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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贾张氏猛地拔高嗓门:“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

杨剑国截住她的话头,视线却仍对着易海,“您心里有数。

我就问一句:要是今天有人站在这儿,咒您 ** ,您是不是也笑着点头,再鞠个躬说谢谢?”

有人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又赶紧憋住。

易海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环视一圈——那些躲闪的眼睛,那些欲言又止的嘴角。

最后他看向杨剑国额上那块瘀伤,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慢慢挤出声音:“……事情得论个先后。

你动手总是不对。”

“所以该我道歉?”

杨剑国问。

没人接话。

棒梗忽然挣开贾张氏的手,躲到了秦淮茹腿后。

秦淮茹下意识摸了摸孩子的头,动作很轻。

风又紧了,吹得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

空气里有股晒了一天的尘土味,混着谁家飘来的炖菜咸香。

易海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瞥见贾东旭攥紧的拳头,瞥见贾张氏那张因恼怒而扭曲的脸,最后瞥向杨剑国——那人站得稳,眼神里没有从前那种一点就着的火气,反而像井水,深得让人探不到底。

“……你先说说,”

易海终于改了口,声音低下去,“你想怎么着?”

杨剑国没马上回答。

他转头望了望自家那扇漆色斑驳的门,门里隐约传来小女孩哼歌的细碎调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不想怎么着。

就想让各位评评理——一个人挨了打,受了咒,是不是连问一句‘凭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问题抛出来,沉甸甸地坠在暮色里。

没人应声。

只有贾张氏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破旧的风箱。

那件事给整个院子的名声都蒙了层灰。

评先进时,他们这儿连边都没沾上。

易海心里对贾张氏憋着股气,堵得慌。

贾张氏瞧见易海被问住了,嗓门立刻拔高:“杨剑国!你满嘴胡吣!我啥时候说过你该挨打才好?”

她转向易海,声音又尖又急,“一大爷,他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眼看杨剑国占了理,贾张氏脆把说过的话全咽了回去。

反正当时没旁人在,她不认,谁能拿她怎样?

傻柱在边上瞅了半天,总算逮着个空子。

他先往秦淮茹那儿飞快地溜了一眼,才扯开嗓子:“杨剑国,你动手可是明摆着的!贾大妈脸上那印子就是凭证!你说她咒你,谁听见了?啊?”

贾东旭瞥见傻柱那眼神,心头火起,可这会儿顾不上这个。

他紧跟着嚷:“没错!谁听见了?你指出来!”

局面眼看又要翻过去,王春梅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贾张氏,真是脸皮厚过墙,自己吐出去的话都能当没说过。

小囡囡似乎也觉出气氛不对,小手攥紧了杨剑国的衣角,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刘海中和阎埠贵早闭了嘴,一声不吭。

许大茂倒是想给傻柱添点堵,可他也没法说自己听见了,只能在一旁狠狠瞪着傻柱。

杨剑国却不急。

他抬起手,指向缩在人群边的棒梗。”他听见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听见了。”

所有的目光唰地聚到棒梗身上。

那小子精得很,眼珠子一转,立刻缩起脖子:“我没听见!我啥都没听见!”

“棒梗,”

杨剑国声音沉了下去,盯着他,“说谎的孩子,我明天就去学校找你老师。

你说,学校会不会开除一个满嘴瞎话的学生?”

棒梗到底还是个孩子,脸唰地白了。”别……别告诉老师……”

“那你到底听没听见 ** 说那句话?”

杨剑国往前近一步,目光像钉子似的扎过去。

他本就是巷子里混出来的,身上带着股说不清的悍气,如今体格更是不同往,那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棒梗被他看得浑身发颤,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眼前的杨剑国不像个人,倒像庙里龇牙的凶神。

他腿一软,裤里顿时湿了一片。

“听见没有?”

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耳膜上。

“……听见了。”

棒梗的声音细细地飘出来,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四下里先是一静,随即嗡地炸开了。

“贾张氏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说了还不认,脸皮忒厚。”

“该打!一巴掌就想讹十块钱?心都黑透了。”

秦淮茹瞥见婆婆和孩子正被人群的目光刺着,急忙上前将两人拢到身后。

她眼尾扫过杨剑国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何雨柱瞧见秦淮茹已经站了出来,觉得这正是自己该露脸的时候。

他几乎没犹豫便跟了上去——对错有什么要紧,能在她面前挣一分好才是要紧事。

“杨剑国,你一个男人家,”

何雨柱嗓门提得老高,“至于为了一句话把老太太折腾成这样?要是手痒想动手,我陪你练练。”

他虽从未和杨剑国交过手,可心里对自己那点拳脚功夫颇有底气。

从小打到大的架,哪回输过?

杨剑国看着这人,只觉得喉头堵了些什么。

那边丈夫还在场,这人竟能殷勤得如此坦然,倒也算难得一见的景象。

他还没开口,一个小小的影子突然拦在了他身前。

“不准碰我爸爸。”

四岁的小女孩仰着脸,声音清亮得像早晨的井水。

何雨柱怔了怔,低头看着那还没他腿高的小人儿,眉头拧了起来:“小孩别掺和大人的事,让开!”

