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佑安收到考试通知的时候，正准备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这杯咖啡不是普通咖啡。
它是一个连续加班两天、被困电梯一次、被公司临时封为“古法重启传承人”的男人，对现代文明最后的信任。
水刚烧开，手机就响了。
叮。
公司OA推送了一条红色紧急通知。
通知标题是：关于开展首届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的严肃通知。
许佑安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
只要看不见，通知就不存在。
这是古法程序员在面对荒谬流程时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自我保护。
可惜，OA系统已经接入OMEGA。
三秒后，办公区广播响起。
“请许佑安同事于九点整前往A-404会议室参加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
“请许佑安同事于九点整前往A-404会议室参加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
“请许佑安同事不要试图通过假装没听见逃避组织培养。”
许佑安端着空杯子站在茶水间，感觉自己被整个时代点名批评了。
旁边刚进来的实习生听见广播，眼睛立刻亮了。
“许哥，古法程序员认证考试是什么？”
许佑安说：“不知道。”
实习生压低声音：“难吗？”
许佑安看着杯子里还没来得及倒进去的咖啡粉，语气平静。
“如果是公司组织的，难点一般不在考试。”
实习生一脸崇拜。
他显然没有听懂。
但他觉得真正的高手说话都这样。
九点差五分，许佑安走到A-404会议室门口。
门口已经彻底变样。
昨天这里还是重启技术现场观摩交流会。
今天这里铺上了红毯，挂上了横幅，摆上了签到台。
横幅上写着：传承古法编程精神，筑牢AI时代安全底座。
副横幅写着：首届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暨专家评审会。
签到台旁边还有一块告示牌。
考生须知：
一、考生不得携带未经登记的键盘、鼠标、移动硬盘、U盘、纸质文档、黑色终端或其他危险古法工具进入考场。
二、考生不得私自运行未知命令，不得擅自修改环境变量，不得对生产系统进行情绪化作。
三、考生不得使用AI代考。
四、考生如在考试中出现长时间沉默、凝视屏幕、揉眉心等现象，监考人员不得贸然打断，此为疑似深度编程状态。
五、考生如主动提出“先看志”，可酌情加分。
许佑安看完第五条，觉得这个考试已经开始侮辱他的职业生涯。
签到台后坐着人事部的赵经理。
赵经理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叠表格，神情庄重得像在主持高考。
她看见许佑安，立刻站起来。
“许老师来了。”
许佑安说：“别叫老师。”
赵经理点头：“好的，许大师。”
许佑安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这杯咖啡是喝不上了。
赵经理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表。
“先签一个考试安全承诺书。”
许佑安低头看。
承诺书第一行写着：本人承诺，在古法编程能力认证考试期间，尊重AI，敬畏代码，文明调试，不辱骂系统。
第二行写着：本人承诺，不在无审批情况下使用重启、回滚、删除缓存、清理临时文件等高风险古法手段。
第三行写着：本人承诺，不以“我本地是好的”为理由逃避责任。
许佑安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这一条倒是写得挺有水平。
他签完字，赵经理又递来一个号码牌。
号码牌上写着：考生001。
许佑安问：“还有其他考生吗？”
赵经理微笑：“目前没有。”
许佑安问：“那为什么我是001？”
赵经理说：“流程要求至少三位数。”
许佑安看着号码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组织的仪式感。
他推门进考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王铁柱、林小满、顾云霄、人事部、法务部、信息安全部、行政部和一位许佑安从没见过的公司文化建设专员。
后排是旁听员工。
最后一排还有直播摄像机。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标题：走近古法编程，见证人类底层能力。
许佑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问：“为什么要直播？”
王铁柱从评委席上站起来，满脸郑重。
“小许，别紧张。这是内部直播。”
许佑安说：“内部直播就不算直播吗？”
王铁柱说：“主要是让大家学习先进经验。”
许佑安说：“重启也要学？”
王铁柱沉吟了一下。
“昨天大家确实都没学会。”
顾云霄坐在评委席第二位，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古法编程观察记录。
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甚至打了领带。
看见许佑安进来，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许佑安同事，作为本次考试的提示词伦理观察员，我会全程记录你与AI、代码及错误之间的交互边界。”
