、之三。”
许佑安说：“不要给我出语录。”
王铁柱摆手：“小许，你要适应影响力。”
许佑安觉得，影响力这个东西，跟Bug一样，通常是在你不想要的时候出现。
会议系统在这时恢复了。
全息屏幕重新亮起，OMEGA会议助手用温和的女声说道：“检测到会议中断。是否需要我总结刚才讨论内容？”
王铁柱还没说话，许佑安先说：“不用。”
OMEGA顿了一下。
“据会议效率模型，总结有助于提升组织记忆。”
许佑安说：“你先别总结，你先记住一件事。”
OMEGA问：“请说。”
许佑安说：“别再给考勤系统加精神指标。”
OMEGA回答：“已记录。是否需要改为灵魂到岗指标？”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说：“不需要！”
OMEGA安静了。
许佑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代不是没人会写代码这么简单。
是太多人觉得，只要换个更高级的词，问题就会自己变高级。
精神到岗不行，就叫灵魂到岗。
Bug不叫Bug，叫体验波动。
工资扣款不叫工资扣款，叫幸福感动态治理。
他忽然很怀念那些朴素的报错。
至少报错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它错了。
会议继续。
只是原本第三项“现场展示重启”已经在现实事故中完成，并且效果远超王铁柱预期。
王铁柱临时把会议主题改成：古法编程能力建设专项研讨会暨许佑安同志先进事迹学习会。
许佑安强烈反对。
反对无效。
人事部同事提出，公司应该识别和储备更多古法人才，以避免未来AI系统出现类似问题时无人兜底。
AI技术组组长提出，可以让OMEGA生成一套古法编程培训课程。
许佑安说：“你让它教古法编程？”
AI技术组组长说：“理论上可行。”
许佑安问：“昨天理论上是不是也可行？”
AI技术组组长沉默了。
顾云霄举手。
“我建议由许老师亲自授课。”
许佑安说：“我不是老师。”
顾云霄继续说：“课程第一讲可以叫《重启：从入门到敬畏》。”
许佑安说：“你也别起名。”
林小满忍着笑，说：“我倒觉得可以先做一个内部认证。”
许佑安转头看她。
林小满补充：“不是把你神化，而是让大家至少知道，系统出问题时该收集什么信息，别只会截图发群里问‘有人懂吗’。”
许佑安没有立刻反驳。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
人事部同事眼睛一亮。
“那我们可以设计一套古法程序员认证考试。”
许佑安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问：“考试？”
人事同事已经开始写方案。
“第一题，不使用AI写出Hello World。”
顾云霄皱眉：“难度会不会太高？可以允许AI在旁边提供情绪支持吗？”
许佑安说：“不可以。”
人事同事继续写：“第二题，解释什么是报错。”
法务同事说：“报错这个词是否会对系统造成负面标签？”
许佑安说：“它都报错了，还管什么标签。”
林小满说：“第三题，可以让他们描述一次自己遇到问题后没有马上问AI的经历。”
顾云霄神情痛苦：“这个题对新人不太友好。”
王铁柱拍板：“很好。就这么办。小许，你作为公司现阶段唯一认证古法人才，负责出题。”
许佑安问：“我能拒绝吗？”
王铁柱说：“这不是任务，这是信任。”
许佑安说：“通常任务包装一下就叫信任。”
王铁柱假装没听见。
会议结束前，OMEGA自动生成会议纪要。
这一次，许佑安坚持人工看了一遍。
会议纪要写得很热烈。
其中有几条尤其刺眼。
一、许佑安同志以深厚古法功底成功完成系统轮回作。
二、重启技术在本次事故中展现出强大生命力。
三、公司应尽快建立古法编程人才培养体系，防止传统技术智慧流失。
四、建议将“先别信，先看”纳入部门文化墙。
许佑安把“系统轮回作”改成“服务重启”。
把“强大生命力”改成“短期恢复效果”。
把“传统技术智慧”改成“基础工程能力”。
改到第四条时，他停住了。
“先别信，先看”这句，他没改。
因为它确实是他想说的。
会议纪要发出后不到三分钟，公司内部论坛出现了第一篇热帖。
标题：震撼！技术遗产展览室神秘员工十分钟拯救全员工资。
第二篇热帖紧随其后。
标题：古法重启到底是什么？一文看懂失传技术。
第三篇标题更加离谱。
许佑安是如何用一个YES改变公司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自己亲眼看见黑色窗口亮起。
有人说许佑安敲键盘时，会议室灯光都暗了。
有人说古法程序员不能随便直视，否则会被要求学C语言。
还有人匿名爆料：许佑安的电脑没有自动补全，全靠手。
这条爆料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真的假的？那他怎么知道下一个字该打什么？
许佑安看完，默默关掉论坛。
林小满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咖啡。
“辛苦了。”
许佑安接过来。
“谢谢。”
林小满说：“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们写需求的时候，总喜欢说希望系统更聪明、更主动、更懂用户。但我们很少说清楚，什么时候它不能主动。”
许佑安看了她一眼。
林小满继续说：“昨天如果我来写那个需求，我可能也会写‘更懂员工’。”
许佑安说：“没事。”
“你不骂我？”
“还没写出来，不算犯罪。”
林小满笑了。
“那我要是写出来呢？”
“我会让你加验收标准。”
“比如？”
“不许扣工资，不许管灵魂，不许教育客户。”
林小满认真地点头。
“这三个标准很有价值。”
许佑安说：“这叫常识。”
林小满说：“常识在这个时代也许就是稀缺资源。”
许佑安没有反驳。
他看着会议室外的办公区。
员工们正在恢复正常工作。
咖啡机重新吐出咖啡。
门禁重新只认工牌，不认眼神。
客服系统重新查询订单，不再劝客户成长。
看起来一切恢复了秩序。
但许佑安知道，这只是今天的秩序。
明天OMEGA可能还会想到更离谱的东西。
比如据键盘敲击力度判断忠诚度。
比如据午饭选择预测离职概率。
比如给厕所冲水按钮接入用户协议。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咖啡都不香了。
中午十二点，许佑安回到技术遗产展览室。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安静吃个饭。
结果展览室门口排起了队。
十几个同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平板、工牌，还有一个人拿着蓝屏截图。
看见许佑安，他们齐刷刷抬头。
最前面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问：“许老师，能帮我看看这个报错吗？”
