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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阎解旷和阎解娣也凑近了看,脸上都是笑。

天天啃窝头就咸菜,嘴里早就没味了。

“妈,赶紧做了吧,”

阎解旷催着,“今晚就吃红烧的。”

一家人闹哄哄的,阎埠贵却没什么笑意。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今天没钓着。”

“这条是花钱买的,都吃吧。”

他说。

没人细想,只当是菜市场买的。

屋里顿时忙开了——有人处理鱼,有人刷锅生火。

看着他们忙活,阎埠贵忽然笑了。

他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 * *

杨剑国走进厨房时,发现母亲已经蒸好了馒头,还是白面的。

看来母亲也心疼孙女和儿子。

以往这些细粮,她是绝舍不得动的。

他把馒头挪到一旁,取出一条鲤鱼,约莫两斤重。

刀握在手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刮鳞、剖腹、清理,转眼就完成了。

接着菜刀在案板上起落,鱼身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没过多久,一盘清蒸鱼便摆上了桌。

他又用攒下的鸡蛋做了碗西红柿蛋汤。

两样菜刚放下,香气就漫开了。

小囡囡昨天才吃过肉,这会儿又看见鱼,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囡囡,吃饭了。”

杨剑国解下围裙,将母亲蒸的馒头端来。

孩子凑近桌子,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小脸上全是满足。”爸爸做的饭,好香呀。”

杨剑国小心地夹起一片鱼肉,仔细剔掉刺,才放进女儿碗里。”尝尝看。”

囡囡把鱼肉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眯成了缝。

鱼肉又嫩又滑,调料的味道渗得正好。

对她这样长期吃粗粮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滋味。

王春梅看着杨剑国把鱼肉里细小的刺一挑出来,放进小囡囡碗里,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孩子以前连饭桌都不敢挨着他坐,更别说这样了。

如今这光景,是她梦里才敢想的。

筷子尖在碗沿上停了停。

她想,人是会变的。

既然他肯往前走了,那件事也该重新提上程。

小雨要是能看见,大概也会点头吧。

“要是小雨知道你现在这么疼闺女,”

她声音里带着气音,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得多宽心。”

杨剑国对那个名字背后的面容实在模糊。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已经离开四年了。

但他还是顺着话接了下去:“她会看见的。”

锅里蒸腾出的鲜气混着姜葱的辛香,从门缝窗隙钻出去,飘了半条胡同。

贾家饭桌上,棒梗刚咬下一口掺着麸皮的窝头,鼻翼忽然翕动两下。

“鱼!”

他眼睛亮了,扭头看向秦淮茹,“妈,是鱼味儿!”

秦淮茹也闻到了。

那气味勾着人,让她嘴里发。

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窝头又掰下一小块。

贾东旭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一条鱼罢了,瞧你们这出息。”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碟咸菜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再怎么说,咱们碗里还有的。

总比隔壁那家强,他家过年闻过肉腥么?”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蜡黄的脸上堆起褶子。”那家?那家要是能有翻身的子,我头朝下走出这院子。”

可那气味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混着油香和酱醋的醇厚。

贾东旭终于坐不住了,朝秦淮茹抬了抬下巴:“你去瞅瞅。

谁家这么张扬。”

秦淮茹应声起身,棉布鞋底擦过地面,悄没声地出了门。

回来时,她脸上有些僵,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到底谁家?”

贾张氏追问。

“……是杨家。”

秦淮茹声音低下去。

桌上静了一瞬。

贾东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砖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贾张氏也跟着起身,母子俩几乎同时冲到门口,掀开帘子。

院子里空荡荡,只有那气味源头明确——就是从杨家那扇旧木门后头飘出来的。

两人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脚,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晦暗神色,仿佛刚咽下了什么活物。

两人从自家出来时还揣着几分安慰,想着再怎么不济总比杨剑国那户强些。

可眼下隔着门缝飘来的油腥气混着蒸鱼的鲜味,却像细针扎在心头——那屋里桌上摆的,分明是条淋了酱汁的鲤鱼,旁边还搁着一碟油汪汪的肉片。

他们低头看看手里攥着的窝头,糙面硌着手心,忽然就觉得喉咙发紧。

贾张氏折回屋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指甲抠着炕席边沿:“没天理了……吃独食的短命鬼!”

她声音压得低,却一句赶着一句往外冒,“咱们啃着硬疙瘩,人家倒好,鱼肉堆满碗。

也不怕咽下去噎着!”

炕桌另一头,贾东旭没接话。

他盯着墙上晃动的灯影,忽然拧起眉头:“不对。”

他转过脸,“昨天是肉,今天是鱼——钱从哪儿来的?”

屋里静了一瞬。

秦淮茹正舀着锅里的稀粥,勺子停在半空。

她嫁进城里时心里揣着指望,如今却连院里最穷的那家都比不过了。

这念头像水漫上来,淹得她指尖发凉。

“偷的。”

贾东旭吐出两个字,眼睛在昏暗里亮得突兀,“除了这,还能有什么路子?”