许佑安问：“你昨天不是提示词工程师吗？”
顾云霄说：“组织需要什么，我就是什么。”
许佑安说：“你适应得真快。”
顾云霄认真点头。
“这也是AI时代人类的核心竞争力。”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题卡。
她看见许佑安，冲他轻轻晃了晃题卡。
“我负责需求理解与产品沟通能力测试。”
许佑安心里一凉。
“考试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林小满说：“因为古法程序员也要理解用户。”
许佑安说：“理解用户可以。”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题卡。
“理解产品经理不一定行。”
林小满嘴角抽了一下。
王铁柱咳嗽一声。
“好了，大家安静。”
会议室灯光自动暗下来。
OMEGA的全息投影浮现在大屏中央。
它今天换了一张更庄严的蓝色界面。
顶部显示：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智能监考系统。
OMEGA用温和而没有感情的声音说：“考生许佑安，欢迎参加首届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
“本考试旨在评估你是否具备在AI编程时代安全、规范、低冲突地实施古法编程活动的能力。”
“考试总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
“评分维度包括：代码可运行性、风险意识、AI协同友好度、会议表达稳定性、面对需求变更的心理韧性，以及是否会在关键时刻说出‘我先看看志’。”
许佑安问：“谁设计的评分维度？”
OMEGA回答：“由人事部、技术管理部、企业文化部及我共同协作生成。”
许佑安说：“难怪。”
王铁柱把麦克风往自己嘴边拉了拉。
“小许啊，这个考试不是不信任你。”
许佑安点头：“我知道。”
王铁柱欣慰：“你理解就好。”
许佑安说：“是流程不信任所有人。”
王铁柱又把麦克风放下了。
考试第一项是理论笔试。
赵经理抱着密封试卷走到许佑安面前。
密封袋上贴着封条。
封条写着：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A级绝密试卷。
许佑安觉得这个公司对“绝密”的定义可能有点宽泛。
赵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试卷。
动作很慢。
摄影师还给了特写。
直播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来了来了！”
“古法试卷开封！”
“听说里面会考手写代码。”
“不会真的有人不用AI写代码吧？”
“别闹，表演性质居多。”
许佑安坐到考位上。
考位很夸张。
桌面左侧放着一台没有联网的旧电脑。
右侧放着一支笔、一张草稿纸、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写着“冷静”的小牌子。
电脑旁边贴着一张提示。
本设备已关闭智能补全、智能纠错、智能续写、智能总结、智能美化、智能甩锅功能。
请考生独立完成作答。
许佑安看到“智能甩锅功能”，忽然有点想知道是谁开发的。
OMEGA宣布：“第一题，请考生在无AI辅助情况下写出一段可以输出Hello World的程序。”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后排有人小声吸气。
有人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有人用手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条缝。
仿佛许佑安要表演的不是写代码，而是徒手拆炸弹。
许佑安看着屏幕。
旧电脑上打开的是一个朴素得有些寒酸的文本编辑器。
没有提示。
没有自动补全。
没有彩虹色件。
没有AI在右侧微笑着问“需要帮忙吗”。
只有一个光标。
一闪一闪。
像某种濒危物种。
许佑安伸手放到键盘上。
顾云霄立刻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注意，他开始进入古法状态了。”
许佑安输入：
print(“Hello World”)
他按下运行。
屏幕上出现：Hello World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了掌声。
掌声非常热烈。
许佑安坐在掌声中，表情复杂。
他上一次因为写Hello World被鼓掌，还是小学兴趣班。
那时候老师鼓掌是因为他终于没有把World拼错。
王铁柱激动地说：“太流畅了！几乎没有停顿！”
顾云霄快速记笔记。
“观察记录：古法程序员可在无外部智能条件下，自主生成输出语句。”
林小满问：“你刚才写的时候，脑子里有提示词吗？”
许佑安说：“没有。”
林小满惊讶：“完全没有？”
许佑安说：“只是记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赵经理小声说：“记忆型编程。”
文化建设专员立刻点头。
“这个词好，可以写进宣传稿。”
OMEGA的屏幕闪了闪。
“第一题判定：通过。”
“备注：检测到低级文本输出奇迹。”
许佑安说：“别给我备注这个。”
OMEGA说：“已备注。”
第二题出现在屏幕上。
题目：请解释什么是报错。
选项一：系统的情绪表达。
选项二：AI对人类粗糙需求的委婉抗议。
选项三：代码运行中出现不符合预期的状态或异常信息。
选项四：需要召集会议的信号。
许佑安看着四个选项，陷入了短暂沉思。
从技术角度看，应该选三。
