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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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成了万界救世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将级死后头三天,林渊没下过床。桂婶把灶台搬到了正殿门口,每次林渊试图从地铺上爬起来,她就用长柄勺敲一下锅沿,声音又脆又响。林渊试过三次,三次都被敲回去了。
“我肋骨已经接上了。”他说。
桂婶没理他,又敲了一下。林渊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被蚀雨腐蚀出的窟窿。盆地裂隙底下的灵脉正在缓慢回弹,浊煞浓度逐下降。神树种子隔着衣服一下一下轻轻搏动,像是在催他。
陈爷坐在正殿那把旧椅子上搓布绳。他搓绳的速度很慢,但搓出来的绳比谁都紧实。林渊看着陈爷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搓绳留下的劳损。桂婶提过一嘴,陈爷年轻时是城外青石镇的猎户,后来魔兽被浊煞侵蚀成魔物,镇子一夜之间被踏平,他逃进这座城,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跑。
“你那个骨头,”陈爷忽然开口,“用浊能强行催愈,骨质会留暗纹。等你突破融浊境的时候,暗纹会被浊煞反噬。”
“知道。没时间慢慢养。我在天玄大陆得到过一门碎星诀,创这套功法的人花了四千年突破问道境巅峰,墓碑上只刻了‘我不信天才’四个字,他把碎星诀写得极其细碎,像是在给一个永远不可能顿悟的蠢货写说明书。正因为我背过那本说明书,我才能用它反过来拆解其他功法。修复暗纹也应该能找到一种笨办法。”
“笨办法是什么?”
“没想好。等肋骨不疼了再想。”
陈爷嘴角那条常年向下的纹路往上弯了一点点。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阿七的破甲锥反复出鞘入鞘——第一百二十次。他连练了四天拔锥,左手虎口磨出一层淡黄色的茧,锥身滑出鞘口不再卡顿。碎星诀第二层刚开,灵力压缩让经脉涩滞了两天,但今天正试着把压缩后的灵力同步推入步法。阿七的右肩和左胯借拔锥惯性完成斜向旋身,瘸腿落地时足弓比以前更有弹性。这份耐心比任何天赋都值钱。
柱子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胡麻子给他的短矛。他看阿七练拔锥看得太入神,连沈婆叫他去搬陶罐都没听见。
胡麻子在墙下磨矛头,瞎眼老头坐在旁边用仅剩的一只眼睛逐一检查矛尖锋口。他以前是城东铁匠铺的学徒,还没出师天魔就来了,师父死在第一次黑里。自从林渊让他负责质检之后,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是“这不行,重淬”。面前码着好几排矛头,淬过粗火的,淬过细火的,分三类排得整整齐齐。
几个城北女人在沈婆的指导下把晒的草药捣成粉,和抑煞粉混在一起装进破布袋里。沈婆管这叫“止血散”,配方是她年轻时跟城北一个药婆学的手艺——地肠草炭灰三份、抑煞粉一份、灵泉水和成药泥,敷在浊煞创口上能多扛小半天。她以前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地肠草快挖绝了。现在有了神树幼苗扎后的净化范围,废墟底下的老药田开始零星返青。
桂婶重新开锅。她把地肠草茎切碎了和在糊里,又撒了半把沈婆挑出来的补气草籽。草籽是城东废墟石缝里采的,颗粒比芝麻还小,煮开之后飘出一丝久违的清甜味,几个半大孩子围在灶台旁使劲吸鼻子,被桂婶挨个敲了下手背。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城西废墟东侧那片碎砖地下三寸,神树种子的主已扎进一道小裂隙里,分沿着泥土浅层横向伸展,金色丝状须织出一张极其细密的网,每一都在吸纳浊煞并转化出极淡薄的灵气。林渊感觉到了。种子在土壤下每伸展一寸,他的意识就跟着抽跳一次——不是疼痛,是共鸣。
他解开绷带,手掌贴上断骨位置,浊能顺着经脉渗进骨槽。骨质裂口边缘那一道极细的黑线还在。他又试了一次,暗纹依然没消。他收回浊能,把绷带重新缠好。
“你见识多,有没有办法?”老耿正拎着新打好的矛柄走过来。
“在想。修复骨暗纹需要糅合两种以上的灵煞交替运转,差一口灵气就是差一口灵气。哪怕从神树幼苗吐纳出的极微量灵气里每天分一丝,也只能护住缺口不扩大,没法短期内把暗纹填平。”
他从怀里摸出神树玉片。老耿没有再问,从瞎眼老头刚堆好的矛头里抽了一最直的放在林渊手边,转身继续去分捆布绳。
“老耿,”林渊忽然问,“苍梧界到底还有多少人?”
