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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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旧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亮后的归药祠,和夜里很不一样。
门还是那扇破门,石阶还是那几级断阶,草还是那片草。
可那种压着人后脖子的阴冷感,明显淡了。
不是没了。
更像退回门里去了。
李观一站起身活动了下发僵的腿,再看祠门,心里多少稳了点。
至少现在,不像昨晚那样,一眼看去就像里头正等着什么。
四人没再耽搁,直接上了石阶。
门半掩着,推开时扬起一点灰。门内不大,格局和寻常小祠差不多——正中一张供桌,桌后靠墙摆着尊旧得看不清面目的药王像,两侧墙皮剥落得厉害,地上还有些碎瓦和枯叶。
一眼看过去,真像荒废多年。
可李观一一踏进来,怀里的木牌就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热。
也不是凉。
更像某种很轻的“应”。
“桌。”他说。
裴照骨点头,示意众人先看四周。
陈四照旧先查门槛和地面,许七则去看两侧窗洞和墙角有没有人先动过的痕迹。
李观一自己则慢慢走到供桌前。
桌不大,木头发黑,四条桌腿都粗,桌面上落着一层灰。中间摆着个裂了口的香炉,里头香灰积得很厚,像很多年前有人烧到一半,后来就再没清过。
“师父说,供桌不是桌。”他低声自语。
裴照骨在旁边听见了:“什么意思?”
“梦里说的。”李观一道,“桌下才是桌。”
许七在那边听见,立刻接了句:“你师父这梦托得,倒比活着时候说人话。”
李观一没理他,蹲下身去看桌底。
这一下看,果然不对。
供桌外头破,底下却净得过分。
不是没灰。
是灰薄。
像有人曾经蹲进来清过,后来才又慢慢落了一层。
桌底中间还有一块横板,正常供桌有这个不奇怪,可这块板边缘磨得太滑了,像常年被人摸过。
“有暗层。”他立刻道。
裴照骨俯身一看,也点头:“桌板能活动。”
“从哪儿开?”
李观一伸手沿边摸。
左边、右边都死。
直到摸到靠后那一角,指尖忽然碰到一处极浅的凹点。
和武馆盒子底的机关有点像。
他按了一下。
没动。
又按住往里一推——
咔。
横板往后一缩,露出下头一个薄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符,没有刀,也没有脏东西。
只有一枚很旧的铜钱。
和一小截卷起来的黄纸。
“就这?”许七皱眉。
“别动手碰。”裴照骨道。
李观一点点头,先盯着那枚铜钱看。
铜钱很普通,样式旧,但不值钱。怪的是它颜色偏青黑,像长年压在某种阴湿地方,又被人反复拿出来过几次。
黄纸则比普通符纸薄,卷得很紧,边上还沾了一点极细的红。
“我来。”陈四从旁边递过一双薄皮手套。
李观一接过,套上后,先把黄纸小心拿起来。
轻。
太轻了。
不像符,倒像里面什么都没写。
可等他慢慢展开时,才发现上头真有东西。
不是整篇字。
只有寥寥几个:
**牌先,骨后。**
**香灰不净。**
**若来者少一人,别回头。**
案房里几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李观一先看了第一句。
“牌先,骨后。”他念出来,“这是说木牌和骨片使用的顺序?”
裴照骨点头:“像。”
“那‘香灰不净’呢?”许七问。
陈四已经看向供桌上的香炉。
“不是说香灰脏。”他说,“是说这地方的香灰,被人动过。”
这就解释得通了。
夜里门里那层像灰似的东西,恐怕和这祠里的旧香灰脱不开关系。
而且既然李守拙专门留这一句,就说明——
这地方原本可能是净的,后来才“不净”。
“温行舟动的?”李观一问。
“未必是他。”裴照骨道,“但肯定是后来的人。”
李观一点点头,又看向最后一句。
**若来者少一人,别回头。**
他看着这行字,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什么意思?”
没人立刻接。
因为这话太像警告,而且是那种很具体、很不好试的警告。
来时四个。
若回时少一个,别回头。
那少的那个去哪儿了?
死了?
留在里头了?
还是……本就不是“少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顶上了?
想到这里,李观一只觉得这地方比昨晚还烦。
至少昨晚只是门里有东西。
现在则像连“回头”这种平时最正常的动作,都成了规矩。
“还有铜钱。”裴照骨提醒。
李观一把那枚铜钱也拿起来。
刚一入手,怀里的木牌忽然轻轻一热。
不是认人那种热。
更像认物。
“木牌对它有反应。”他说。
“牌先。”裴照骨道,“试试。”
李观一把铜钱和木牌放在一起。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可当铜钱压到木牌背面那道被磨过的浅痕时,两者竟轻轻一扣。
像原本就该这么叠着。
下一瞬,木牌背面那道浅痕里,慢慢浮出一小段极细的纹。
这纹昨晚在水里也显过一点,可现在更清楚。
不是图全了。
只是多了一道引线似的东西,斜斜从木牌一角延出去。
“像指向。”陈四低声道。
“指哪儿?”许七问。
李观一顺着那段纹往外看,最后目光落到供桌后的药王像上。
“像后头。”他说。
裴照骨抬头看了眼那尊破像,走过去,伸手在像后和墙缝间摸了摸。
很快,他停住了。
“墙是空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精神一振。
许七直接上前帮手,把那尊并不算太沉的旧像往旁边一挪。
药王像后,露出一块与周围墙皮颜色略不同的砖。
砖上没有缝。
却比旁边更净一点。
裴照骨没有立刻去按,而是看向李观一手里的木牌和铜钱。
“再试。”
李观一走过去,把铜钱扣在木牌后那道浅痕上,再慢慢贴向那块砖。
几乎刚贴上去,砖就微微一沉。
咔哒。
墙里像有什么机关被引着转了一下。
接着,那块砖旁边竟无声无息裂开一条缝。
不是大门。
更像墙里藏着一只小匣。
许七低低骂了句:“这老头是真会藏。”
缝一开,里头果然嵌着个薄匣。
不是木的,是铁皮包边,年头很久,边角都起了锈。
匣面上,没有锁。
只有一道被刀划出来似的旧痕。
李观一一看见那道痕,心里就是一跳。
因为它太像黑鞘剑鞘上的某一道磨痕了。
“剑。”他说。
裴照骨看向他。
“你是说,用剑开?”