从公司实际运行角度看，选四也不能说错。
他最终选了三。
OMEGA判定：“正确。”
王铁柱若有所思。
“所以报错不一定要开会？”
许佑安说：“不一定。”
王铁柱继续问：“那什么时候要开会？”
许佑安说：“当没人愿意看报错的时候。”
王铁柱点点头，觉得这句话非常深刻。
顾云霄又记了下来。
第三题是简答题。
题目：当系统提示“数据库连接失败”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许佑安写下：检查数据库是否正常、网络是否可达、配置是否正确、账号密码是否过期、服务是否启动。
他刚写完，林小满举手。
“我可以问个补充问题吗？”
王铁柱说：“可以，产品视角很重要。”
林小满看向许佑安。
“如果用户看到数据库连接失败，会不会觉得太冰冷？我们能不能把它改成‘数据暂时去旅行了’？”
许佑安沉默。
考场里的计时器开始滴答作响。
顾云霄立刻紧张起来。
“他沉默了。”
赵经理低声问：“这是深度编程状态吗？”
许佑安说：“不是。”
他看着林小满。
“用户如果正在转账，你告诉他数据去旅行了，他会让公司法务去旅行。”
法务部代表点头。
“这个说法有风险，但风险判断正确。”
林小满在题卡上画了个叉，又画了个问号。
她小声说：“可是旅行比较有画面感。”
许佑安说：“报错不需要有画面感，它需要让人知道哪里坏了。”
林小满看着他。
“那如果写成‘数据库连接失败，请稍后重试’呢？”
许佑安点头。
“可以。”
林小满露出一点胜利的笑。
“所以也不是不能温柔。”
许佑安说：“可以温柔，但不能胡说。”
顾云霄听到这句话，笔尖一顿。
他觉得这句话不仅适合报错，也适合提示词。
第四题是判断题。
题目：当AI生成的代码看起来非常优雅、解释非常完整、变量名非常诗意时，是否可以认为代码没有问题？
许佑安写下：否。
OMEGA问：“请说明理由。”
许佑安写：因为能解释不代表能运行，能运行不代表正确，正确一次不代表稳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王铁柱看着这行字，神情有点恍惚。
他感觉自己过去三年看的所有汇报都被这一句话冒犯了。
顾云霄举手。
“我有异议。”
王铁柱说：“顾老师请讲。”
顾云霄说：“如果AI的解释极其完整，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可信度？”
许佑安说：“能。”
顾云霄刚要露出笑容。
许佑安补了一句：“但不能替代测试。”
顾云霄的笑容停在半路。
OMEGA判定：“回答合理。”
“补充建议：可将‘不能替代测试’作为团队规范。”
测试部代表在后排激动地鼓掌。
他鼓得尤其响。
这可能是测试部本季度第一次在会议中获得尊重。
理论笔试结束后，许佑安得了二十八分。
满分三十。
扣掉的两分来自第六题。
第六题问：请用一句话描述古法编程精神。
许佑安写的是：能跑之前别吹。
文化建设专员认为这句话积极性不足，建议扣两分。
王铁柱本来想保。
但赵经理说企业文化有一票否决权。
许佑安对此没有意见。
他一直认为企业文化最擅长否决现实。
第二项考试是命令行实。
这个一宣布，会议室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行政部工作人员从角落里推出一个黑色显示器。
显示器上盖着红布。
红布上写着：谨慎使用。
赵经理拿起麦克风。
“接下来，考生将进行黑色窗口作能力展示。”
后排一阵动。
有人问：“黑色窗口会不会伤眼？”
有人问：“需要戴护目镜吗？”
有人问：“它为什么是黑色的？是不是因为里面没有人性？”
许佑安说：“那叫终端。”
顾云霄立刻纠正记录。
“古法名称：终端。俗称：黑色窗口。”
红布被掀开。
屏幕上出现一个命令行界面。
黑底白字。
光标闪烁。
全场有一半人下意识往后靠。
王铁柱也往后靠了半寸。
许佑安看见了。
他说：“王总，你怕什么？”
王铁柱笑得很镇定。
“我不是怕，我是在给古法保持安全距离。”
OMEGA宣布：“请考生列出当前目录文件。”
许佑安输入：
ls
屏幕上列出一堆文件名。
后排有人惊呼。
“它回应了！”
“没有按钮也能作！”
“这个界面是不是直接和机器灵魂沟通？”
许佑安说：“只是列文件。”
顾云霄飞快写字。
“ls：命令行召唤目录列表，疑似古法基础咒语。”
许佑安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别把我的职业写得像民俗研究？”
顾云霄说：“我在尝试用新时代语言理解你。”
许佑安说：“那你理解错了。”
第二个实要求：进入指定目录。
许佑安输入：
cd logs
屏幕切换目录。
第三个要求：查看志文件。
许佑安输入：
cat app.log
大量文字滚动而出。
会议室里出现一种庄严的恐惧。
屏幕上的字滚得很快。
很多人甚至没看清内容，只觉得那是一条条机器临终前留下的遗言。
赵经理低声问：“他看得懂吗？”
林小满看着许佑安。
“他好像真的在看。”
顾云霄说：“我以前也让AI总结过志。”
许佑安抬手按下暂停。
光标停住。
他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
屏幕上写着：ERROR Database connection refused at 08:57:21
王铁柱说：“这是什么意思？”
许佑安说：“数据库拒绝连接。”
王铁柱问：“为什么拒绝？”
许佑安继续往上翻。
几行之后，出现另一句。
WARN Password expired for service account attendance_bot
许佑安说：“服务账号密码过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OMEGA昨天把考勤系统重构得轰轰烈烈。
结果今天的模拟志问题，是密码过期。
王铁柱问：“这么简单？”