老耿停住脚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不是被人问了尴尬问题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等这个问题被问出来。
“苍梧界原本很大。上古时期神树系贯穿整个大陆,十六条主灵脉覆盖九座主要城池。每一座城都筑在灵脉交汇点上,最鼎盛时几十万修士散落各地。天魔来的那年,第一口就咬在神树主上,灵脉被从源头吸,九座城在几个月内崩溃了八座。宗门联军在决战中全军覆没——王级天魔亲自撕开正面缺口,将级带着兵卒从两侧包抄。从那以后苍梧界只剩下零星幸存者,散落在各城废墟深处。”
“这座城为什么还能住人?”
“因为城底下压着苍梧界最后一条没有完全枯竭的残余灵脉。你之前在盆地裂隙里看到的青色灵光,就是这条灵脉露出地表的唯一缺口。它养着城西那口灵泉,养着神树残骸,也养着这座城里最后一批活人。将级这些年一直压在裂隙上,就是为了榨最后一口气。”
林渊坐直了身体。苍梧界不是只有一座城,是九座城死了八座。这座城之所以还有活人,是因为建在残余灵脉上方。城北、城南的幸存者为什么最终都往长春观聚?因为整片大陆上只有这里还有一口没涸的灵泉。
“其他城池废墟里应该还有极少量幸存者,靠地下暗河里快要断流的残存水脉勉强活着。但距离太远,中间全是高浓度浊煞区,没有凝魂境巅峰以上的修为本走不过来。就算有,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活人。这座城以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联系他们。”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需要人手,对付王级天魔只靠长春观这点人本不够。但那些散落各城的幸存者连凝魂境都跨不过,别说走到这里,不被浊煞熏死就不错了。
“飞矛传讯。”林渊指了指瞎眼老头面前那堆刚淬好的矛头,“矛头缚上灵气波动,往不同方向投射。各城废墟里有活人看到灵光矛头,就知道这里还有人活着。”
“谁来做?”
“你做。你的浊能修为在据点里最高,缚灵力符最稳。”
老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木杖,杖身有一道陈旧的刻痕,是他师父当年亲手刻的。他把木杖使劲按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瞎眼老头面前挑矛头。
“缚了灵气之后一矛头能在浊煞里飞多远?”
“浊煞浓度正常的地带大概几千里。够用吗?”
“够。”老耿把挑好的矛头搁在膝上,头也没抬。
备战第六天,神树幼苗长出第一片叶子。不是从枯土里顶出来的,是从一块被蚀雨腐蚀得酥脆的石砖侧面撑开石缝,探出一极细的浅金色茎,然后舒展成一片巴掌大的扇形叶。沈婆带着柱子去挖草药时闻到一股极淡的木质清香味,顺着气味翻过残墙才看到。
林渊到的时候老耿和桂婶已经在那里了。嫩芽只有小臂长,但周围三尺内的泥土颜色从焦黑褪成了灰褐,空气里的浊煞刺痛感被压到几乎消失。桂婶蹲下来把叶子旁边的碎石子一颗一颗捡开,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换襁褓。几个城北妇人站在残墙边谁都没出声,脸上沾着药渣和草屑,看着这棵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嫩芽。她们这些年见惯了死的黑的烂的,没见过嫩芽。有个妇人转身返回院子,把棚下堆着的破陶罐翻出来,挑了最完整的一只,灌满灵泉水搁在苗旁。
林渊把神树玉片从怀里拿出来贴近幼苗部。幼苗的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东偏了偏——指向正殿方向。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说了句“别让它死”。
备战第二十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推开了长春观的院门。