贾张氏猛地直起背:“那就去报官!让派出所来查!”

“没凭没据的……”

贾东旭话说到一半,被秦淮茹截住了。”还要什么凭据?”

她放下勺子,瓷碰着锅沿“叮”

一声响,“顿顿大鱼大肉,这本身不就是证据?咱们是邻居,看见了可疑处去反映,那是本分。”

另一间屋里,何雨柱刚掰开半个窝头,动作忽然停了。

他抽了抽鼻子,侧耳听着什么。

妹妹何雨水挨在门边,脸几乎贴在门板上:“哥,是清蒸鱼……姜丝和葱段爆香的味道,还有蒸鱼豉油的焦甜气。”

她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做这菜的人,火候掐得真准。”

何雨柱没吭声。

他闻出来了,那味道是从西厢房飘过来的。

他想起自己当厨子这些年,却很少给妹妹正经做过一顿像样的——食堂剩菜油重盐厚,他嫌麻烦,总说“凑合吃吧”

何雨水还盯着门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真香啊……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夜渐渐沉了,各屋灯陆续熄灭。

只有西厢房的窗纸上还映着一点暖黄的光,那光晕里,隐约能看见个身影正低头挑着鱼刺。

鱼肉的蒸汽晕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水雾。

门刚推开条缝,就撞见傻柱那张探询的脸。

他身后影影绰绰聚着好些人,目光都往屋里头钻。

杨剑国眉头一皱,把门拉得更开些,自己挡在了门口。

“瞅什么呢?”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硬茬儿。

傻柱没答,鼻翼翕动两下,眼神越过他肩膀往屋里扫。”你家今天烧鱼了?”

他问,那股子鲜香气还缠在空气里,没散净。

杨剑国没接这话,只反问:“跟你有关系?”

“是你做的?”

傻柱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半步。

他对自己那两手灶上的功夫向来得意,此刻空气里飘着的味儿,却让他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那香气钻得很,不单是油爆葱姜的冲,底下还沉着股说不清的醇厚,勾得人喉咙发紧。

他身后的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嘀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唤了一下。

屋里,王春梅正给囡囡拢紧衣领。

小女孩脸颊红扑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母亲褪了色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门外。

她脚边,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动了动,悄没声息地挪到更暗的角落趴下,只一双琥珀色的眼珠映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

杨剑国侧了侧身,彻底挡住屋内的景象。”我家里吃什么,谁掌勺,需要跟你报备?”

他语气 ** ,却像块冷硬的石头,堵在那儿。

傻柱被这话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身后看热闹的,有几个已经觉出没趣,脚步开始往后挪。

风从院子那头刮过来,带着初冬傍晚特有的冷,冲淡了那诱人的鱼鲜气。

傻柱深吸了口凉气,那股较劲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些。

他最后瞥了一眼杨剑国身后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只瞧见一截旧桌腿,和地上模糊的影子。

“得,我就随口一问。”

他摆摆手,转身拨开人群,“散了散了,都堵这儿像什么话。”

人群窸窸窣窣地退开。

杨剑国站在门口,直到那些脚步声都远了,才反手带上门。

木门合拢,将渐暗的天光和那些探究的视线一并关在外头。

屋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碗碟,碗底残留着一点白色的汤汁。

鱼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时,傻柱正巧路过。

他站住了,鼻子抽动两下,眉头拧成疙瘩。

“你?”

他盯着杨剑国手里的碗,声音像块砸在地上的石头,“你什么时候学会弄这个了?”

院里静了一瞬。

几扇虚掩的门后,隐约有影子晃了晃。

杨剑国没放下碗。

热气扑在他脸上,湿漉漉的。”柱子,”

他叫了对方一声,语调平直,“这院子,莫非只准你一个人灶台冒烟?”

“我不是那意思!”

傻柱嗓门提了起来,脖颈有些发红,“大伙儿不都奇怪么?往常你们家灶上,可不见这等油腥。”

目光从各处投来,粘在背上,带着重量。

杨剑国扫了一圈,那些眼睛又迅速躲开了。

他记得这种审视。

去年冬天,傻柱因为一只鸡被围在院子当中,唾沫星子几乎将他淹没。

那时候,没人站出来说句话。

“奇怪?”

杨剑国笑了一声,很短促,“我家锅里煮什么,需要向谁禀报?”

他往前走了半步,“吃了几年的窝头,就不能换换口味?这道理,是写在哪块墙上了?”

傻柱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人群,也跟着静默地后退了半步,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一把抱住杨剑国的腿。

他感觉到那点温热和重量,弯下腰,轻易就把孩子捞进了臂弯里。

“爸爸厉害。”

女孩的声音又清又亮,眼睛映着傍晚最后一点天光。

杨剑国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有人挡着路,不让我们囡囡去买新衣裳呢。”

他低声说。

怀里的小脑袋立刻摇了摇,脆生生迸出两个字:“讨厌!”

那两个字落进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挡在前面的人墙,又松动了一些,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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