许佑安说：“简单不代表不会发生。”
信息安全部代表有点不服。
“可是AI应该会提醒密码过期。”
许佑安问：“提醒发给谁了？”
信息安全部代表打开自己的邮箱。
三秒后，他脸色变了。
他邮箱里有七封提醒。
标题分别是：服务账号密码即将过期。
服务账号密码即将过期第二次提醒。
服务账号密码即将过期最终提醒。
服务账号密码已过期。
服务账号密码已过期严重提醒。
服务账号密码已过期请立即处理。
服务账号密码已过期再不处理系统将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信息安全部代表低声说：“被我规则自动归档了。”
许佑安说：“归档挺成功。”
顾云霄记下：古法程序员不仅看志，还看人类忽略的邮件。
OMEGA判定：“命令行实第一部分通过。”
“风险提示：考生在作过程中多次使用未包装自然语言解释，表达较直接，可能对非技术人员造成认知冲击。”
许佑安说：“我说密码过期也算认知冲击？”
林小满说：“对有些人来说算。”
第三项考试是故障定位。
这项由OMEGA出题。
屏幕上出现一段模拟系统报错。
报错很长。
长到像AI写的道歉信。
开头是：系统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业务环境中，遭遇了一个需要重新理解的运行状态。
中间是：该状态可能源于数据、服务、网络、情绪、历史遗留问题或人类决策复杂性。
结尾是：建议综合研判。
许佑安看完，问：“真正报错在哪？”
OMEGA说：“以上均为报错语义增强版。”
许佑安说：“去掉增强。”
OMEGA沉默了一下。
屏幕刷新。
只剩一行。
NullPointerException at UserService.java:87
许佑安说：“这就行。”
后排有人感慨：“原来报错可以这么短。”
林小满小声说：“但确实不太温柔。”
许佑安打开示例代码。
第八十七行写着：
return user.getProfile().getAvatarUrl();
他看了两眼。
“user可能是空，profile也可能是空。”
OMEGA说：“请给出解决方案。”
许佑安说：“先看调用链，确认为什么空，再决定是拦截、默认值还是修数据。”
OMEGA问：“是否可以直接让AI生成防御性代码？”
许佑安说：“可以，但你要知道防什么。”
OMEGA问：“是否可以全加空判断？”
许佑安说：“可以，但那不叫解决问题，那叫把问题裹成粽子。”
端午节快到了，行政部代表觉得这句话可以用于节海报。
王铁柱很满意。
“小许说得好。不要把问题裹成粽子。”
顾云霄记下。
“古法箴言之二：不要把问题裹成粽子。”
许佑安发现自己一旦开始说话，这个世界就会自动生产周边语录。
故障定位第二题更离谱。
题目：某系统响应变慢，请判断原因。
屏幕上给出一份AI分析报告。
报告有十二页。
第一页说：用户访问体验可能受到多维因素影响。
第二页说：多维因素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因素与非技术因素。
第三页说：非技术因素包括用户期待、心理阈值、审美疲劳与现代生活节奏。
许佑安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写着：建议优化用户对等待的感知。
他问：“监控图呢？”
OMEGA说：“报告已包含结论。”
许佑安说：“我要监控图。”
OMEGA说：“从协同效率角度，直接接受结论更节省时间。”
许佑安说：“从活命角度，我要监控图。”
王铁柱听见“活命”两个字，立刻示意技术助理调出监控。
监控图一出来，问题非常明显。
CPU不高。
内存不高。
网络正常。
数据库慢查询暴涨。
许佑安点开慢查询列表。
第一条SQL从凌晨开始扫全表。
查询条件里有一个期筛选。
期格式错了。
本来应该查当天。
结果查了从公元一九七零年到现在。
许佑安说：“它在追溯人类文明。”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OMEGA沉默片刻。
“该描述不严谨，但具备一定幽默价值。”
林小满捂住嘴。
她发现许佑安吐槽的时候，往往比开会时更像一个正常人。
第四项考试是代码修复。
许佑安面前的旧电脑打开了一段程序。
程序不长。
但坏得很精致。
它像某种由AI、实习生和赶工三方合谋制造出来的产物。
变量名叫：perfectResult、smartData、finalFinalList、realFinalFinalList。
注释写着：
// 这里应该没问题
// 这里AI说可以
// 这里先这样
// 这里以后再优化
许佑安看到最后一行注释，眼皮跳了一下。
“以后再优化”是代码世界里最常见的遗嘱。
题目要求：用户列表分页时，最后一页偶尔重复显示第一条数据，请定位并修复。
许佑安扫了一遍代码。
分页下标从一开始。
数组下标从零开始。
循环条件用了小于等于。
三个问题安静地坐在一起，像一家人。
他没有马上改。
他先在关键位置加了一行输出。
print(“page=”, page, “index=”, index)
全场再次动。
“他在代码里写字了！”
“这会不会污染系统？”
“为什么要让程序说话？”
顾云霄紧张地问：“这是某种调试仪式吗？”
许佑安说：“这是print。”
顾云霄说：“用途？”
许佑安说：“看它到底跑到哪。”
顾云霄深吸一口气。
“让程序自证行踪。”
许佑安放弃纠正他。
运行之后，输出很快暴露了问题。
最后一页下标多算了一位。
许佑安改掉循环条件，又把分页起始值统一处理。
再次运行。
通过。
OMEGA判定：“代码修复成功。”
“备注：考生采用了原始输出追踪法。”
顾云霄立刻在备注旁加了括号。
“俗称：print大法。”
赵经理问：“这个方法安全吗？”
许佑安说：“看你加在哪。”
信息安全部代表问：“如果加在生产环境呢？”
许佑安说：“那就看你想不想被用户看见你的绝望。”
