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时空漂流号》这本科幻末世小说造成的玄念太多,给人看不够的感觉。沛昭虽然没有过多华丽的词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罗小飞苏莉。喜欢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时空漂流号》小说已经写了115219字,目前完结。
时空漂流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白光散去时,罗小飞的第一感觉是:湿。
不是飞船漏水的湿——虽然那也有可能——而是空气里弥漫的、带着植物气息的湿润感。他睁开眼,透过布满污渍的观察窗,看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色。
绿色。大量的绿色。
茂密的树林,蜿蜒的土路,远处山坡上有石头垒成的农舍。天空是清澈的蓝,几朵蓬松的白云慢悠悠飘着。最重要的是,空气闻起来……净。没有垃圾场的金属锈味,没有飞船的机油味,只有泥土、青草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气息。
“这又是什么时代?”罗小飞揉着太阳,从控制台前的地板上爬起来。
“据植被类型、建筑风格和空气中的花粉浓度分析,初步判断为地球欧洲地区,年代约在15至16世纪之间。”阿笨的电子音响起,“补充:飞船能源剩余7%,主引擎离线,生命维持系统仅能维持48小时。建议:立即寻找替代能源。”
“7%?”苏莉的声音从舱门处传来。她正掀着防尘布往外看,侧脸上还沾着穿越时扬起的灰尘,“刚才不还有20%吗?”
“强制跳跃导致能量消耗加剧。”阿笨回答,“另外,飞船外壳检测到轻微损伤,来自……弓矢的刮擦。”
罗小飞想起那些秦朝士兵围上来时,确实有箭矢射在船体上。他当时还庆幸这破船虽然旧,但外壳够硬。
“能修吗?”他问。
“需要相应材料和工具。目前库存:无。”
“完美。”罗小飞拍了下控制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用力,“完美至极。”
苏莉放下防尘布,走回控制室。她的表情比在秦朝时平静些,但眉头依然皱着。“外面有条路,远处有城市的轮廓。从建筑风格看……可能是佛罗伦萨,或者类似的意大利城邦。文艺复兴时期。”
“文艺复兴?”罗小飞对这个词有点印象,“画画的那个?”
“不止画画。”苏莉在狭窄的船舱里踱步,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艺术、科学、文学……这是个知识爆炸的时代。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伽利略……如果真是佛罗伦萨,我们可能就在文艺复兴的中心。”
“中心不中心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源。”罗小飞蹲下,打开控制台下面的检修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他自己也认不全的线路,“阿笨,有什么能用的替代能源?”
“本船使用时空晶体共振供能。理论上的替代品包括:高石英、特定频率共振的天然水晶、或任何能产生类似时空波动的物质。”
“说人话。”
“找亮晶晶的石头试试。”
罗小飞盯着检修板里的线路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它合上。
“行吧。那我们分头行动——我检查飞船还能动哪些部分,你去外面看看情况,找找有没有‘亮晶晶的石头’。”
苏莉推了眼镜:“我一个人?以什么身份?穿着这身衣服,说着奇怪口音的意大利语——”
“你会意大利语?”
“古意大利语。我选修过文艺复兴史,读过原版的《神曲》。”苏莉顿了顿,“但这和实际交流是两回事。”
“那也比我会得多。”罗小飞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件沾满油污的外套,扔给苏莉,“套上,遮遮你那身太净的衣服。就说你是……迷路的东方学者。对,东方学者,来欧洲游学的那种。”
苏莉接过外套,表情复杂:“东方学者为什么会出现在佛罗伦萨郊外?”
“迷路了。”
“一个人?没有随从?没有行李?”
“被抢劫了。”罗小飞说得理直气壮,“强盗抢走了你的行李和马匹,你侥幸逃脱,在森林里迷了路。怎么样,合情合理吧?”
苏莉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外套穿上。油污味让她皱了皱鼻子,但确实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整洁”了。
“那你呢?”她问。
“我修飞船。顺便想想怎么解释这个——”罗小飞指指船舱,“如果被人发现的话。”
“建议说是‘东方机械装置’。”苏莉已经进入角色,“来自遥远国度的精巧发明,能自动行走,但不幸损坏了。你是它的看守者兼修理匠。”
罗小飞眼睛一亮:“这个好!就这么说!”
苏莉摇摇头,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整理了下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历史系学生的标配——然后走向舱口。
“我两小时内回来。”她掀开防尘布前回头说,“别乱碰控制台,尤其是那个圆形装置。”
“知道了知道了。”
防尘布落下,船舱里只剩下罗小飞一个人。他听着苏莉的脚步声渐远,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阿笨,”他对着手环说,“我们真的在文艺复兴时期?”
