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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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定三国我的系统有点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后的傍晚,兖州,濮阳。
落挂在城墙垛口上,把整座城染成了一片铁锈色。守城的士兵正在换岗,城门洞里挤满了赶在天黑前入城的商贩和农户,畜力车扬起的尘土在夕光里翻涌不休。
州牧府公堂里,曹召集了核心幕僚。
油灯点了六盏,舆图换了新的——标注了陈留、颍川、南阳、汝南的最新驻军分布。几案上的竹简摞得比平时更高,其中一摞全是这两天从颍川送回来的急报。
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荀彧的亲笔信。这封信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出来,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很简单——荀彧在颍川书院遇到了一个叫夏天的年轻人,此人在清议堂上说出了“三势论”,条条切中兖州当前的要害。荀彧建议曹尽快派人解除此人,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但让曹反复看这封信的,不是荀彧的举荐理由。而是信纸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很新,墨色尚润,是毛玠今天刚加上的。每一条批注都在针对荀彧的举荐提出质疑,措辞恭敬,但在蛛丝马迹里埋着锋利的钩子。
第一处:“此人自称颍川本地人,但其口音、习惯、乃至论政方式,与颍川士人截然不同。疑来历不实。”
第二处:“此人在书院后厨设计伙夫偷饭,手法老练,不似书生意气。疑另有背景。”
第三处最为扎眼:“此人与郭奉孝过从甚密。夏初至书院便得郭嘉亲近,二人密谈多次,内容不详。疑郭嘉另有打算?”
曹把荀彧的信放在左边,把毛玠的信放在右边。
烛火在中间跳了跳。
“文若说他是人才,孝先说他是隐患。”曹靠回椅背,环视堂下,“你们怎么看?”
程昱第一个开口。今晚他难得没有坐在曹左手边的老位置上,而是站在舆图前面,手里的竹杖正点在颍川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主公,臣先说结论——此人必须尽快收拢到我们手里。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如果他落到别人手里,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他放下竹杖,转身面对曹:“荀文若信里提到这个夏天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研究’。他不是说‘学习’,不是‘研读经典’,而是‘研究’。这个词,几年之内臣只从一个人嘴里听到过。”
“谁?”
“黑山县令,唐浩南。”
堂中一片寂静。
程昱继续道:“唐浩南在黑山扎之前,臣奉命查过他的背景。南阳户籍册上没有这个人,刘璋的吏部档案也没有此人。他的身份是假的,来历是假的,但他造出来的铁是真的,练出来的兵也是真的。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与当世任何一路诸侯都不相同,却——”他停了停,看向荀彧的信,“与荀文若信中描述的夏天,惊人地相似。”
“相似在哪里?”曹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程昱一字一顿,“主公可以细读荀文若的信——夏天在讲堂上论三势,不讲经义,不讲伦理,不讲君臣大义。他讲的是生产力、分配制度和人才流动。这是一种全新的方法论。唐浩南在黑山推行的那套东西,屯田法、冶铁术、军功授田——同样是这种全新方法论下的产物。这绝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主公,这种人,在棋局之外。”
夏侯惇皱眉:“什么意思?”
曹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还在洛阳当北部尉,手下有个小吏,说话的口吻也跟常人不一样。那个小吏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明公,你将来会输掉赤壁,但不是因为火,是因为风。”他当时觉得这人在胡说八道,把人打发走了。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小吏早已不知所踪,但这句话他一直记着。
“你们知道‘烛先生’吗?”曹忽然问。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程昱沉吟了一瞬:“主公说的是……三十年前在洛阳太学里讲学的那个无名氏?臣也只是耳闻,听说此人预言了黄巾之乱和董卓之祸。”
“就是他。”曹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来过我家,在我父亲面前说过一句话——‘曹家的儿子会终结乱世,但终结乱世的代价,是曹家自己也被乱世吞掉。’我父亲当时大怒,把他赶了出去。”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我那时候太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想,这个烛先生,还有眼前的这个夏天、远处的唐浩南——他们大概是同一种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文若说得对,我们应该拉拢夏天。孝先说得也对,我们应该警惕夏天。但更重要的不是他个人——是他背后那扇门。那扇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门。谁掌握了那扇门的钥匙,谁就能在未来的争夺中占有先机。怎么掌握那把钥匙,比怎么对待这个人,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程昱:“仲德,你那套识人之术,有没有办法探清这个夏天的来历?”
程昱沉吟片刻:“臣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时间。”
“什么办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程昱的目光迎上曹,“既然他‘研究’我们,我们也可以派人去‘研究’他。臣手下有一个年轻人,心思缜密,生面孔,不像官差,倒像个普通游学士子。让他去颍川书院住下来,不动声色,长期潜伏。不走明线,也不走暗线——就走常。夏天的底细,迟早会从常生活中露出来。”
言下之意很明确:夏天能伪装一天两天,但伪装不了三个月。他说话的方式、吃饭的习惯、写字时的细节,迟早会出卖他。荀彧满面怒容地站起身来:“主公,臣反对!夏天是人才,不是敌人!此等暗查手段——”
“文若,”程昱打断他,语调平淡,“你说他是人才,臣不否认。但主公的霸业,不能建立在信任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基础上。你要举荐他,先让臣查清他。”
“你——”
“文若!”曹出言制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仲德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举荐的这个夏天真有真才实学,我曹绝不亏待他。但在此之前,该查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转向程昱:“你的方案,准了。但有一条红线——查出他来历不明,及时回报,不可擅自处置。”
“臣明白。”
曹重新坐下来,把荀彧的信和毛玠的信一起拿起来,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迅速吞噬了帛书和竹简的边缘,跳跃的光映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告诉毛玠,”他看着两封信慢慢化为灰烬,“下次送画像的时候,把完整的画像送到我手里。半张残像,说明不了什么。”
他抬起头,扫视堂下众人,那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眼神:“但在得到完整的画像之前——先按文若说的做。接触他,稳住他。不要吓跑他,也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求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夏天,到底是个什么人。”
堂下群僚齐齐起身,俯首领命。
烛火猛地跳了几跳,终于渐渐稳了下来。曹独坐于案后,身影被放大在墙上。窗外暮色已尽,东方天际隐隐透出新的光亮。
而在那张暗红近黑的宽大案面上,灰烬渐冷。烛火余光照见灰烬之下,仍有一角残帛倔强地未被燃尽,上面只余两个字——
“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