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年代文里的【恶婆婆】觉醒了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小蘑菇丸子大大笔下的沈怀玉陆云章活灵活现,年代元素运用得当,小说作者为小蘑菇丸子,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54794字,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年代文里的【恶婆婆】觉醒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谷雨一过,北城的天就暖起来了。
纺织厂路边那两排杨树抽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沈怀玉每天从宿舍走到食堂,都要经过这两排杨树。她发现树底下冒了几丛野草,有一株居然还开了小黄花,黄得鲜亮鲜亮的,在煤灰铺的路边上显得格外扎眼。
搬进宿舍快两个星期了,子比想的要顺当。八人间虽然挤,但女工们都好相处。李大姐是个热心肠,每天早上起得最早,挨个把大家的暖壶灌满热水。小周年纪最小,嘴甜手也勤快,谁让帮忙跑个腿从来没二话。刘姐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沈怀玉洗了衣裳晾在外头,碰上下雨她准是第一个帮着收的。
沈怀玉在食堂的工作也照旧。收饭票、算账、对账本,一套流程她闭着眼都能做。食堂主任老马有天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上回她写的那份食堂成本控制的建议书“有点意思”,让再细化细化。沈怀玉应了,说回去想想。
这天是周三,食堂中午做的是白菜炖粉条,一人一勺,外加两个窝头。工人们排着队,敲着铝饭盒,从窗口这头挪到那头。沈怀玉坐在窗口后面,一把一把地收饭票,撕下半张扔进纸箱里,动作熟练得像机器。
“沈姐。”窗口外头有人叫她。
沈怀玉抬起头,是车间的小刘,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嘴角总是翘着。他把饭票递过来,接过窝头,没急着走,反而往窗口凑了凑:“沈姐,你听说了没?厂里要办扫盲班了。”
“扫盲班?”旁边排队的老周接上了话,“扫啥盲?咱又不是不认字儿。”
“就是,都多大岁数了还上学。”后头有人跟着起哄,“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谁有精神头去坐板凳?”
小刘转过头去跟他们掰扯:“话可不能这么说,厂里下了通知的,要求三十五岁以下的都得去,三十五以上的自愿。不去扣车间评比分。”
“凭啥扣分?”
“就是,这不是欺负人吗?”
窗口前头顿时热闹起来。排队的人也不急着打饭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议论。沈怀玉拿筷子敲了敲窗口的铁皮:“还打不打饭了?不打让后头的上来。”
人群这才散了散,但议论声没停。沈怀玉一边收饭票一边听了个大概——厂里响应上级号召,要扫除文盲,办工人夜校。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在子弟学校上课。不收费,还发课本。教员是子弟学校新来的那位陆老师。
“陆老师”三个字让沈怀玉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饭票撕好丢进纸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打下一份饭。
下午收工后,沈怀玉没直接回宿舍。她沿着厂区主路往东走,路过宣传栏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宣传栏是两块大木板钉成的,上头刷了绿漆,搁在食堂和锅炉房之间的路口。平时贴通知、贴报纸、贴安全生产的标语。今天上头多了一张红纸,毛笔字的,墨迹黑亮亮的。
“关于开办纺织厂工人夜校扫盲班的通知”。
沈怀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时间、地点、报名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教员那一栏写着:子弟学校教师陆云章。
她在红纸前头站了好一会儿。春风吹过来,把红纸吹得簌簌响,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她抬手把纸角按平整了,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陆云章。这个名字她已经在周嫂子和李大姐嘴里听过好几回了。省城大学来的教授,四十岁,刚,成分不好,没人敢沾。一个人住在筒子楼二单元三楼,连生炉子都不会。
还有那双磨穿底的布鞋。
她在水房遇见他那回,他把筷子捡起来用袖口擦净了再还给她。这个动作不大,但她记住了。
沈怀玉在宣传栏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宣传科报名。
宣传科在厂部办公楼一楼,一间窄长的小屋,里头堆满了文件和旧报纸。小刘——不是车间那个小刘,是宣传科的事刘文秀——正趴在桌上写材料,看见沈怀玉进来愣了一下。
“沈会计?您怎么来了?”
“报名。”沈怀玉说。
“报名?”刘文秀放下钢笔,“报啥名?”
“扫盲班。”
刘文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认识沈怀玉好几年了,知道她是高小毕业的,别说什么扫盲班了,就是厂里的黑板报她都帮着写过好几期。这样的人去上扫盲班?
“沈会计,您跟我开玩笑的吧?”刘文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您都高小毕业了,上什么扫盲班啊?”
沈怀玉没解释。她从桌上找到报名表,拿起钢笔,在姓名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怀玉。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刘文秀歪着头看她在年龄、工种、文化程度各栏里都填好了,最后在期那一栏写下:1962年4月18。
“沈会计,”刘文秀挠了挠头,“您这是……图啥呀?”