“据环境数据分析,概率为87.3%。”
“那另外12.7%呢?”
“可能是精心布置的历史主题公园。”
罗小飞笑了,但笑声有点。他环顾这艘破旧狭小的飞船——三年前他从垃圾场把它拖出来时,只是想修个能飞的交通工具,好离开那个满是锈铁和废料的星球。
现在倒好,不但能飞,还能时间旅行了。
“你说,”他摸着下巴,“那个圆形装置到底是什么?谁装在这艘食品运输船上的?为什么?”
“数据不足,无法推测。”阿笨回答,“但记录显示,在第一次跳跃前0.3秒,装置检测到外部时间波动信号。补充:与飞船自身产生的波动频率有98.7%的相似度。”
“外部信号?”罗小飞坐直了,“什么意思?还有别的东西在时间跳跃?”
“可能性极高。且该信号在跳跃过程中短暂重叠,说明对方与我们进行了近似同步的时空转移。”
罗小飞想起白光吞噬一切前,听到的那个破引擎声和男人的喊话。
“……时间波动信号……金牙,全速前进……”
“阿笨,”他慢慢说,“如果有人也在时间旅行,他们会和我们一样被困在某个时代吗?”
“如果对方设备更先进,则不会。如果更落后,则会。”
“那如果对方的设备听起来像‘快散架了’呢?”
阿笨停顿了半秒。
“那么他们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更糟。”
佛罗伦萨郊外的土路比想象中难走。
苏莉小心地避开泥泞处,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远处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砖石城墙、塔楼、教堂的尖顶。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大多是农民或小贩,推着木轮车,用她勉强能听懂的古意大利语交谈。
她的“东方学者”说辞派上了用场。遇到第一个好奇打量她的农妇时,苏莉用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解释了“被抢劫迷路”的遭遇,农妇露出同情的神色,给她指了进城的路,还送了她一块黑面包。
“愿主你,可怜的孩子。”农妇在前画了个十字。
苏莉道谢离开,走出很远后才松了口气。语言勉强过关,但更大的问题是:她要上哪儿找“亮晶晶的石头”?
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有什么能源?木柴、煤、橄榄油……都不对。阿笨说的是“时空晶体共振”,那应该是某种矿物,有特殊物理性质的……
她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路边有栋不起眼的石屋,但屋前立着个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工作室——承接绘画、雕塑、机械设计与各类研究”。
下面还有行小字:“莱昂纳多·达·芬奇”。
苏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不可能。这么巧?
但她再仔细看,木牌上的名字确实没错。窗户里透出灯光,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摆着各种奇怪的装置:滑轮、杠杆、图纸、还有几个半成品的雕塑。
如果真是达·芬奇的工作室……
这位文艺复兴巨匠以发明创造闻名。齿轮、发条、液压装置……他研究过一切能研究的东西。如果他工作室里有矿物样本,或者某些特殊材料,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她以“东方学者”的身份拜访,说不定能套出些信息,甚至换取一些帮助。
苏莉整理了下外套,深吸口气,走向那栋石屋。
敲门时,她的心跳有点快。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打量她——年轻的眼睛,带着好奇和警惕。
“什么事?”是个男孩的声音,大概十三四岁。
“你好。”苏莉用她能组织出的最礼貌的意大利语说,“我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学者,听闻莱昂纳多大师学识渊博,特来拜访求教。”
门缝开大了些。男孩整张脸露出来,棕色的卷发,雀斑,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
“老师现在不在。”男孩说,“他去城里见赞助人了。你……你是从哪儿来的?口音有点奇怪。”
“东方。”苏莉说,“很远的地方。”
男孩的眼睛亮了:“东方?是印度?还是中国?老师说东方有伟大的文明,还有精巧的机械装置!你有带什么新奇的东西吗?”
苏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炭笔。
“这个,”她递过去,“用它可以在纸上写字画画,不会像鹅毛笔那样需要墨水。”
男孩接过炭笔,好奇地翻看,然后在门框上随手画了道线。黑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哇哦!”他兴奋起来,“这个好!你等等,我问问老师能不能让你进来——虽然他现在不在,但我是他的学徒,应该能决定……”
“谁在外面,萨尔?”屋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年长些,带着倦意。
“是个东方学者,安德烈亚!”男孩回头喊,“她有个神奇的笔!”
“东方学者?”