林渊正蹲在灶台旁喝糊糊,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个瘦成竹竿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件破成布条的长袍,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用脏布裹了好几层。体表有一层极均匀的浊能护膜凝而不散——在浊煞浓度已大幅下降的当下,这套功法已经足够护他穿行废墟。林渊立刻猜到了他的来历:不是普通幸存者,有宗门传承。当年苍梧界宗门覆灭时,有一些弟子带着师父临终交付的东西散落各地,躲了几十年不曾露面,等的就是神树重新发芽的那一天。
“我找老耿。师父生前留了份东西寄存在你这儿,说如果神树重发芽就交给能死将级的人。”
老耿认出了那张脸——当年逃出宗门的弟子之一,这些年独自守在城东废弃的藏经阁地窖里,自称“守卷人”。他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没人问。老耿拄着木杖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只焦黑的铜盒子,用浊能叩响盒面。咔嗒一声,盒底滑出一张兽皮和一封简短的信。信纸是普通草纸,写得很短,字迹潦草但有力——不是预言,是嘱托。斩浊上人知道自己活不过那场决战,在死前把宗门残余的典籍和法器分给了几个逃出去的弟子,让他们各自保存。这个守卷人分到的是最核心的一批:功法原本和一枚浊能铜戒。
“师尊说,能活着死将级天魔的人,一定是苍梧界最后的希望。这些东西不该烂在地窖里。”
林渊接过兽皮展开。上面写着两套功法的完整口诀与经脉图谱。第一套“九转锻体诀”,不挑灵资质,只看能不能吃苦——修炼者需配合外部物理冲击将灵力强行淬入骨髓。第二套“碎甲劲”,专用于破天魔甲壳的穿透型攻击法门,把浊能压缩到指尖或刀尖在接触甲壳的刹那爆发。铜戒指内侧镌着两行小字:浊煞为刃,灵脉为鞘。能收敛持有者身上的浊煞气息,减少被天魔感知锁定的概率。
功法是好功法,但都不是斩浊上人自己的独创——九转锻体诀是他年轻时在一个遗迹里找到的上古残本,碎甲劲是宗门历代对付天魔积累下来的实战法门,他只是做了最后的整理和改良。
林渊把铜戒指戴上左手食指。戒指触及皮肤的刹那微微发凉,浊煞气息被压住了至少三成。他低头看着戒指内侧那两行字,忽然抬头问守卷人:“你们宗门当年,到底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七个。”守卷人靠在院墙上,声音沙哑,“师父把东西分给我们七个人,让我们往不同的方向逃。他说不管谁活下来,只要东西还在,宗门就没有死透。这些年我躲在地窖里,不敢出去,也不敢死,怕东西烂在我手里。”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七个弟子分七路逃出宗门,每个人都带着师父交付的一样东西。守卷人活下来了,但另外六个散落各城,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林渊把功法摊在陈爷和老耿面前。九转锻体诀让据点里所有凡人和低阶修士都练——不挑资质,只挑骨头硬不硬。碎甲劲教给柱子和那些半大孩子,他们手里的短矛淬上碎甲劲,捅兵卒甲缝就能破防。三百年前一个被灭门的修士留给七个弟子的东西,三百年后还在帮一群废墟里的人继续活下去。
傍晚时分,老耿从瞎眼老头打磨好的矛头里挑出最直的一,将灵气波动缚在矛头上。矛尖在灰暗天光下亮起一道微光。他走到长春观门外,运足全部浊能,将飞矛往城北方向的废墟狠狠掷出。矛头破开空气的啸音拖了很久,光点划破灰暗云层往更远处坠去,消失在废墟尽头。
林渊站在老耿身后。“一不够。每隔三天投一,往不同方向投。散落各城的幸存者看到灵光矛头就会知道这里还有人在。”
“还有几十天。够我全部投完。”老耿在围裙上擦掉手上的铁屑。
当天夜里,林渊坐在屋顶上,把铜戒指对着云层缝隙漏出的微光端详。戒指内侧那两行字被锈迹盖了大半,但刻痕还在。“浊煞为刃,灵脉为鞘——你们这老师父,死前还在想着怎么让后人活得更久一点。”
老耿拄着木杖坐在走廊下,擦那从没用过的旧矛头。矛尖已经被磨细了三次,他还没换新的。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铁器。
更远处,城西废墟残墙上,神树幼苗的浅金色脉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阿七盘腿坐在幼苗旁浸在灵泉里运转碎星诀,丹田灵力内旋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隐隐触到了第三层的压缩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