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到了晚上,李观一才知道,裴照骨说的“看活的”,是真字面意思。

不是看卷宗。

不是看尸体。

是去看一条正在动的牵阴丝。

地点在城西一间废屋。

屋子原来是个老裁缝铺,前几年失火烧过半边,后来主人家搬走,就一直空着。因为位置偏,白天都少有人来,晚上更是鬼影都没有一个。

李观一跟着裴照骨、许七、陈四过去时,心里其实有点发毛。

不是怂。

是正常人对这种地方,本能就会有点不舒服。

天阴着,月亮不亮,街巷里风一吹,破窗纸就簌簌响,跟有人在里头拿指头轻轻挠似的。

“就在里头?”他压低声音问。

“对。”许七道,“白天已经踩过点了,丝在梁上盘着,没走。”

“为什么不白天就收了?”

“因为白天它半死不活,看不出主人的路数。”裴照骨道,“晚上它才会醒。”

李观一心里一沉。

这活儿,真是半点都不让人轻松。

四人没立刻进去,而是先停在门外。

陈四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沿门槛两边轻轻撒了一层。

“这是什么?”李观一问。

“压阴粉。”陈四道,“不是为了它,是为了防它顺门槛爬出来。”

“那它要是真出来呢?”

许七拍了拍刀鞘:“那就剁了。”

李观一默默点头。

这答案,很有许七风格。

裴照骨这时转头看他:“进去以后,别乱看。”

“怎么看才算乱看?”

“你若觉得屋里某个角落特别想让你去看,那就别看。”裴照骨道。

李观一愣了一下:“这也行?”

“尤其是这种东西,最会借人眼走路。”裴照骨看着他,“它若发现你能看见它,就会反过来勾你。”

这话一出,李观一后背顿时发凉。

他现在忽然觉得,自己能“看见”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屋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很旧的焦木味先扑出来,夹着点气和发霉的布料味,呛得人鼻子不太舒服。

四人没点火。

只借着外头那点暗光,慢慢往里摸。

屋里很乱。

半塌的柜子,倒在地上的布架,断了一条腿的木凳,还有一地烧黑的木屑。看着真像荒废多年,没什么异常。

可李观一一进门,就感觉出来了。

这屋里“沉”。

不是空气沉。

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梁上,压在角落,压在那些焦黑木头之间,让人下意识想放轻呼吸。

“上面。”陈四低声说了一句。

李观一顺着他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屋梁黑漆漆的,几断梁横在那里,像普通烧过的老木头。

“我看不见。”他也压低声音。

“正常。”裴照骨道,“现在它还没全醒。”

“那什么时候醒?”

“等它闻着人气足够。”许七低低一笑,“别急,快了。”

这话听着就不是安慰。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那股沉气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像梁上某个东西,很慢地翻了个身。

李观一头皮瞬间麻了。

因为这一下动静太轻,却偏偏让人知道——

上头真有东西。

而且,它刚才一直在。

只是没完全动。

裴照骨没出声,只抬手示意众人停。

下一瞬,屋梁上忽然垂下来一缕很细很细的黑丝。

细得像头发。

若不是李观一眼睛一直盯着那边,几乎都看不见。

那黑丝从梁上垂下,轻轻晃了晃,又往下一寸。

再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梁上慢慢散开。

“这就是牵阴丝?”李观一低声问。

“这只是它放出来试路的丝。”裴照骨道,“本体还在上头。”

李观一咽了口唾沫。

光这几缕丝,就已经让人不舒服了。

那本体得长什么样?

他正想着,外头忽然有风灌进来,破窗纸哗啦一响。

屋梁上的黑丝一下全停住了。

紧接着,它们像是同时“闻”到了什么,猛地朝一个方向偏过来。

不是裴照骨,也不是许七。

是他。

李观一头皮炸开,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裴照骨低喝。

可还是晚了半拍。

他一退,那些黑丝像立刻确定了目标,唰地一下全朝他这边探过来!

不是扑。

更像十几极细的手指,顺着空气往他脸上、脖子上摸。

李观一浑身寒毛都立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它真盯上我了。

也就在这一刻,他背后的黑鞘剑忽然重重一震。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

那几缕快摸到他脸前的黑丝像被烫了一样,猛地一缩,瞬间往回弹。

梁上随即传来一阵极细极密的“簌簌”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上头吃痛翻滚。

“就是现在!”裴照骨低喝。

许七几乎同时拔刀。

不是往上砍。

而是刀尖一抖,先削断了垂下来的几缕丝。

丝一断,梁上那东西终于动了。

一团黑影猛地从断梁后面翻出来,沿着屋梁飞快往另一边窜。

这次李观一总算看清了。

那东西比昨晚去武馆的那一团大很多,本不像雾,倒更像一只被剥了皮、浑身拖着黑丝的长猴。四肢细得过分,脑袋却很大,整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中间一个黑漆漆的小洞,像嘴,又像眼。

李观一差点当场骂出声。

这玩意儿也太不讲究长相了。

“左边!”陈四忽然道。

他手一扬,一截黑线似的东西已经射了出去,精准缠住那怪物一条后腿。

那怪物身子一歪,许七刀已经追上。

刀光一闪,极快。

可那东西也快,身子一拧,竟硬生生把自己半截后腿扯断,借力往窗那边扑。

“还能断尾?”李观一看得头皮发麻。

“所以才烦。”许七骂了一句,转身又追。

可就在这时,那怪物忽然在半空一停。

不是自己停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屋外那头,猛地拽了一下。

下一瞬,它竟整个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那种炸。

是所有黑丝和黑气,瞬间散成一团极浓的雾,扑满半间屋子!

“闭气!”裴照骨厉喝。

李观一想也没想,立刻憋住呼吸。

可眼睛还是没来得及完全避开。

黑雾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一只眼。

不是牵阴丝的眼。

更像雾后头,有“另一个”东西,正借着这团炸开的黑雾,往屋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李观一浑身一寒,差点连气都忘了憋。

所幸黑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不过几息,屋里就只剩一地断丝和一股更重的阴湿味。

许七收刀,脸色不太好看:“让它主家断掉了。”

陈四蹲下捻了捻地上残丝:“不是普通养丝人,手够狠,也够快。”

裴照骨没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李观一。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李观一喉头还有点发。

“雾后头,好像有东西。”他说,“像一只眼……不,像有人在借雾看我们。”

许七和陈四同时抬头。

裴照骨眼神则微微一沉。

“你确定?”

“……不太确定。”李观一老实道,“但我觉得不是我看花了。”

裴照骨沉默片刻,点头:“那就不是看花了。”

这话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李观一忍不住问:“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许七在旁边道:“你都被人顺着丝看一眼了,你说呢?”

“……”

行,懂了。

坏事。

裴照骨则淡淡补了一句:“但也不算最坏。”

“为什么?”

“因为它既然还需要借牵阴丝来看你,就说明它自己还没法直接找过来。”裴照骨道,“至少现在,还隔着层。”

李观一点点头。

虽然听着也没多轻松,但至少还不是马上就死。

他现在已经学会在坏消息里找点能喘气的好处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回去。”裴照骨道,“今晚够了。”

“就这样?”许七皱眉,“不顺着丝找主家?”

“找不到。”裴照骨道,“它断得太快,而且是隔路断,不在这边。”

陈四点头:“像是有准备。”

裴照骨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回去再说。”

李观一跟着出去,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梁。

梁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缕断丝挂着,在风里轻轻摆。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今晚这一眼之后,事情只会更麻烦。

因为现在不只是牵阴丝找过他了。

是牵阴丝背后那个“人”,也已经看过他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