“像。”李观一道,“不是拔剑,是鞘上的痕和它对得上。”
许七皱眉:“你确定?”
“不太确定。”李观一道,“但我师父留东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儿留个和剑对得上的口子。”
裴照骨点头:“试。”
李观一把黑鞘剑取下来,慢慢将剑鞘侧边那道最深的旧磨痕,对向匣面那一线划痕。
刚一碰上——
嗡。
极轻的一声。
不是匣子响。
是剑鞘先震了一下。
接着,铁皮小匣自行弹开半寸。
李观一心里一沉。
又对上了。
而且对得太顺。
这说明,李守拙当年留下这些东西时,是真把剑、牌、铜钱、暗格,全按同一路路数埋好了。
你不拿着这几样一起找,本开不到这一步。
匣子里头很简单。
一张折得极薄的旧纸。
一缕用红线缠着的黑发。
还有一小撮灰。
那灰颜色发白,不像普通香灰。
陈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骨灰。”
“谁的?”李观一问。
陈四摇头:“看不出来,但不是新灰。”
裴照骨先拿起那张纸。
纸上还是李守拙的字,这次更短:
**归药祠还能认,说明门还没全开。**
**若灰动,先断发。**
**再去青羊碑。**
李观一盯着最后那三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青羊碑?”
这名字,他第一次听见。
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地方。
裴照骨却像一下想起了什么,眼神明显沉了。
“果然还有碑线。”他低声道。
“你知道这地方?”李观一问。
“知道一点。”裴照骨道,“青羊旧道外段有块废碑,早年据说是给走归路的人认口用的。后来道废了,碑也荒了。”
“和归药祠是一套?”
“很可能。”裴照骨道。
许七在旁边看着那缕红线缠黑发,忽然道:“先别急着说碑。‘若灰动,先断发’是什么意思?”
几人目光都落回匣子。
那缕黑发不长,被红线缠得很紧,压在那撮骨灰上,像专门用来镇着它。
“会不会……”李观一低声道,“这灰本来是不动的,头发是拿来压它的?”
陈四点头:“像。”
“那现在动了吗?”
没人立刻答。
因为这一类东西,最烦的不是你看不懂。
是你总觉得它没动,又总觉得它随时会动。
李观一盯着那撮灰,忽然觉得不太对。
不是灰在明显翻。
而是灰尖上,似乎比刚开匣时多了一点极细的塌痕。
像有什么极轻的气,刚才从里头顶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它好像真在动。”他低声道。
几乎同一时刻,供桌上的香炉里,忽然“啪”地响了一声。
像一粒极小的灰,被什么从里头顶开了。
几人瞬间回头。
香炉还是那个香炉。
可李观一却看见,炉中那层死了很多年的灰,表面竟慢慢鼓起了一点。
不是风吹。
不是老鼠。
像底下真有一口气,在往上顶。
“断发。”裴照骨当机立断。
许七手最快,刀尖一挑,直接把那缕缠红线的黑发挑起来。
可还没等他落刀,香炉里那层灰已猛地往上一鼓!
扑——
不是炸开。
是像一张灰扑扑的脸,从香炉口极快地抬了一下。
李观一头皮当场炸了:“砍!”
许七刀已落下。
红线一断,那缕黑发瞬间散开。
几乎同时,香炉里那张刚抬起半寸的“灰脸”像被迎头一闷棍,猛地又塌了回去。
整座祠里,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也随之一松。
静了。
真的静了。
许七收刀,低低骂了句:“这老头留字是真不爱多写一个废字。”
李观一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出汗了。
就差一瞬。
若不是先开了这匣、看了纸条、又恰好香灰在这时候动……
他们很可能本不知道,这祠里还压着这样一手。
“官爷。”他喘了口气,“现在我是真信了,师父不是给我留后路,是给我留考题。”
裴照骨看着那撮重新安静下来的灰,缓缓道:
“而且是错一道就死的那种。”
“……”
行。
你补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补了。
裴照骨把纸收起,看向几人。
“归药祠这条线先到这儿。现在,去青羊碑。”
李观一心里又是一沉。
“现在就去?”
“对。”裴照骨道,“你师父在匣里留了‘再去青羊碑’,就说明这两处东西不是平行的,是先后。”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那撮灰,“这里已经被惊了。再拖,后头那边未必等人。”
李观一点点头。
懂了。
归药祠只是认口、认牌、认灰。
真正往后走的路,还得去青羊碑。
问题是——
这名字一听就不太像个欢迎活人去的地方。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又看了眼背上的黑鞘剑,心里只剩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师父,你是真怕我子过得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