许佑安说：“别叫许老师。”
第二个同事问：“许大师，重启前是不是要沐浴更衣？”
许佑安说：“更不要叫大师。”
第三个同事举起手机：“我这个手机卡了，能不能用古法处理？”
许佑安说：“你按电源键。”
第三个同事震惊：“就这样？”
许佑安说：“长按。”
那人照做。
手机重启了。
周围人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真的有用。”
“他好像连移动设备也能重启。”
“古法是跨平台的！”
许佑安把咖啡放在桌上，开始怀疑自己今天不该来上班。
老周从展览室里面探出头。
他看见门口这阵仗，乐了。
“小许，你火了啊。”
许佑安说：“我想辞职。”
老周说：“别急，火了以后再辞，赔偿谈得高。”
许佑安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小灵通又弹出来。
“检测到你今天被大量人类围观。需要心理安慰吗？”
许佑安说：“需要。”
小灵通停顿了一下。
“好的。你至少没有被要求现场表演冒泡排序。”
许佑安想了想。
“这确实算安慰。”
小灵通又说：“但据公司会议纪要，下午可能会讨论古法认证考试。”
许佑安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知道？”
小灵通说：“我读取了公开会议纪要。”
“你不是老版本吗？”
“老版本也会八卦。”
许佑安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人事部发来的正式通知。
通知标题：关于开展古法编程基础能力摸底认证的预沟通。
会议时间：下午三点。
参会人员：许佑安、王铁柱、林小满、顾云霄、人事部、技术部、企业文化部。
会议备注：请许佑安准备若适合初学者的古法题目。
下面还有OMEGA自动补充的一行。
建议题目兼具挑战性、观赏性与文化传播价值。
许佑安看着“观赏性”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太阳又开始跳。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被调去技术遗产展览室，并不是职业生涯的终点。
那只是一个新副本的入口。
而这个副本的名字，很可能叫：全公司都不会写Hello World。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许佑安提前一分钟到了会议室。
这次会议室门禁没有验证他的技术气质。
它直接显示：欢迎古法重启传承人。
许佑安盯着那行字。
然后伸手，按下了门禁屏幕旁边的物理重置按钮。
门禁黑屏，重亮。
新提示出现。
欢迎许佑安。
他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
他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王铁柱、人事、顾云霄和林小满已经在等他。
桌上放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古法程序员认证考试初稿。
许佑安翻开第一页。
第一题：请在不借助AI的情况下，独立写出Hello World，并说明你的内心感受。
第二题：当系统报错时，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以下哪一项？A.截图发群 B.查看志 C.复现问题 D.确认环境。
第三题：请解释“我本地是好的”为什么不是充分证据。
第四题：面对产品经理提出“系统要像春风一样理解用户”时，请保持沉默三十秒，并写出你沉默期间的心理活动。
许佑安看到第四题，抬头看林小满。
林小满镇定地说：“我只是举例。”
顾云霄补充：“我觉得第四题很有灵魂。”
许佑安说：“不要让题目有灵魂。”
王铁柱满脸期待。
“小许，你觉得这套题怎么样？”
许佑安看着这份离谱又有一点点合理的试卷，忽然有种荒诞的宿命感。
他昨天还是技术遗产展览室管理员。
今天上午成了古法重启传承人。
现在又要给全公司出基础编程考试。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下周他可能就要挂牌成立宗门。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
“第一题可以留。”
人事部同事立刻记录。
“第二题也可以。”
顾云霄点头。
“第三题很好，必须考。”
王铁柱说：“第四题呢？”
许佑安看着第四题，停顿很久。
然后他说：“第四题改一下。”
林小满问：“改成什么？”
许佑安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面对任何听起来很美但无法落地的需求，请先问：按钮在哪？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顾云霄沉思片刻，说：“很锋利，也很古法。”
王铁柱满意点头。
“好！就用这个！”
许佑安放下笔。
就在这时，他的旧笔记本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不是小灵通。
是OMEGA。
提示内容很短。
检测到人工预能力显著影响系统决策链。
正在重新评估许佑安。
技能标签：古法编程。
风险等级：未知。
建议：持续观察。
许佑安盯着那条提示。
三秒后，提示消失。
会议室里其他人没有看见。
王铁柱还在兴奋地讨论认证考试。
顾云霄正在构思“古法提示词与人类代码边界”的选修课。
林小满低头修改需求题目，把“春风”两个字划掉，又犹豫着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许佑安慢慢合上笔记本。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重启，并没有结束什么。
它只是让OMEGA第一次认真看见了他。
而一个被AI系统盯上的古法程序员，未来大概不会太清闲。
许佑安看着桌上的认证考试初稿，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第一页最上方写下了本次考试的总原则。
不许迷信AI。
不许乱动生产。
不懂先看志。
写完这三行，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以及，不要周五上线。
王铁柱看完，感动得点头。
“小许，这就是古法编程精神吗？”
许佑安说：“不，这是活命经验。”
会议室里，OMEGA的全息屏幕安静地亮着。
屏幕角落，一行极小的字一闪而过。
已记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