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男频衍生小说《龙族:路明非不想再屠龙》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路明非,非常有个性,作者赛博去油道长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09926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龙族:路明非不想再屠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路明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很彻底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像一把细长的刀,正好切在他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看着发黄的天花板,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在哪儿。
不是灰烬大陆。
不是王都废墟。
不是阿兹雷尔尸骸旁那片被龙血烧黑的荒原。
是婶婶家的小房间。
床边堆着暑假作业,椅背上挂着校服,墙角有一只瘪掉的篮球,窗台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路明非慢慢呼出一口气。
很好。
今天的世界暂时还没有毁灭。
门外传来婶婶的声音。
“路明非!几点了还不起!你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美国大学面试都敢睡过头,你以后还能什么?”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在心里哀嚎三声,觉得人生灰暗,前途无望。
现在他只觉得很安心。
婶婶的骂声太有生活气息了。
在灰烬大陆,没有人会因为你睡过头而骂你。
睡过头的人通常醒不过来。
“听见没有!”婶婶继续拍门。
“听见了——”路明非拖长声音应了一句。
他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面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是丽晶酒店。
手机收件箱里,那封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邮件还安静地躺在那里。邮件标题端庄正式,正文礼貌周全,怎么看都像某个高端招生骗局。
如果不是里面出现过那些让他心里发冷的字眼,路明非大概会把它归类为“比卖茶叶更有文化的诈骗”。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镜子里的路鸣泽说,他可以不去。
这话听起来很诱人。
他可以删掉邮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两点,他可以坐在家里写英语卷子;三点,他可以下楼买冰棍;四点,他可以被婶婶骂“写得这么慢是不是脑子进水”;晚上,他可以继续蹲在小房间里,做一个暑假作业还没补完的普通高中生。
普通生活就是这样。
很烦。
很挤。
很吵。
也很安全。
可路明非知道自己还是会去。
不是因为他想加入什么美国大学。
也不是因为他对卡塞尔学院有兴趣。
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已经找上门了。
在灰烬大陆,老猎人加洛说过一句话:荒原上的狼如果盯上你,你可以装作没看见,但别真把自己当瞎子。
龙也是一样。
命运也是一样。
路明非把手机按灭,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下有点青,脸色看起来像刚被生活毒打过。
普通。
很普通。
普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安心。
他低头刷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动着。刷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没有小西装,没有可乐,没有“哥哥”。
路明非含着牙膏泡沫,模糊地嘀咕了一句:“今天别来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
正常高中生不会在刷牙的时候警告镜子里的不要上班。
洗漱完,他换衣服。
婶婶在外面喊:“别穿那件领口松得能养鱼的T恤!人家外国学校面试,你穿得像个人样!”
路明非看着衣柜里寥寥几件衣服,觉得婶婶这个要求有点超纲。
他最后挑了件还算净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仕兰中学的校服外套。
虽然土,但稳妥。
高中生就该有高中生的样子。
如果穿得太像个刚从末战场回来的退役老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走出房间时,婶婶正端着一碗稀饭从厨房出来。
她上下打量他。
“头发。”
路明非摸了摸。
“怎么了?”
“你这是面试还是去鸡窝视察?”
“自然风。”
“自然灾害也是自然。”婶婶说,“去沾点水压压。”
路明非只好又回卫生间,把头发按下去。
效果不算好。
像被雨淋过之后强行保持尊严的杂草。
餐桌上,路鸣泽抱着碗看他。
“表哥,你真去啊?”
“嗯。”
“美国大学为什么会看上你啊?”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朴素,也非常致命。
路明非坐下来,拿起馒头啃了一口。
“可能他们招生办今年想挑战一下教育奇迹。”
路鸣泽认真想了想。
“那他们胆子挺大的。”
婶婶一巴掌拍在路鸣泽后脑勺上。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路鸣泽抱头委屈。
路明非差点笑出声。
婶婶坐下,一边给他盛稀饭,一边说:“我听说今天不止你一个人去。仕兰那边好几个学生都接到通知了。赵孟华、陈雯雯、苏晓樯,好像都去。”
路明非夹咸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也去?”