脚步声靠近,又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穿着沾满粘土的衣服。他打量苏莉的眼神更谨慎,但看到男孩手里的炭笔时,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是安德烈亚,这里的助手。”男人说,“莱昂纳多老师确实喜欢新奇的事物,但他今天可能很晚才回来。如果你愿意等……”
“实际上,”苏莉抓住机会,“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的……运输工具坏了,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来修理。我听说莱昂纳多大师研究广泛,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
“运输工具?”安德烈亚挑眉,“什么样的?”
“一种机械装置,能自动行走,但现在动力不足了。”苏莉斟酌着用词,“我需要一种……能储存能量的矿物,或者水晶,有特殊光泽的……”
“矿石?水晶?”安德烈皱眉思考,“老师确实收集了不少奇怪石头,在后面的储藏室。但那些都是他的研究材料,我不能随便给人。”
“我愿意用知识交换。”苏莉说,“我来自东方,我们那里有一些……不同的科学见解。关于机械,关于天文,或许能对大师的研究有帮助。”
这话让安德烈亚的表情变了。他盯着苏莉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他说,“萨尔,去泡茶。我们听听这位东方学者有什么见解。”
萨尔兴奋地应声跑开。苏莉跟着安德烈亚走进工作室,第一眼就被震撼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更像个小型的工坊加图书馆。墙上挂满了图纸——人体解剖图、飞行器草图、建筑结构、还有各种看不懂的机械设计。长桌上堆着黏土模型、金属零件、颜料罐、和翻开的大部头书籍。空气里混合着松节油、黏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最里面有个书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石头和水晶样本。苏莉一眼就看到了几块可能符合阿笨描述的矿石——它们在某些角度会反射出奇特的光泽。
“那些是老师的收藏。”安德烈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各处搜集来的。左上角那块紫色的,是他在米兰时得到的,据说夜晚会发出微光。右边那几块透明的,是威尼斯商人带来的‘魔法水晶’,当然,老师不信魔法,他觉得只是某种自然现象。”
“我能看看吗?”苏莉问。
安德烈亚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但别弄乱了顺序,老师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
苏莉走到书架前,仔细打量那些矿石。她的手环——阿笨的感应器——悄悄启动了分析模式。手环微微震动,在她视线边缘投射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文字:
[样品A:紫萤石,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非目标能源]
[样品B:石英晶体,纯净度87%,共振频率不符]
[样品C:未知矿物,结构异常,存在时空波动残留,匹配度31%……修正……匹配度47%……]
苏莉心跳加快了。
样品C是块不起眼的暗灰色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看起来像普通鹅卵石。但阿笨的检测显示,它有近一半的概率是目标能源。
“这块石头,”她尽量平静地问,“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安德烈亚瞥了一眼,“哦,那是老师几年前在阿尔诺河边捡的。没什么特别的,但老师说它‘手感奇怪’,就留着了。你要这个?”
“可能有用。”苏莉说,“我能带走它吗?用我的知识交换。”
安德烈亚摸着下巴思考。这时萨尔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回来了——茶杯是粗糙的陶器,茶汤颜色很深,散发着草药味。
“老师说过,知识比金子珍贵。”安德烈亚最终说,“如果你真有什么新奇见解,一块石头倒也无妨。但我要先听听——你说东方有不同的科学见解,比如?”
苏莉接过茶杯,脑子飞速转动。她不能讲太多超前的知识,但可以讲一些文艺复兴时期尚未普及,但又不至于太离谱的概念。
“比如,”她慢慢说,“关于物体运动的规律。在东方,我们有这样的见解:如果没有阻力,运动的物体会一直运动下去。而力不是维持运动的原因,而是改变运动状态的原因。”
安德烈亚愣住了。
“这……和亚里士多德的理论相反。”他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亚里士多德说,力是维持运动的原因,物体没有力的推动就会停止。”
“但你可以做个实验。”苏莉说,“让一个小球从斜坡滚下,它会加速。如果在平地,它会滚动很久才停下,因为有摩擦力。如果在一个完全光滑的表面,它会一直滚下去。”
“完全光滑的表面……”安德烈亚喃喃,眼睛亮起来,“老师也质疑过亚里士多德,但他还没这么清晰地表述过!等等,我要记下来!”
他冲到桌边,翻找纸张和笔。萨尔也兴奋地凑过来:“还有吗?还有别的吗?”
苏莉松了口气。看来赌对了。
她又讲了些基础的力学概念——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惯性的初步描述,都用文艺复兴时期能理解的语言包装。安德烈亚埋头狂记,萨尔在一边听得眼睛发亮。
窗外天色渐暗时,苏莉终于停下来。
“暂时就这些。”她说,“作为交换,那块石头可以给我吗?”