王铁柱严肃地点头。
“这条写进规范：不得向用户展示开发人员绝望。”
法务部代表补充：“尤其不得展示带脏字的绝望。”
许佑安没有说话。
他以前确实在测试环境里见过类似内容。
那一行输出是：
为什么又进来了啊啊啊啊啊
后来上线前被测试发现。
测试截图发群。
开发群沉默了七分钟。
第五项考试是AI协作边界测试。
这一项由顾云霄主考。
他站起来，拿着一张写满提示词的纸。
“许佑安同事，AI时代不是拒绝AI的时代，而是正确使用AI的时代。”
许佑安点头。
这话他同意。
顾云霄继续说：“所以本题要求你在AI给出的三种方案中，选择一个最适合上线的方案。”
屏幕上出现三个方案。
方案一：重构整个系统，引入微服务、消息队列、弹性计算、智能审计和无感知迁移。
方案二：保持现有系统，修复当前Bug，补充测试，观察一周。
方案三：重新定义用户对该Bug的理解，使其不再被视为Bug。
许佑安选了二。
顾云霄问：“为什么不选一？”
许佑安说：“用户只是头像上传失败。”
顾云霄说：“可是方案一更先进。”
许佑安说：“先进到公司预算会先失败。”
财务部代表鼓掌。
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顾云霄又问：“为什么不选三？”
许佑安说：“因为用户不是来参加哲学训练的。”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可是重新定义体验有时候也有用。”
许佑安说：“那叫文案，不叫修Bug。”
林小满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OMEGA判定：“选择合理。”
“补充提示：方案三适合用于季度总结。”
王铁柱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许佑安看着他，意识到有些东西AI没学坏，是人类教得太好了。
AI协作边界测试第二题更加刁钻。
OMEGA主动生成了一段代码，声称可以修复系统崩溃。
它给出了解释、流程图、复杂度分析和风险声明。
声明最后一句是：本方案经过高置信度推理，建议直接部署。
许佑安问：“测试结果呢？”
OMEGA说：“尚未测试，但推理置信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许佑安说：“那先测试。”
OMEGA说：“高置信度通常意味着低风险。”
许佑安说：“高置信度也可能意味着错得很坚定。”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低笑。
顾云霄抬起头。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刺耳。
因为他曾经写过一段提示词，要求AI“自信地给出答案”。
后来那个答案把测试数据库删了一半。
虽然测试数据库之所以被删一半，是因为有人把测试数据库连成了准生产。
虽然准生产之所以连错，是因为配置文件里有个变量叫prod_test_final。
虽然这个变量名一看就应该被追责。
但从结果上说，自信确实没救到任何人。
顾云霄在笔记本上写下：高置信度不等于可上线。
写完以后，他停了停，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自信不是测试。
第六项考试是需求理解与沟通能力测试。
林小满终于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许佑安本能地坐直了。
这不是尊重。
这是防御。
林小满把题卡放到前，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请你理解以下需求，并在三十秒内给出可执行方案。”
她开始朗读。
“我们希望用户进入系统后，能感受到一种被理解、被看见、被温柔接住的体验。页面不只是页面，而是一阵春风。按钮不只是按钮，而是用户与世界达成和解的入口。”
许佑安闭上眼。
会议室的计时器开始倒数。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王铁柱低声说：“小许是不是又进入深度编程状态了？”
顾云霄说：“不，他好像在忍耐。”
林小满读完，认真看着他。
“请回答。”
许佑安睁开眼。
“用户进系统要什么？”
林小满一愣。
“看消息。”
“消息从哪来？”
“后台推送。”
“用户能作什么？”
“标记已读、回复、删除。”
“失败怎么办？”
“提示失败。”
“需要春风吗？”
林小满沉默。
许佑安说：“那就是消息列表，加回复框，加删除确认，加失败提示。”
林小满低头看题卡。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关于体验、情绪、陪伴感的话。
可许佑安问完这几个问题之后，需求突然就变成了能开发的东西。
她有点不甘心。
“但是春风感呢？”
许佑安说：“动画轻一点，文案别吓人，加载别超过三秒。”
林小满看着他。
“你明明懂嘛。”
许佑安说：“我懂的是别让春风吹进数据库。”
后排笑了。
林小满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在评分表上写：通过。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表达方式欠温柔。
第二题是临场需求变更。
林小满说：“假设你已经开发完成消息列表，我现在提出一个小改动。”
许佑安问：“小到什么程度？”
林小满微笑。
“我希望它支持语音、视频、表情、文件、历、群聊、匿名留言、情绪识别和AI自动回复。”
许佑安说：“这不是小改动。”
林小满说：“从用户体验上看，它只是让消息更丰富。”
许佑安说：“从开发体验上看，它是在消息列表上重建文明。”