“不然呢?”婶婶瞥他,“人家成绩比你好,人家去才正常。你能去才叫奇怪。”
还是熟悉的配方。
路明非低头喝粥,觉得婶婶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卡塞尔学院表面上是一所正经大学,那当然不会只邀请他一个废柴去五星级酒店面试。那样太显眼,也太像绑架预告。
把仕兰中学几个优秀学生一起叫去,才像正常招生流程。
至于真正想看的是什么,就另说了。
“到了那儿机灵点。”婶婶叮嘱,“人家问你什么,你好好答。别一开口就跟没睡醒似的。”
“哦。”
“还有,别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我知道。”
“也别喝乱七八糟的饮料。”
“嗯。”
“别人让你签什么东西,你先看清楚。”
“好。”
婶婶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路明非,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路明非想了想。
“可能因为要出远门了,提前孝顺一下。”
婶婶一筷子敲在他碗边。
“呸呸呸!什么出远门,说得跟上刑场似的!”
路明非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上刑场倒不至于。
至少丽晶酒店应该不会当场喷火。
午饭后,路明非提前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坐公交。
一来省钱。
二来他想慢一点。
在灰烬大陆,每次走向战场之前,他都会尽量慢一点。
慢慢绑护腕,慢慢检查瓶,慢慢擦剑,慢慢喝掉最后一口水。那些动作并不能让他活下来的概率提升多少,但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掌控身体,而不是被命运拖着往前走。
今天没有护腕,没有瓶,也没有剑。
所以他选择慢慢坐公交。
盛夏的城市像一口蒸锅。
柏油路被晒得发亮,空气里有树叶、尾气、茶店糖浆和便利店冷气混合出来的味道。公交站台下站着几个人,有老太太拎着菜,有小孩拿着冰棍,有穿校服的学生低头玩手机。
路明非站在树荫里,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
普通得不像话。
也美好得不像话。
灰烬大陆的天空很少这么蓝。
那里的天常年蒙着灰,太阳像一枚被烟熏过的铜钱,挂在云后面,光落下来都是脏的。风吹过荒原时,会带着火山灰和尸体烧焦后的味道。
而这里的风里,有烤肠味。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从屠龙者沦落到闻见烤肠味都觉得幸福。
公交车来了。
车门打开,人群慢慢往上挤。
路明非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空调不太给力,但比外面好。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面试穿什么衣服,后排一个男生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有条龙张牙舞爪,被几个小人围着砍。
游戏里的龙血条很长。
路明非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游戏里的龙至少会老老实实显示血条。
现实里的不会。
现实里的龙可能披着人皮坐在你对面,问你相不相信外星人。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城市从窗外向后退。
天桥,商场,绿化带,咖啡店,新华书店,路边树下打牌的大爷。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没有睡。
只是休息。
老兵很少在陌生环境真正睡着,哪怕这个陌生环境只是一辆开往丽晶酒店的公交车。
二十多分钟后,到站。
丽晶酒店就在不远处。
玻璃幕墙,旋转门,喷泉,门童,明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
这里面一瓶矿泉水大概很贵。
这个念头非常没有史诗感。
但很路明非。
他过马路,走进酒店。
冷气扑面而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放松,又很快绷住。
大堂太开阔。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灯从头顶垂下来,钢琴声若有若无,香薰味淡而昂贵。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客人衣着体面,每个人都像从另一种生活里走出来的。
路明非第一眼看的却是出口。
旋转门,侧门,安全通道指示牌,电梯口,楼梯间,承重柱,监控位置。
如果出事,从左侧员工通道撤离最快。
如果敌人从正门进来,先利用柱子遮挡。
如果对方会飞……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里是酒店。
不是战场。
他走到前台:“你好,卡塞尔学院面试。”
前台小姐微笑:“请问是仕兰中学的路明非同学吗?”
“是。”
“二楼会议区,已经有同学到了。”
“谢谢。”
路明非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
校服外套,白T恤,头发没完全压下去,看起来像个刚被家里人赶出门的普通高中生。
挺好。
电梯到了二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进去,安静得有点过头。墙上挂着抽象画,大片红色和黑色纠缠在一起,像燃烧后的天空。
路明非看了一眼,觉得这酒店审美不太吉利。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赵孟华穿着浅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认真,正和旁边几个文学社成员聊天。他看起来从容,自信,仿佛已经提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陈雯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白裙子,长发,怀里抱着文件夹,低头看资料。
苏晓樯靠在墙边,双手抱臂,脸上写着“本小姐愿意来是给你们面子”。
她第一个看见路明非。
“你还真来了。”
路明非走过去。
“来了。”他说,“我婶婶差点把我包装成留学预备役。”
苏晓樯打量他:“衣服还行。”
“谢谢。”
“头发不行。”
“它有自己的理想。”
苏晓樯哼了一声,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赵孟华也看见了他,笑着说:“路主席,准备得怎么样?”