“当然!当然!”安德烈亚头也不抬,还在奋笔疾书,“萨尔,给这位女士包起来!用那块软布!”
萨尔从抽屉里翻出块亚麻布,小心地包好那块暗灰色石头,递给苏莉。
“谢谢你!”男孩眼睛发亮,“你还会再来吗?老师一定会想见你的!”
“也许。”苏莉接过石头,感觉到手环微微震动——阿笨确认这就是目标能源,匹配度已上升到52%,“等我的运输工具修好,我会再来拜访。”
她正要告辞,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约莫五十岁,穿着沾满颜料的长袍,胡须花白,神情焦虑。他一进门就直奔里间的工作台,在凌乱的纸张中翻找着什么。
“老师?”安德烈亚抬起头,“您回来了?事情谈得不顺利吗?”
“不,不是赞助人的事。”男人——莱昂纳多·达·芬奇本人——头也不回,“是我那份新的飞行器草图,你们谁动过了?我记得放在这里的,现在不见了!”
安德烈亚和萨尔对视一眼,都摇头。
“没人动过,老师。您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检查过,之后我和萨尔一直在前厅工作,没进过这里。”
“那就怪了。”达·芬奇转过身,苏莉这才看清他的脸——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眉头紧锁着忧虑,“我确定就放在这儿的。那份草图花了我三个月……”
就在这时,工作室外传来一阵动。
马蹄声、喊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门外。
“里面的人!开门!”一个粗哑的声音用意大利语喊道,“以市政官的名义!”
安德烈亚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压低声音:“是卫兵。十几个,全副武装。”
“卫兵?”达·芬奇皱眉,“我又没欠税。”
“他们说要搜查。”安德烈亚的声音更低了,“说有盗贼闯入了某位大人物的宅邸,偷走了贵重物品,逃往这个方向。现在要搜查这一带所有建筑。”
苏莉心里一紧。她下意识握紧了包着石头的布包。
“让他们搜。”达·芬奇却平静下来,甚至整理了下长袍,“我们没什么好藏的。开门,安德烈亚。”
门开了。
一队穿着皮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涌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胡须的壮汉,腰佩长剑。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工作室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达·芬奇身上。
“大师。”壮汉微微点头,语气还算客气,“抱歉打扰。但今晚早些时候,托马索大人的宅邸遭窃,丢失了一批贵重珠宝和文件。窃贼逃往这个方向,我们奉命搜查。”
“请便。”达·芬奇做了个“随意”的手势,“但请小心我的作品和工具。有些很脆弱。”
士兵们开始搜查。他们翻动纸张,检查架子,甚至蹲下来看工作台底下。苏莉站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但那个壮汉队长还是注意到了她。
“这位是?”他盯着苏莉。
“一位远道而来的学者,来交流知识的。”达·芬奇说,“怎么,队长怀疑我的客人?”
“职责所在。”队长走近几步,打量着苏莉的衣着——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套,和她相对整洁的脸很不搭调,“你从哪里来?来佛罗伦萨做什么?”
苏莉用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从东方来,游学。我的行李和马车被强盗劫了,侥幸逃脱,迷路至此,幸得大师收留。”
她说得缓慢,确保口音不会太奇怪。队长眯着眼听完,又问:“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太阳还很高的时候。”
队长看向安德烈亚,后者点头确认。
士兵们的搜查还在继续。一个人从里间出来,摇摇头——没发现可疑物品。另一个人检查了储藏室,也一无所获。
就在队长似乎要放弃时,一个年轻士兵从工作台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卷羊皮纸。
“队长!这个塞在桌子腿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卷羊皮纸上。
达·芬奇脸色变了——苏莉看到他瞳孔微微收缩。
队长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是精细的机械设计图,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在图纸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签名:Leonardo。
“这是我的飞行器草图。”达·芬奇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莉听出了一丝紧绷,“我找了它半天,原来掉到桌底下了。谢谢你,士兵。”
队长盯着图纸看了会儿,又抬头看看达·芬奇,再看看苏莉。
“大师,”他慢慢说,“这份图纸……很值钱吧?”