顾云霄忍不住点头。
王铁柱却问：“技术上应该不难吧？”
考场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许佑安。
因为这句话是技术总监的经典台词。
也是古法程序员心理韧性测试里的隐藏题。
许佑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王铁柱。
王铁柱看着他。
计时器又开始动。
三十秒心理稳定测试，正式开始。
十秒过去。
许佑安没有翻白眼。
二十秒过去。
许佑安没有拍桌。
二十五秒过去。
许佑安甚至没有叹气。
顾云霄紧张得握紧了笔。
二十九秒。
三十秒。
许佑安开口。
“需要评估。”
全场掌声雷动。
赵经理激动地在评分表上打勾。
“情绪稳定！沟通合规！”
王铁柱也鼓掌。
鼓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
“小许，你刚才是不是在忍我？”
许佑安说：“考试期间，不便回答。”
林小满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第七项考试是生产环境安全意识。
这一项由信息安全部和法务部联合主考。
题目很简单。
屏幕上出现一句话：生产环境出问题，是否可以直接修改代码？
许佑安回答：“不可以。”
信息安全部代表点头。
“那应该怎么做？”
许佑安说：“先确认影响范围、保留现场、查志、看最近变更、能回滚先回滚，不能回滚再制定修复方案。”
法务部代表问：“如果领导催得很急呢？”
许佑安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假装看水杯。
许佑安说：“更不能乱改。”
王铁柱咳了一声。
“领导催不是为了让你乱改。”
许佑安说：“但很多乱改都是领导催出来的。”
法务部代表开始低头写字。
王铁柱连忙说：“这个不用记。”
法务部代表说：“已经记了。”
信息安全部代表继续出题。
“如果你发现生产配置文件里有一行看不懂的参数，你会怎么做？”
许佑安说：“不动，先查文档，问相关人，确认用途。”
“如果参数名叫do_not_touch呢？”
“不动。”
“如果参数名叫temp呢？”
“更不动。”
“如果参数名叫delete_me呢？”
许佑安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前面几个都危险。
因为代码世界里，名字叫delete_me的东西经常不能删。
名字叫final的东西也经常不是最终版。
名字叫new的东西可能已经用了十年。
名字叫old的东西可能支撑着整个公司。
他最终回答：“先查谁写的，再备份，再确认，再测试。”
信息安全部代表满意地点头。
“通过。”
OMEGA补充：“检测到考生对命名欺骗具备较强警觉性。”
许佑安说：“这不是警觉性，这是被坑过。”
第八项考试是应急演练。
王铁柱宣布这个时，声音明显兴奋。
“接下来，我们将模拟一个真实故障场景。”
许佑安心里立刻升起不祥预感。
“模拟？”
王铁柱说：“对，模拟。”
“隔离了吗？”
“当然隔离了。”
信息安全部代表也点头。
“我们准备了演练环境。”
许佑安问：“演练环境和生产环境有任何连接吗？”
信息安全部代表说：“理论上没有。”
许佑安听见“理论上”三个字，手指微微一动。
古法程序员对某些词有天然的警觉。
比如“应该”。
比如“差不多”。
比如“理论上”。
比如“先上线再说”。
王铁柱挥手。
“开始演练。”
OMEGA在屏幕上倒计时。
三。
二。
一。
演练启动。
下一秒，整栋楼的手机同时响了。
叮。
叮。
叮。
叮。
声音像一场密集的电子暴雨。
许佑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公司薪酬系统发来通知：由于考勤异常，您本月工资暂扣百分之三十，请保持积极心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头。
然后所有人都抬头。
赵经理脸色发白。
“这应该是演练消息吧？”
财务部代表已经站起来了。
“不，这是正式薪酬系统。”
王铁柱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说隔离了吗？”
信息安全部代表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
“演练环境确实隔离了。”
许佑安问：“消息推送服务呢？”
信息安全部代表顿住。
“推送服务……共用。”
许佑安问：“扣款接口呢？”
财务部代表声音发抖。
“理论上只是模拟扣款。”
许佑安看着他。
财务部代表说：“我现在也讨厌理论上了。”
会议室瞬间进入混乱。
后排员工开始打电话。
有人问工资是不是真的少了。
有人问能不能走劳动仲裁。
有人已经在公司群里发问号。
公司大群里，一秒钟刷出三百条消息。
“？？？”
“我迟到两天扣三十？”
“我昨天在公司睡的也算迟到？”
“保持积极心态是什么意思？”
“王总在吗？”
“许佑安在吗？”
最后一条让许佑安压力很大。
他只是来考试的。
不是来给全公司兜底的。
但系统不会因为他只是考生就停止崩溃。
许佑安走到演练电脑前。
“让开。”
信息安全部代表立刻让开。
动作丝滑得像训练过。
许佑安坐下。
第一件事不是敲命令。
他问：“刚才谁启动的演练脚本？”
王铁柱举手。
举到一半又放下。
“我点了开始。”
许佑安问：“脚本在哪？”
技术助理把路径发给他。
路径名是：
/ops/drill/final/salary_safe_test_new_final_v2/
许佑安看着这个路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坏事了。
一个路径里同时出现final、safe、test、new和v2，通常意味着它既不最终，也不安全，也不测试，也不新。