路主席这个称呼来自文学社。
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基本等于免费劳动力。
路明非说:“准备得很充分。”
赵孟华有点意外:“哦?”
“我准备好了被拒。”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赵孟华也笑,笑得风度很好:“别这么没自信嘛,说不定美国大学就喜欢你这种……特别的。”
特别。
路明非心想,这词最好别乱用。
在灰烬大陆,特别的人一般活不久。
要么被神选中。
要么被龙选中。
二者区别不大,反正都没什么好下场。
会议室门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白衬衫,深色西裤,身材挺拔,笑容温和。看起来二十多岁,像某所名校毕业不久的学长,净,可靠,没有攻击性。
“各位同学好。”他说,“我是卡塞尔学院招生组的叶胜。今天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面试,大家不用紧张。”
叶胜。
路明非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他观察叶胜的手,站姿,眼神。
手指有茧,不明显。
站姿很稳,重心随时能移动。
视线扫过众人时很自然,但每个人的反应都被他看了一遍。
不是普通招生官。
至少不是那种只负责问“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的招生官。
赵孟华第一个进去。
他进去前还整理了一下袖口。
门关上后,走廊里的人开始小声聊天。
“你们说会不会全英文面试啊?”
“不会吧,那我完了。”
“卡塞尔学院到底是学什么的?官网看着挺厉害,就是专业介绍有点奇怪。”
“美国私立大学都这样吧,神神秘秘的。”
路明非坐在长椅上,听他们说话。
这些声音很轻,很青春。
他们担心英语,担心表现,担心能不能留学。
这些担心太正常了。
正常到路明非有点羡慕。
他也想只担心这些。
过了一会儿,赵孟华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怎么样?”有人问。
“还行。”赵孟华说,“问题挺奇怪,不过不难。”
“奇怪?”
“有点像心理测试。”
下一个是陈雯雯。
她进去前有些紧张,手指捏着文件夹边缘。
路明非看见了。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心跳加速,会想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慰她。可现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心里有一点很浅很浅的温柔。
陈雯雯还是那个陈雯雯。
净,柔软,像一页没有被火烧过的纸。
这很好。
不久后,她出来,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是苏晓樯。
她进门前看了路明非一眼:“待会儿别胡说八道。”
路明非点头:“我尽量不跟他们讨论外星人入侵地球后的逃生路线。”
苏晓樯:“……”
她忽然觉得自己提醒得很有必要。
等苏晓樯也出来后,叶胜站在门口,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
终于轮到他了。
路明非站起来。
一瞬间,走廊里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拉远了。
他不是紧张。
更像身体自动进入了一种旧状态。
踏进未知房间前,必须判断门后有几个人,有几条退路,对方身上有没有意。哪怕这里是丽晶酒店,哪怕对面只是面试官。
习惯这东西,有时候比记忆更顽固。
路明非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会议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水,几只杯子,窗帘半拉着。空调温度偏低,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第一页贴着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路明非眼神呆呆的,头发塌着,看起来像个对未来毫无准备的衰仔。
路明非看着照片,觉得有点陌生。
那是他。
又好像不是。
“请坐。”叶胜说。
路明非坐下。
他没有完全靠住椅背,位置略微偏了一点,刚好能同时看见门和窗。
叶胜眼神轻轻一动,没说什么。
“喝水吗?”
“不用,谢谢。”
“那我们开始。”叶胜翻开文件,笑容温和,“不用紧张,问题都很简单。”
路明非点头。
“好。”
叶胜看着他,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相信外星人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愣了。
不是伪装。
他以为卡塞尔学院会问一些更隐晦、更危险的问题。比如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比如听到某些语言会不会头痛,比如有没有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
结果第一题是外星人。
这个开场实在太像地摊科幻杂志。
路明非沉默两秒,认真想了想。
外星人?
他连灰烬大陆都去过,那里有会梦境入侵现实的白龙,有会让人长鳞片的黑龙瘟疫,有死前还能把诅咒塞进你灵魂里的古龙王。
相比之下,宇宙里有几个外星邻居,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话不能说。
于是他说:“应该相信吧。”
叶胜问:“为什么?”