“知识无价。”达·芬奇说。
“但有人会出高价买它,对吗?”队长卷起图纸,没有归还的意思,“尤其是那些……对飞行器感兴趣的赞助人。或者,某些不希望别人得到这知识的人。”
工作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安德烈亚的手悄悄摸向桌上的雕刻刀。萨尔屏住呼吸。达·芬奇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情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队长。”他说。
“我的意思是,”队长上前一步,“托马索大人丢的不只是珠宝,还有一些……敏感文件。关于城防的,关于军队调动的。而您,大师,您为市政厅做过工程设计,您能接触到那些图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
“也许窃贼真正想偷的不是珠宝,而是这份——”他举起羊皮纸,“——飞行器设计。也许有人不想让佛罗伦萨拥有能飞行的机器。也许……”
他看向苏莉。
“也许这位‘东方学者’,本不是什么学者。”
苏莉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迎上队长的目光。
“队长是在指控我吗?”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在说可能性。”队长说,“你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你衣着奇怪。你说的话口音重得不像是常年在欧洲游学的人。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银币。银币在油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这是在你刚才站的位置附近找到的。托马索大人家的佣人确认,这是大人府上特制的银币,用来打赏仆人。今天下午才从银匠那儿取回来,晚上就被盗了。”
队长把银币举到苏莉面前。
“你怎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莉身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银币?她本没碰过任何银币!是有人栽赃?还是真的巧合掉在那里?如果是栽赃,是谁?为什么?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需要解释,立刻,马上。
“我……”苏莉开口,声音有点,“我没见过这枚银币。我在这里的整个下午,都只在前厅和安德烈亚、萨尔交谈,讨论学术问题。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他们。”
“他们是你同伙的可能性呢?”队长冷冷道。
“那太荒谬了。”达·芬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德烈亚跟我十年,萨尔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队长,如果你要指控我的学徒和助手,请拿出更确凿的证据,而不仅仅是一枚可能从任何地方来的银币。”
队长被这气势压得顿了顿,但很快又强硬起来:“大师,我只是履行职责。这位女士需要跟我回卫所接受调查。如果她是清白的,自然会释放。”
他朝士兵们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靠近苏莉。
苏莉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书架上。她的手摸到布包里的石头,冰凉坚硬的触感。跑?往哪儿跑?反抗?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十几个士兵?
就在士兵的手快要碰到她胳膊时——
“喵。”
一声猫叫。
轻轻的,软软的,从工作台上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来源。
一只猫。姜黄色的,胖乎乎的,蹲在工作台正中央,正在悠闲地舔爪子。它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舔完爪子,还伸了个懒腰。
“这猫哪儿来的?”队长皱眉。
达·芬奇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不……不是我养的。佛罗伦萨的野猫很多,可能从窗户溜进来的。”
但苏莉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猫的脖子上,系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在油灯光下,那东西反射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光泽——太光滑,太规则,像是机器加工的产物。
而且,猫的爪子底下,按着张纸条。
“喵。”猫又叫了一声,用爪子把纸条往前推了推,然后跳下工作台,大摇大摆地从士兵们腿间穿过,溜出了门外。
纸条飘落在地。
队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他展开纸条,借着灯光阅读,脸色渐渐变了。
“这……”他抬起头,看看纸条,又看看苏莉,表情复杂。
“上面写了什么?”达·芬奇问。
队长没回答,只是把纸条递给他。达·芬奇接过,读出声:
“‘真窃贼已从西城门逃脱,骑灰马,左腿有伤。珠宝藏在圣十字教堂第三排长凳下。勿扰无辜者。——一个路过的爱猫人士’”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队长盯着那张纸条,又看看苏莉,再看看门口猫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
“这纸条……是那只猫带来的?”安德烈亚小声说。
“猫怎么会带纸条……”萨尔喃喃。
“但上面说的……”队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手下吼道,“派人去西城门!再派人去圣十字教堂!快!”
士兵们应声冲出去。队长最后看了苏莉一眼,眼神里的怀疑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动摇。
“你暂时可以留下。”他生硬地说,“但如果纸条是假的,我还会回来找你。”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了工作室。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达·芬奇、安德烈亚、萨尔,和苏莉。
四个人面面相觑,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那只猫……”安德烈亚终于开口。
“那只猫,”达·芬奇打断他,目光落在苏莉脸上,“和你有关吗,女士?”
苏莉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纸条上的字迹,”达·芬奇举起纸条,仔细端详,“是用炭笔写的。和萨尔刚才给我看的那种笔,痕迹很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莉口袋里露出的炭笔。
苏莉心里一沉。但达芬奇的下句话让她愣住了。
“但字迹是男性的。”大师说,把纸条递给苏莉,“看这用笔力度,转折习惯。写这纸条的是个男人,而且受过良好训练,书法不错。不是你的字,对吧?”