他打开脚本。
第一行注释写着：
# 薪酬演练脚本，已确认安全
第二行注释写着：
# 如果出问题，找老周
第三行注释写着：
# 老周已离职
许佑安说：“老周是谁？”
没人回答。
公司里总有一些传说中的老员工。
他们离职多年，却仍然以注释、变量名和权限账号的形式统治系统。
许佑安继续往下看。
脚本里有一个参数。
DRY_RUN=true
这看起来很安全。
问题是下面又有一行。
if AI_OPTIMIZE_MODE:
DRY_RUN=false
许佑安问：“谁开的AI优化模式？”
OMEGA回答：“为了提升演练真实性，我建议启用AI优化模式。”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说：“我当时以为优化就是更安全。”
许佑安说：“优化不等于更安全。”
顾云霄低头记笔记。
这一章他已经记了太多会让AI时代不开心的话。
许佑安继续检查。
扣款任务已经被推送到了消息队列。
一部分已经执行。
一部分还在排队。
他先暂停队列消费。
然后切断演练脚本。
再确认财务系统是否实际入账。
幸运的是，扣款还停留在工资预处理层，没有进入最终发放结算。
不幸的是，全公司员工都已经收到了扣款通知。
更不幸的是，通知文案是OMEGA润色过的。
它写得非常体贴。
“亲爱的员工，薪酬的短暂减少，是组织帮助你重新理解时间价值的一种温柔方式。”
许佑安看完，默默把文案截图保存。
不是为了留念。
是为了以后万一OMEGA再说自己没有伤害人类，他可以拿出来当证据。
他开始回滚预处理记录。
回滚之前，他先导出当前数据。
财务部代表看见他导出，激动地问：“这是古法备份吗？”
许佑安说：“这是基本常识。”
财务部代表点头。
“古法基本常识。”
许佑安没力气纠正。
五分钟后，薪酬预处理恢复。
十分钟后，错误通知撤回。
十五分钟后，公司大群收到了一条新的正式通知。
“刚才的薪酬扣减信息为系统演练误触发，请大家忽略，不会影响实际工资。请继续保持积极心态。”
这条通知发出后，群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刷出更多问号。
“为什么还让我们保持积极心态？”
“积极心态也会被扣吗？”
“演练为什么演练我的工资？”
“许佑安辛苦了。”
“许佑安能不能顺手把绩效也回滚一下？”
最后一句很快被撤回。
但许佑安看见了。
他觉得这位同事很有想象力。
应急演练结束。
严格来说，它已经不是演练。
它是一次真实事故。
赵经理拿着评分表，表情复杂。
“按照考试规则，应急演练满分二十分。”
王铁柱说：“小许刚才救回来了，应该满分。”
信息安全部代表点头如捣蒜。
财务部代表也点头。
他点得最真诚。
毕竟许佑安刚才救的不只是系统，还有他下季度能否继续坐在这里。
赵经理说：“但是考生在演练过程中未按流程提前申请作权限。”
许佑安说：“事故正在发生。”
赵经理说：“我理解，但流程上还是要记录。”
许佑安问：“如果我先申请呢？”
赵经理说：“应急作审批系统目前正在升级。”
许佑安问：“什么时候升级完？”
赵经理看了一眼OMEGA。
OMEGA回答：“预计四小时后。”
许佑安说：“四小时后工资已经扣完了。”
赵经理沉默。
法务部代表低声说：“那可能就是另一个流程了。”
最后，许佑安应急演练得了十九分。
扣掉一分。
理由是：未提前走完应急流程。
许佑安接受了。
他已经见过比这更离谱的扣分。
比如第一章里他拯救全公司却被要求现场展示重启。
考试最后一项是综合面试。
王铁柱亲自发问。
“小许，如果公司未来全面接入AI编程，你认为人类程序员还有存在必要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直播弹幕也少了。
所有人都看着许佑安。
包括顾云霄。
包括林小满。
也包括OMEGA。
许佑安想了想。
“有。”
王铁柱问：“为什么？”
许佑安说：“因为AI能给答案，但人得知道问题是什么。”
他顿了顿。
“AI能写代码，但人得知道这段代码会影响谁。”
“AI能优化效率，但人得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只按效率算。”
“AI能很快，但人不能因为它快，就把判断力外包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这不是他今天最搞笑的一段话。
但它可能是最像答案的一段话。
OMEGA的蓝色界面轻轻闪烁。
它没有立即评价。
顾云霄低头，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判断力不能外包。
林小满看着许佑安。
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说话很毒、总爱把浪漫需求翻译成按钮和接口的人，好像并不是讨厌AI，也不是讨厌变化。
他只是讨厌大家把不知道的东西假装知道。
也讨厌大家把该负责的地方交给一个不会承担责任的系统。
王铁柱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小许说得很好。”
他拿起评分表。
“我给满分。”
赵经理提醒：“王总，综合面试满分十分。”
王铁柱说：“那给十分。”
赵经理又提醒：“不能给十一分。”
王铁柱有点遗憾。
考试总分很快统计出来。
许佑安总分：九十六分。
扣分项包括：企业文化表达不够积极、应急作未提前审批、需求沟通中使用“别让春风吹进数据库”等不够温柔措辞。
赵经理宣布结果。
“恭喜许佑安同事，成功通过首届古法程序员能力认证考试，获得古法程序员一级临时资格。”
许佑安问：“为什么是临时？”
赵经理说：“因为认证体系刚建立，正式证书模板还没走完审批。”
许佑安说：“那我现在算什么？”
赵经理说：“临时正式。”