语气沉下去,小女孩肩膀缩了缩。

她仰头望了望杨剑国,嘴角向下弯了弯,却仍钉在原地没挪脚。

杨剑国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身上早磨出一层粗粝的壳。

此刻看着女儿绷直的小身板,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这年头东西缺,人心也杂,这院子里更没几只好鸟,没点硬气怎么活得下去。

况且这小丫头片子竟知道护着他——这滋味,像冬天里突然灌进喉头的一口烧刀子,又辣又暖。

这闺女,他今后非得捧在手心里养着不可。

何雨柱方才还卷着袖子要往前冲,眼下却被个小娃娃拦了路。

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真对个孩子动手。

真要那样,明天街坊传的闲话,怕是比杨剑国那些名声还难听。

“得了,懒得跟你计较。”

他摆摆手,转身想往回走。

今天虽没打成架,好歹也算出了头,秦淮茹总该记他一点好。

见好就收吧。

可刚才他那一声吼,小女孩分明吓得浑身一颤,眼圈都红了。

现在说走就走?

“站住。”

杨剑国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把何雨柱钉在了原地。

“你吓着孩子了,就想这么算了?”

周围忽然静了静。

看热闹的人互相递着眼色——那小姑娘不过哆嗦了一下,连哭都没哭出声呢。

可贾家那小子,刚才不是被吓得……

杨剑国护起孩子来,那股蛮横劲儿简直没了章法。

何雨柱转过身,整张脸沉得像阴天的水缸。

他分明已经退了一步,对方却紧咬着不放。”杨剑国,别给脸不要脸。”

他抬手指向缩在角落的棒梗,“瞧瞧,孩子都让你唬成什么样了?你倒有脸说我?”

被父亲搂在怀里的小女孩,口涌起一股暖融融的东西。

原来有爹护着是这般滋味。

她仰起脸,望见杨剑国下巴的线条,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棒梗自己扯谎,我不过让他吐实话。”

杨剑国把女儿往上托了托,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尿裤子是他自个儿胆怯,与我何?倒是你,方才卷袖子瞪眼的架势,吓着我闺女了——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你还想赖?”

这话又快又密,何雨柱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他仔细琢磨对方的话,似乎句句在理。

可再看那小姑娘,在父亲臂弯里笑得眉眼弯弯,哪有一丝受惊的模样?

一股火直冲脑门。”杨剑国,你闺女乐成这样,哪像被吓着?别胡搅蛮缠,我何雨柱也不是面团捏的!”

他觉得这人简直欺人太甚。

杨剑国却笑了,低头凑近女儿耳畔,嗓音软得似棉絮:“囡囡,告诉大伙儿,刚才那傻叔叔吼你,怕不怕?”

这温言软语让四周看热闹的都怔住了。

谁都记得,往里杨剑国连对着一大爷都敢梗脖子瞪眼,今竟这般轻声细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孩子从小到大,哪天不挨他几下?

小女孩没那些弯弯绕,听见父亲问,便扬起清亮的童音:“傻叔叔刚才一吼,囡囡心口扑通扑通的。

傻叔叔,往后别对囡囡那么大声了,囡囡还小呢。”

脆生生的语调,像颗石子投进池塘。

几个妇人听得心头发软,最忍不住的是娄晓娥:“柱子!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刚才凶什么凶?赶紧赔个不是!”

她目光黏在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上,挪都挪不开——她夜里不知梦过多少回,自己也能有个这般招人疼的丫头。

“娄晓娥,这儿没你话的份。”

何雨柱烦躁地甩出一句,“又不是你家的娃,瞎起什么劲。”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娄晓娥立刻竖起了眉毛。

“你会不会讲话?”

娄晓娥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有能耐自己也生一个。

别人家孩子,轮不到你多嘴。”

话音落下,许大茂的脸色也跟着沉了。

孩子——这两个字像刺,扎在他们夫妻间好些年了,从没人敢当面这样挑破。

傻柱咧着嘴,浑然不觉这话戳中了什么,或者说,他本不在乎。

“傻柱,你就是头没脑子的蠢货!”

娄晓娥的声音拔高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一旁的杨剑国略感意外地瞥了娄晓娥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把怀里的小女孩交到王春梅手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你吓着她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嘈杂。

傻柱嗤笑一声,斜着眼:“吓着了又怎么着?”

“道歉。”

杨剑国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他早晨才向孩子保证过,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那么,眼前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傻柱眼角余光扫过秦淮茹站的方向,脖子一梗:“道歉?我道——”

后半句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杨剑国的手已经揪住了他前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拽。

傻柱只觉得一股本无法抗衡的力量扯得他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几秒钟后,傻柱才从懵然中惊醒。

是偷袭,他想,要是正面对上,自己未必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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