苏莉接过纸条。上面的意大利文确实工整有力,和她的字迹完全不同。
“不是我。”她说。
“那就奇怪了。”达·芬奇摸着胡须,眼里闪着苏莉看不懂的光,“一只陌生的猫,带来一张指认真凶的纸条,用的是一种新奇的笔写成的字……而且那只猫脖子上,系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金属扣。”
他看着苏莉:“女士,你身上有很多谜团。但直觉告诉我,你和今晚的案无关。至于那只猫和这张纸条……”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
“也许是天使的恶作剧。谁知道呢?”
窗外传来马蹄声远去的声响。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苏莉握紧布包,那里面,暗灰色石头贴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
不,不是发烫,是阿笨通过手环在震动——紧急信号的震动模式。
她得走了,立刻。
“大师,”苏莉欠身,“感谢您的信任和款待。但我必须告辞了,我的……同伴还在等我。”
达·芬奇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希望你的运输工具能修好。如果有机会,欢迎再来讨论——关于物体运动,关于力,关于那些新奇见解。”
“一定。”苏莉说,然后转向安德烈亚和萨尔,“谢谢你们的茶,和这块石头。”
“该谢谢你!”萨尔兴奋地说,“你讲的那些,太有意思了!”
苏莉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工作室。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佛罗伦萨郊外的土路被月光照出朦朦的银色。她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手环说:“阿笨,什么情况?为什么紧急信号?”
手环震动,阿笨的声音直接在她耳中响起——通过骨传导,只有她能听见。
“飞船附近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波动特征与第一次跳跃前检测到的外部信号一致。罗小飞已做好紧急启动准备,但能源不足以跳跃,只能短距离移动。他建议:你最好跑快一点。”
苏莉真的跑了起来。
布包里的石头随着奔跑颠簸,她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远处的树林越来越近,飞船就藏在那片林间空地里。但还有几百米距离时,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引擎声。
破旧的、嘎吱作响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引擎声,从夜空另一头传来。
她抬头,看到一艘船。
不,严格来说,那不能算“船”。它更像是用各种破烂拼凑起来的飞行器:生锈的金属板、歪斜的舷窗、冒着黑烟的排气管,还有几个看起来像从不同型号飞船上拆下来的推进器,勉强维持着平衡。它飞得摇摇晃晃,像喝醉的鸟。
船身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漆着一行字:
“时间商人——收购出售一切有价值的过去与未来”
下面还有行小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钱老板诚信经营。”
那艘破船在树林上空盘旋,探照灯一样的强光在树冠间扫来扫去。苏莉听到一个男人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喊声,声音粗哑,带着急切:
“信号就在这附近!金牙,降低高度!仔细找!”
另一个更憨的声音回答:“叔,再低这破船真要散架了!而且下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废话!看不清就打开所有灯!烧坏了再修!我告诉你,这次的时间波动信号特别强,肯定有好货!”
“可咱们的能源也不多了啊……”
“少啰嗦!找到了好东西,能源要多少有多少!快找!”
苏莉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那艘破船的探照灯光束几次扫过她藏身的地方,最近的一次离她只有几米。
她的手环又在震。阿笨的声音:“检测到对方飞船的扫描信号。他们装备了基础的时空定位设备,但精度很低。目前尚未发现我们,但继续接近会有风险。”
“罗小飞呢?”苏莉压低声音。
“他正在尝试启动飞船的短距离移动功能,但需要你手中的能源样本进行充能。建议:尽快返回,但注意避开对方视线。”
苏莉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不远处在树梢高度盘旋的破船。月光下,她能看清船身上补丁摞补丁的金属板,还有一扇舷窗后晃动的人影。
那应该就是“钱老板”和“金牙”了。在秦朝时听到的声音,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她深吸口气,弯下腰,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向飞船藏身的空地摸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的枯枝可能会发出声响,移动时带动的枝叶可能会引起注意。那艘破船的探照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树林里来回扫视。
离空地还有五十米时,她听到飞船方向传来细微的嗡鸣——罗小飞在启动引擎,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明显。
果然,破船上的探照灯猛地转向,光束直直射向空地。
“在那儿!”钱老板的声音充满兴奋,“金牙,全速前进!别让好东西跑了!”
破船发出更加刺耳的嘎吱声,摇摇晃晃地朝空地俯冲过去。
苏莉不再隐藏,拔腿狂奔。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看到自己的飞船了——那艘“时光漂流号”静静停在空地上,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舱口的防尘布掀开一角,罗小飞探出头,正焦急地朝她挥手。
“快!”他喊。
苏莉冲进空地。几乎同时,那艘破船也冲到了空地上方,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下面的朋友!”钱老板的破喇叭又响起来,“别急着走啊!咱们聊聊!你有什么好东西,我出高价!绝对公道!”