“多认几个字,又不是坏事。”沈怀玉把钢笔套上,搁回笔筒里。
刘文秀还想说什么,沈怀玉已经转身走了。她走出宣传科,在走廊上碰见两个厂部的女同志,人家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上午报完名,中午食堂就有人问了。沈怀玉坐在窗口后面收饭票,窗口外头排队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地探进头来看她。
“沈姐,听说你报名扫盲班了?”说话的是织布车间的老吴,四十多岁的老工人,说话嗓门大,一站窗口前头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沈怀玉接过他的饭票:“嗯。”
“你咋也报啊?你不是有文化吗?”
“有文化就不能学了?”沈怀玉把窝头递过去,“下一个。”
老吴端着饭盒让开了,后头的人又探进头来。这回是几个年轻女工,小周也在里头。小周看见沈怀玉,笑嘻嘻地说:“沈姐,我也报名了。咱俩一块儿去。”
沈怀玉嘴角动了动:“行。”
旁边有个叫王桂香的女工,跟沈怀玉在食堂了好几年,平时关系不错。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说那个陆老师的事儿了?”
沈怀玉看了她一眼:“什么陆老师的事儿?”
“你就装吧。”王桂香挤了挤眼睛,“我可听说了,子弟学校那个陆老师,长得可精神了,省城来的教授。你是不是——”
“菜要凉了。”沈怀玉把她的饭盒推回去,脸上淡淡的。
王桂香撇撇嘴走了。但沈怀玉知道,外头的议论不会停。
果不其然,下午她去供销社买东西,碰见几个家属在门口唠嗑。看见她过来,声音就小了,等她走过去,声音又大起来。
“你说她图啥呢?”
“谁知道呢,前阵子刚跟儿子分了家,这又去上扫盲班,怕是心里不痛快,找点事做吧。”
“听说是陆老师教——”
“嘘——”
沈怀玉推开供销社的门,没往那边看一眼。她要了二两酱油、一块肥皂,数好钱递过去,把东西装进布兜里就走了。出门的时候,那几个家属已经不说话了,都看着她。她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步子不紧不慢。
回到宿舍,李大姐正在缝衣裳。看见她进来,李大姐把针往头发里蹭了蹭,笑着说:“沈姐,你这一下可出了名了。全厂都知道了——沈会计报了扫盲班。”
“出什么名。”沈怀玉把酱油搁在桌上,肥皂放回脸盆架,“不就是报个名。”
“你可不是一般人,”李大姐说,“人家报了名的是被厂里要求的,你是自己主动去的。不一样。”
小周从上铺探下头来:“沈姐,你去上课可带着我。我怕到时候听不懂,跟不上。”
“怕啥,听不懂就多听两遍。”沈怀玉说。
刘姐坐在对面床上,手上纳着鞋底,一边纳一边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沈姐这步走得好。人活着就得学,不学就落后。你们看现在厂里那些年轻的技术员,哪个不是有文化的?”
“可那陆老师——”李大姐刚要说什么,被刘姐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怀玉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没接话,坐到自己的床铺上,拿出账本开始算今天食堂的成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低头写数字的时候,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的。
但她的心不在数字上。
她在想那张红纸通知。在想扫盲班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上课。在想子弟学校的教室长什么样——她还没去过,但大概猜得到,和这边的筒子楼差不多,红砖房,木窗户,黑板是水泥抹的,粉笔灰满天飞。
她也在想那个陆云章。不用李大姐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多少跟这个“陆老师”有关系。上次在水房见过一面之后,她就记住了那双磨穿底的布鞋和那被擦净的筷子。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她都三十八了,没那个闲心。就是觉得,这个人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男人不太一样。
到底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第二天傍晚,沈怀玉从食堂下班回宿舍,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旁边。
是赵建华。
他换了身净的蓝布工装,头发用水抹过,但脸上带着一种沈怀玉很熟悉的表情。那表情从他还小的时候就有——心里有话不知道怎么说,憋得脸都皱了,就是不张嘴。
沈怀玉站住了。
“建华。”
赵建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先叫了声“娘”,然后就卡住了。
沈怀玉等着。她知道他有话说,他不说她也不催。这是她当了他二十年娘攒下的经验——这孩子心里装不住事,迟早会往外倒。
果然,赵建华搓了两下手,终于开了口:“娘,我听说你报了扫盲班。”
“嗯。”沈怀玉说。
“你为啥要去上那个扫盲班啊?”赵建华的脸皱成一团,声音又急又闷,“你高小毕业的,又不认字儿。厂里那些人都在背后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沈怀玉看着他。
赵建华把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娘,你是不是被我气糊涂了?”
沈怀玉没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同意我跟淑芬的事。”赵建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哑和委屈,“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都分了家了,还搬宿舍去了,现在又去上什么扫盲班,外面人都说你不正常了。他们说我娘被儿子气疯了,所以才——”
“所以才怎么?”