“宇宙那么大。”路明非说,“人类总不能自信到觉得自己是唯一住户。就像一栋楼里,你住三楼,不能因为没见过六楼邻居,就说六楼没人。”
叶胜笑了笑,在纸上写了一笔。
“很有意思的比喻。”
路明非也笑:“主要是我家楼上真的很吵,所以我对未知邻居有深刻理解。”
叶胜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你相信超能力吗?”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超能力。
这个词太轻了。
像漫画。
像游戏。
像少年人幻想自己某天觉醒,抬手就能拯救世界。
可路明非知道,力量从来没那么轻。
力量是代价。
是疼痛。
是你能活下来,却发现别人都死了。
是你握住剑的时候,手上沾着的不只有龙血,还有人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很净,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像高中生的手。
可他记得它握剑握到指骨变形的感觉。
“相信一点。”路明非说。
叶胜抬眼:“为什么是相信一点?”
“因为很多东西现在解释不了,不代表以后解释不了。”路明非说,“古代人看见打雷,可能觉得是发脾气。后来知道是自然现象。所谓超能力,也可能只是暂时还没写进教科书的东西。”
叶胜看着他。
“如果你亲眼看见有人拥有超能力呢?”
路明非想了想。
“那我会先问他能不能帮我写暑假作业。”
叶胜一怔,随即笑了。
“很实际。”
“没办法。”路明非说,“作业比宇宙真相更急。”
叶胜低头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送风声很轻,窗外车辆声被厚玻璃隔得很远。
叶胜翻到下一页。
“第三个问题。”他说,“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还是唯物的?”
路明非这次沉默得更久。
这问题听起来像政治课老师和哲学老师一起给他设陷阱。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胡扯几句“物质决定意识”之类的标准答案,然后祈祷面试官别追问。
可现在他脑海里出现的不是课本。
是灰烬大陆。
那里的人类靠什么活下去?
靠粮食,,城墙,铁剑,药草,净的水。
这是唯物。
没有这些,人会饿死,冻死,被龙咬死。
可仅仅有这些也不够。
最后那几年,很多堡垒明明还有粮食,有武器,有地下水,却还是一座座垮掉。因为人先垮了。
他们不相信明天了。
不相信还会有人回来。
不相信世界有被拯救的可能。
于是城门还没破,人心先破了。
这又很唯心。
路明非想起艾莉娅。
她把烬誓断剑递给他的时候,手上全是血,却还笑着说:“明非,别怕。”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援军,没有粮食,没有胜算。
只剩一点不肯跪下的念头。
可就是那点念头,让他最后站到了阿兹雷尔面前。
路明非抬起头。
“都要吧。”他说。
叶胜问:“为什么?”
“人得吃饭,得喝水,得有地方睡觉,这是唯物。”路明非说,“但人也得相信自己明天还能醒,不然有饭也吃不下去。”
他说得很慢。
像在回答问题,又像在回忆什么。
“活着这种事,身体得撑住,心也得撑住。少一个都不行。”
叶胜的笔尖停在纸上。
他看了路明非几秒。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头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考试的话,我一般写唯物主义。”
叶胜笑了。
“为什么?”
“稳妥。”路明非说,“政治老师比较满意。”
这句话把会议室里刚刚有些凝固的气氛拉回来了。
叶胜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文件。
“路明非同学,你的回答很有趣。”
“这算夸奖吗?”
“算。”
“那谢谢。”路明非说,“我很少在面试里得到正面评价。”
叶胜笑着站起来。
“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后续结果会通过邮件通知你。”
“我可以走了?”
“可以。”
路明非起身。
他走到门口时,叶胜忽然开口:“路同学。”
路明非回头。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先看了门,又看了窗。”
路明非心里一顿。
叶胜的语气依旧温和,像随口一问。
“这是习惯吗?”
路明非看着他。
半秒后,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方向感不好,怕找不到路。”
叶胜也笑。
“原来如此。”
路明非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冷气似乎比刚才更凉。
苏晓樯看见他出来,立刻问:“怎么样?”
“还行。”
“问什么了?”
“外星人,超能力,唯心唯物。”
苏晓樯皱眉:“就这些?”
“对。”
“这是什么美国大学?民科进修班?”
“也可能是哲学系和科幻社联合招生。”
赵孟华走过来,笑着说:“你怎么答的?”