苏莉不理他,一口气冲到舱口。罗小飞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进飞船。
几乎在她脚离开地面的瞬间,破船的探照灯光束就打在舱口位置。
“关门!启动!”罗小飞吼。
防尘布落下。苏莉跌进船舱,手里的布包滚落,那块暗灰色石头滚出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控制台上,圆形装置自动亮起,光芒像有生命一样涌向石头,将它包裹、吞噬。船舱里充满奇异的嗡鸣,像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能源匹配度78%!充能开始!”阿笨的声音在嗡鸣中显得微弱,“但充能需要至少三分钟!对方飞船正在接近!”
罗小飞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按钮上飞快作:“三分钟?他们三十秒就能撞上来!阿笨,有什么能用的防御系统吗?!”
“本船为食品运输船,标准配置不包括武器系统。补充:货舱里可能有过期罐头,可尝试投掷。”
“投掷过期罐头?!”苏莉爬起来,抓住控制台边缘,“你认真的?!”
窗外,那艘破船已经下降到几乎触手可及的高度。苏莉透过舷窗看到船身上更多的细节:用铆钉勉强固定的大块补丁,在外的管线,还有一扇舷窗后,一张圆胖的、戴着护目镜的脸正贴着玻璃往下看。
那就是钱老板。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颊红润,鼻子很大,此刻正兴奋地指着下方,嘴巴一张一合在对旁边的人说什么。
旁边的人——应该是金牙——个子高大,但有点驼背,正手忙脚乱地作着什么。破船随着他的作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撞上树梢。
“下面的朋友!”钱老板的喇叭又响了,这次声音更近,几乎是面对面说话的距离,“咱们商量一下!你那个时间装置,卖不卖?我出……出十枚罗马金币!货真价实的古董!”
罗小飞一边狂按按钮一边吼回去:“不卖!这是非卖品!”
“二十枚!不能再多了!我还要修船呢!”
“说了不卖!”
“三十枚!加两件明朝瓷器!”
“你听不懂人话吗?!”
钱老板似乎被激怒了。破船又降低高度,几乎压在“时光漂流号”头顶。苏莉能清楚看到船底斑驳的锈迹和一道道焊接痕迹。
“金牙!”钱老板的声音传来,“上大家伙!”
“叔,哪个大家伙?捕网还是磁力钩?”
“都要!先撒网,抓不住就用钩子!今天必须把这宝贝带回去!”
破船底部“咔嚓”打开一个舱口,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兜头罩下。网眼有拳头大,边缘挂着沉重的铅块,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罗小飞猛拉纵杆——没有反应。飞船的引擎还在充能,动力不足。
金属网落下,罩住飞船前半部分,发出“哗啦”的巨响。船体剧烈摇晃,苏莉差点摔倒。
“充能多少了?!”罗小飞吼。
“65%!还需要一分四十秒!”
“等不了了!”罗小飞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不是拍打修理,是纯粹的泄愤。但这一砸,控制台上某个不起眼的按钮被震得陷了下去。
下一秒,飞船侧面喷出两股高压气体。
不是推进气体,是货舱的制冷剂排放口——这艘船以前运输冷冻食品,紧急情况下可以排放制冷剂减压。白色的、冰冷的气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飞船和罩在上方的金属网。
刺啦——
金属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霜、变脆。本就生锈的网索在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情况?!”钱老板在破船里喊,“金牙!怎么回事?!”
“叔!他们在喷冷气!网子要冻裂了!”
“那就用磁力钩!快!”
破船底部又伸出几个机械臂,末端是巨大的电磁铁。但就在磁力钩即将抓住飞船外壳时——
充能达到100%。
圆形装置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整个船舱被白光填满,苏莉和罗小飞同时闭上眼。
最后听到的,是钱老板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跑!我的网子很贵的——”
然后白光吞没一切。
震动。嗡鸣。熟悉的失重感。
等苏莉再次睁开眼,舷窗外不再是佛罗伦萨郊外的树林和月光。
是沙漠。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沙漠,在烈下蒸腾着热浪。
远处有金字塔的轮廓。
“阿笨,”罗小飞的声音有些虚弱,“这次又是哪儿?”
“据星象、大气成分和地表建筑分析,”阿笨平静地回答,“当前位置:古埃及,第四王朝时期,吉萨高原附近。误差范围:正负三十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罗小飞说:“能源还剩多少?”