赵建华说不下去了。
沈怀玉看着他。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这孩子长得像他爹——瘦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嘴唇抿紧了就变成一条直线。可他爹没他这么窝囊。他爹在世的时候,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矿上没人不服。这孩子让他惯坏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娘替他心,娘替他拿主意,娘替他兜底。他自己没做过一次真正的决定,连娶媳妇这件事都得跟他娘跪着求。
沈怀玉把手里的布兜换到另一个手上。
“建华,”她说,声音不大,但是稳稳当当的,“娘想多认几个字,不行吗?”
赵建华愣住了。
“你又没疯没傻,扫盲班又不收钱,厂里还发课本。”沈怀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食堂吃啥菜,“娘有空就去听听,碍着谁了?”
赵建华张了张嘴:“可是你都高小毕业了——”
“高小毕业算啥?”沈怀玉反问他,“这厂里念过高小的就你娘一个?人家还有念过初中的呢。娘觉得自己学的那些字都快忘光了,去再拾掇拾掇,犯法了?”
赵建华被噎住了。他张着嘴想找话反驳,可找了半天啥也没找着。
沈怀玉往前走了一步,赵建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你回去跟淑芬说,你娘好着呢,不疯也不傻。”沈怀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俩好好过子。娘这边用不着你心。”
“可是——”赵建华又跟上来,这回声音变了,不那么急了,倒是有几分心虚,“娘,淑芬说——”
“她说什么?”
“她说——”赵建华低下头,“她说你是因为生我们的气,才故意这样的。她说你是在赌气,等过一阵子气消了就回来了。”
沈怀玉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赵建华。夕阳已经沉到筒子楼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橙红色的亮光。路灯还没亮,宿舍楼前的台阶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暮色。
她想告诉他,她没有赌气。她从穿过来第一天就想得很清楚了——她不是原主,她不会去走那条冻死在破棚子里的路。分家、搬宿舍、报名扫盲班,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不是赌气,是给自己找活路。但这话她说不出口,说了他也听不懂。
“建华。”她说。
“嗯。”
“你今年二十一了。”
赵建华点了点头。
“二十一了,”沈怀玉说,“该学会不用别人替你想事了。你回去自己想想——娘为什么要分家,为什么要搬出来,为什么要去扫盲班。你想通了,就不用别人给你传话了。你想不通,就慢慢想。”
赵建华的眼眶红了一下。
沈怀玉没有再看他。她拎着布兜走进了宿舍楼的楼道。楼道里暗得很,灯泡早就坏了,没人修。她摸黑往楼梯口走,脚底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踩上去能感觉到每一道裂缝。
走到二楼,她才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赵建华还站在楼下,站在那盏坏了的路灯下面。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像个问号。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走了,步子很慢。
沈怀玉转过身,推开宿舍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了。小周盘着腿坐在床上织毛衣,李大姐在往手上的裂口抹蛤蜊油,刘姐在修鞋。门开的时候三个人都抬起头看她。
“回来啦?”李大姐说,多看了她一眼,“碰上建华了?”
“嗯。”沈怀玉把布兜搁下,坐到床上解鞋带。
“听外头又说啥了?”刘姐问。
“没说啥。”
李大姐跟刘姐对视了一眼,都没再问。小周倒是想说啥,被李大姐拿眼神按住了。沈怀玉知道她们在替她担心,但她现在不想解释。她把鞋脱了,穿上布拖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对面筒子楼的灯已经亮了一排。二单元三楼的窗户也亮着,灯光是昏黄的,不太亮,可能是灯泡瓦数小。那扇窗户没开,关得严严实实的。
“沈姐,”李大姐从床上探下头来,声音压低了些,“明天晚上就是扫盲班头一堂课了,你去不去?”
“去。”沈怀玉说。
“我也去。”小周从毛线团里抬起头。
李大姐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那位陆老师到底有啥本事,能把咱沈姐都招去听课。”
刘姐拿针蹭了蹭头发,慢悠悠地说:“有本事不是在脸上写着的。看看就知道了。”
沈怀玉没说话。她把窗帘拉上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明天晚上七点。子弟学校二楼教室。她把这个时间和地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窗外杨树哗啦啦响,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春天的湿气。她关好窗户,坐回床上,把账本拿出来翻。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的,和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平常的声响。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沈怀玉提前收了工。她回宿舍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重新梳了头——头发盘上去,碎发拿卡子别好。列宁装的领子翻了翻,袖口掉了的扣子早上刚缝上去,针脚细密。
李大姐在旁边看着,笑着说:“收拾这么利索,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相亲呢。”
沈怀玉没理她,端端正正地把书本——一本旧练习本,封面上印着纺织厂的厂名——夹在胳肢窝底下,推开门,下了楼。
春夜的空气是凉的。头顶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依稀看得见。远处车间的轰鸣声比白天低了些,筒子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着,有孩子在楼下追着跑,笑声传得很远。她往子弟学校的方向走,布鞋踩在土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拐过锅炉房就是子弟学校——一栋两层的红砖楼,窗户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其中二楼最右边那间教室亮得格外亮,门开着,像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