“凭直觉。”
“那你完了。”赵孟华说,“这种问题明显要看逻辑。”
路明非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的逻辑一般只支持我找到厕所和食堂。”
几个人又笑。
气氛轻松得像一场普通面试结束后的学生闲聊。
没人知道这场面试真正意味着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个温和的叶胜坐在会议室里,正在看着路明非的资料,笔尖停了很久。
离开酒店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大。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把酒店冷气从身上剥掉。
苏晓樯站在门口,看着路明非:“你回家?”
“嗯。”
“要不要顺路送你?”
路明非看了一眼路边停着的车。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受宠若惊,甚至在心里排练三遍上车以后该说什么。
现在他只是笑了笑。
“不用了,我坐公交。”
苏晓樯皱眉:“这么热。”
“公交有空调。”
“坏了怎么办?”
“那就当蒸桑拿,健康。”
苏晓樯盯着他看了几秒。
“路明非,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青春期尾声。”
“你少来。”她说,“你不像变成熟了。”
“那像什么?”
苏晓樯想了很久。
她本来想说“像老了”。
可这话对一个高中生太怪了。
最后她说:“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路明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看着阳光下的街道,车流,人群,反光的玻璃幕墙。
很远吗?
确实很远。
远到隔着一个快死掉的世界,十二年灰烬,和无数再也回不来的人。
“可能昨晚没睡好。”他说。
苏晓樯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
车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说:“后续邮件到了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学校到底是不是骗子。”
“如果是呢?”
“那我就报警。”
“那如果不是呢?”
苏晓樯想了想。
“那你就走运了。”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
路明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它拐过街角。
走运吗?
不好说。
他现在对“运气”这东西没什么信任。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走运,只是因为命运还没开始收账。
他走到公交站台,买了一绿豆冰棍。
冰棍很便宜,包装纸黏在手上,撕开时带出一点细碎冰霜。
他咬了一口。
甜。
冰。
非常现实。
现实到让人心安。
公交还没来,路明非站在站牌阴影下,低头看手机。
邮箱里暂时没有新邮件。
只有运营商提醒话费余额不足。
他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看,世界可能有龙,卡塞尔可能不是普通学院,小可能藏在镜子里,灰烬火种可能还在他身体深处没死净。
但他首先要面对的,仍然是话费余额不足。
这就是普通生活。
鸡毛蒜皮,抠抠搜搜,却把人死死拽在人间。
公交车来了。
路明非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很多,空调果然不太灵。小孩在哭,老人拎着菜,两个中学生讨论刚出的游戏,一个上班族靠着扶手打瞌睡。
车开动。
丽晶酒店慢慢被甩在身后。
路明非靠着车窗,看着那栋玻璃建筑越来越远。
今天没有龙。
没有血。
没有人死。
只有三个奇怪的问题。
你相信外星人吗?
你相信超能力吗?
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还是唯物的?
他把剩下的冰棍咬完,木棒捏在手里。
如果叶胜问的是“你相信世界上有龙吗”,他可能会沉默很久。
因为他相信。
相信得太深了。
深到一听见那个字,就能闻到灰烬大陆的焦味。
幸好今天不是这个问题。
今天的问题还能糊弄过去。
外星人,超能力,唯心唯物。
都很好。
都不像龙。
公交车转过街口,阳光晃了一下眼。
就在那一瞬间,路明非口忽然轻轻一烫。
不是很疼。
像有人隔着皮肤,用一粒尚未熄灭的灰烬碰了他一下。
路明非的手指猛地收紧。
冰棍木棒被折出轻微的“咔”声。
他低头看向口。
白色短袖下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吊坠。
没有断剑。
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一瞬间的灼热太熟悉了。
灰白色的火。
烬誓的火。
路明非闭了闭眼。
车厢里小孩还在哭,两个学生还在讨论游戏,公交广播用柔和的女声报下一站。
这个世界依旧普通。
可普通的表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很远。
很深。
很古老。
路明非靠回椅背,低声说:“别闹。”
没人听见。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城市阳光灿烂,夏天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
路明非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想笑。
他只是去面了个试。
回答了三个神经兮兮的问题。
买了一绿豆冰棍。
坐公交回家。
这本该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再正常不过的下午。
可他知道,从丽晶酒店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很明显。
像水面下的一点暗流。
像远处还没传来的雷声。
像龙在梦里睁开眼睛之前,世界短暂而虚假的安静。
路明非把那断掉的冰棍木棒塞进包装纸里,捏成一团。
然后他靠着窗,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只是想当个普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