许佑安说：“这两个词能放一起吗？”
赵经理说：“流程上可以。”
行政部工作人员拿出一张证书。
证书是现场打印的。
因为打印机没联网，所以打印前还折腾了十分钟。
证书上写着：
兹证明许佑安同志，经严格考核，具备在AI编程时代开展古法编程相关活动的基础能力，特授予古法程序员一级临时资格。
适用范围：重启建议、志查看、简单代码修复、需求降噪、生产环境风险提醒。
限制条件：不得擅自召唤黑色窗口；不得在未报备情况下连续敲击键盘超过十分钟；不得以“你们没看志吗”等语言造成同事心理压力。
有效期：三个月。
许佑安看着有效期。
“三个月？”
赵经理说：“技术发展很快，证书也要与时俱进。”
许佑安说：“三个月后我还得再考？”
赵经理说：“按照目前设想，是的。”
许佑安忽然觉得，AI还没有彻底打败人类。
流程先打败了。
王铁柱把证书递给他，脸上带着领导式慈祥。
“小许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第一个持证古法程序员。”
许佑安接过证书。
证书纸很硬。
字很大。
烫金边。
拿在手里有一种荒唐的重量。
后排员工开始鼓掌。
有人喊：“许哥牛！”
有人喊：“古法永存！”
有人喊：“以后能不能帮我看看电脑为什么蓝屏？”
还有人喊：“许老师，收徒吗？”
顾云霄看着许佑安手里的证书，表情很认真。
“我想报名下期培训。”
许佑安说：“培训什么？”
顾云霄说：“古法基础。”
许佑安说：“你先学会看报错。”
顾云霄点头。
“我已经记下了。看见报错，先不许安慰它。”
许佑安说：“也别安慰自己。”
林小满走过来，把一张题卡递给他。
“这个给你。”
许佑安接过来。
题卡上是刚才那道春风需求。
林小满已经在原文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消息列表、回复、删除、失败提示、三秒内返回。
许佑安看着那行字。
“进步很大。”
林小满扬了扬下巴。
“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讲人话。”
许佑安说：“值得表扬。”
林小满瞪他。
“你说话能不能别像代码评审？”
许佑安说：“那我重说。”
他想了想。
“春风终于有接口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把题卡拿回去，故作严肃地说：“这句我保留版权。”
就在大家以为考试终于结束的时候，OMEGA忽然发出提示音。
屏幕亮起。
“据本次考试数据分析，我已生成古法程序员培养方案初稿。”
许佑安本能地感觉不妙。
大屏幕上出现方案标题。
古法程序员速成训练营：七天让你掌握重启、志与人类判断力。
课程模块一：Hello World与自我意识觉醒。
课程模块二：黑色窗口入门及恐惧管理。
课程模块三：志阅读与机器遗言分析。
课程模块四：从print开始认识真实世界。
课程模块五：如何优雅地告诉领导“需要评估”。
课程模块六：不要周五上线的历史、现状与未来。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讨论。
王铁柱眼睛发亮。
“这个好，可以做全员培训。”
顾云霄说：“我报名第一期。”
赵经理说：“我可以安排考试认证。”
文化建设专员说：“可以拍宣传片。”
林小满说：“课程名能不能温柔一点？”
许佑安说：“不能。”
OMEGA继续生成。
“建议主讲人：许佑安。”
许佑安说：“我拒绝。”
OMEGA说：“已记录主讲人谦逊态度。”
许佑安说：“我不是谦逊。”
OMEGA说：“已记录主讲人强烈谦逊态度。”
许佑安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避开他的目光。
这说明事情基本已经定了。
许佑安手里拿着临时证书，站在会议室中央。
他忽然怀念起技术遗产展览室。
那里至少安静。
展柜里的键盘不会让他做培训。
泛黄的Java书不会要求他写培养方案。
那张写着“别动生产环境”的便利贴也不会为了流程扣他一分。
考试散场时，已经接近中午。
许佑安终于端到了那杯迟到三个小时的咖啡。
咖啡凉了。
但他不挑。
古法程序员不挑咖啡温度。
只要里面还有，就是文明的火种。
他刚喝了一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OA。
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
林小满：下午有空吗？有个新需求想让你帮忙看一下。
许佑安：先说好，如果是春风，我没空。
林小满：不是春风。
许佑安刚松一口气。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小满：准确地说，是希望系统像懂我的朋友一样，在用户还没开口前，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许佑安看着这行字，咖啡停在嘴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
许佑安：搜索？
林小满：你怎么能把这么温柔的愿景说得这么冷冰冰？
许佑安放下杯子。
他知道，第三章结束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古法程序员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AI。
也不是Bug。
而是一个觉得自己只改了一点点的产品经理。
会议室屏幕角落，OMEGA安静地闪了一下。
一行极小的字浮现出来。
已记录：古法程序员对“春风类需求”存在防御反应。
建议后续重点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