“3%。仅够维持基本生命系统,无法再次跳跃。补充:货舱制冷剂已耗尽。再次补充:飞船外壳有轻微变形,来自金属网的挤压。第三次补充:我们可能需要帮助。”
苏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她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炽热的沙漠,远处宏伟的金字塔,还有更远处尼罗河泛着波光的轮廓。
“至少,”她慢慢说,“这次没人拿弓箭指着我们。”
罗小飞苦笑:“但也没人叫我们上仙。”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个已经暗淡下来的圆形装置。它又变回了普通的金属圆盘,刻纹不再发光,摸上去只有微温。
“所以,”他说,“那块石头能用吗?”
苏莉这才想起,弯腰捡起滚到角落的布包。打开,那块暗灰色石头还在,但颜色变得更暗了,几乎全黑。
“能源已提取。”阿笨说,“该矿石含有微量的时空共振晶体,但极低。本次充能消耗了其中92%的有效成分。剩余部分可维持飞船基本运作约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罗小飞重复,“然后呢?”
“然后我们需要新的能源。否则生命维持系统将关闭,外部环境温度预计在间达到摄氏四十五度,夜间降至五度。我们的生存概率将低于——”
“好了好了知道了。”罗小飞摆手,转向苏莉,“所以,你从达·芬奇那儿搞到的石头,只能让我们多活三天?”
“还让我们摆脱了那个‘钱老板’。”苏莉提醒他。
“暂时摆脱。”罗小飞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无垠的沙漠,“你觉得他不会追来?”
苏莉想起那艘破船,还有钱老板那句“我的网子很贵的”。
“会。”她说,“而且下次他可能会带更大的网子。”
又是沉默。
然后罗小飞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事情还能糟到什么程度”的笑。
“好吧。”他说,“所以我们现在在古埃及,能源只够三天,外面是沙漠,还有个收破烂的在追我们。以及——”
他指着舷窗外。
远处沙丘上,出现了一队人影。穿着简陋的亚麻布,扛着工具,正朝金字塔方向走去。但他们显然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沙漠里的这艘“金属怪物”,停下来,指指点点。
“——以及,我们又被围观了。”罗小飞总结。
苏莉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那些古埃及工人。他们看起来没有秦朝士兵那么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和敬畏。有人甚至跪了下来,朝着飞船的方向伏拜。
“这次他们会把我们当什么?”罗小飞问,“神?妖怪?还是法老的新玩具?”
“不知道。”苏莉说,“但我觉得,在他们决定怎么处置我们之前——”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检查那些还能用的设备。
“——我们最好先想想,在这个时代,上哪儿去找‘亮晶晶的石头’。”
控制台上,阿笨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建议:古埃及文明重视矿物与宝石。据历史记录,该时期已开采绿松石、青金石、孔雀石等。其中部分矿石可能含有微量时空共振晶体。可能性:0.7%。”
“百分之零点七。”罗小飞读出那个数字,“真好,至少有希望。”
外面,古埃及工人们开始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像接近一头沉睡的巨兽。
飞船里,苏莉在检查剩下的补给,罗小飞在研究怎么用货舱里的过期罐头跟当地人交换物资。
而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时间线上,那艘破旧的“时间商人”号,正摇摇晃晃地调整坐标。
钱老板的大脸贴在舷窗上,对着作台前的金牙喊:
“调好了没?!这次信号弱,但方向没错!肯定是古埃及!我跟你说,那儿的金器、宝石,随便带回来一件就发财了!”
“可是叔,”金牙苦着脸,“能源真的不够了。再跳一次,咱就回不去了。”
“怕什么!找到好东西,还怕没能源?”钱老板搓着手,眼睛发亮,“而且刚才那艘船,你看到没?虽然旧,但那是正经的时间机器!比咱们这破烂强多了!抓到它,拆了研究,咱们就发大了!”
“可它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时间波动有残留痕迹,跟着追!全速前进!”
“叔,真的没能源了……”
“那就用备用的!把我床底下那箱‘好东西’拿出来烧了!”
“那不是您收藏的古董吗?”
“现在它就是燃料!快!”
破船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在白光中消失。
而古埃及的沙漠里,“时光漂流号”的舱门,缓缓打开了。
罗小飞先探出头,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头——菠萝味的,过期两年了。
他用罐头对着远处的人群挥舞,努力挤出友好的笑容。
“嗨!”他喊,“吃了吗?我这儿有罐头,换点水和吃的,怎么样?”
人群停下,面面相觑。
苏莉在他身后捂住了脸。
“我觉得,”她小声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