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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恶婆婆】觉醒了

作者:小蘑菇丸子

字数:154794字

2026-05-07 08:41:56 连载

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小蘑菇丸子的《年代文里的【恶婆婆】觉醒了》?这本年代小说的主角沈怀玉陆云章真的太有意思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54794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年代文里的【恶婆婆】觉醒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赵建华被叫去厂部谈话,是礼拜二上午的事。

那天他刚换了工装准备上车床,车间主任老孙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建华,你过来一下,厂部周副主任找。”

赵建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厂部找工人谈话,十回有八回不是好事。他把扳手搁在车床上,旁边的工友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建华没吭声,跟着老孙头出了车间。

厂部办公室在厂区最里头那栋灰砖楼里,走廊里老是飘着一股纸烟和油墨掺在一起的味道。周副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老孙头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周副主任四十出头,瘦削脸,戴一副黑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什么文件。看见赵建华进来,他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赵,坐。”

赵建华坐下去的时候觉得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特别硬,硌得慌。

周副主任没急着说话,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又把缸子放回桌上,才开口:“小赵,你是哪年进厂的?”

“六零年。”赵建华说,“年底。”

“三年了。”周副主任点了点头,“这三年表现一直不错。车间老孙跟我提过你,说小伙子踏实肯,技术上也有悟性。去年评先进,你们车间就报了你一个。”

赵建华的心稍微松了一点。领导开头夸人,后面总要接个“但是”。他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

“但是,”周副主任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要给接下来的话腾地方,“最近厂里有些风声,跟你家里有关。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议论。”

赵建华的手下意识攥住了膝盖上的工装布料。

“你母亲,”周副主任的措辞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是食堂的沈怀玉同志对吧。听说她最近跟子弟学校的陆云章走得比较近。陆云章这个同志呢——我不评价他个人——但他的历史情况比较复杂,你应该知道。”

赵建华点了点头。他的喉咙有点。

“厂里不是要涉职工的私人交往。”周副主任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着赵建华,“但你现在是评先进的关键时期。你在车间表现再好,外头的议论多了,总是不太好。我今天找你谈话,不是批评你,是提醒你。你是年轻人,前途无量,不要让家里的事情拖了后腿。”

赵建华从厂部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照得他眼睛发涩。他站在灰砖楼的台阶上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周副主任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重话,可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身上。你母亲跟陆云章走得近。议论多了不太好。不要让家里的事拖了后腿。

他沿着土路往车间走,路上的工友跟他打招呼,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走过去了。快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车间的小刘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小刘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嘴角扯了一下。

“建华,听说你被叫去厂部了?”小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没事吧?”

“没事。”赵建华说。

“那就好。”小刘又抽了口烟,眼睛往赵建华脸上瞟了一下,“你娘的事——哥几个都听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赵建华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娘什么事?”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冲。

小刘把烟掐了,举起手做了个“别激动”的姿势:“没没没,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说说。你进去吧,老孙刚才还找你呢。”说完就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有点快。

赵建华站在车间门口,觉得脸上辣的。小刘那眼神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关心,是看热闹。人家不说破,但眼睛里那层东西明明白白。你娘跟那个右派搞在一起了,全厂都知道了,你还在评先进呢。

他抿紧嘴唇,推开车间门走了进去。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他走回自己的车床旁边,拿起扳手,开始拧螺丝。拧了几颗螺丝,他发现旁边工位的老李正从机器后面探出半个头看他。老李见他看过来,急忙把头缩回去了。

那天下午,赵建华拧废了三颗螺丝。

傍晚收工后,他没回家。孙淑芬这几天回了娘家,家里没人等他。他在厂区土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大圈,经过了灯光球场,经过了供销社,经过了子弟学校。走到子弟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场上空荡荡的,旗杆顶上的绳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想起上回他娘说起扫盲课时脸上的表情。那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种他没见过的光。以前他娘只有在给他盛饭的时候、给他补衣裳的时候、把攒下的钱一张一张数好放进铁盒子里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光。现在他娘不看他也那样。他喉头翻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然后他转过身,朝女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沈怀玉刚下班回宿舍,正在走廊上收晾了一天的衣裳。她把一件灰布衫从晾衣绳上取下来,抖了抖,叠好搭在胳膊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车间飘过来的机油味和锅炉房煤烟的味道。她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女工的脚步声——太重了,是男人的。

她转过头,看见赵建华从楼梯拐角走上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蹭着机油印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了很久没处说、全都堵在眼框里的那种红。

“建华。”沈怀玉把手里的衣裳搭在胳膊上,“怎么了?”

赵建华站在走廊里,手攥着裤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开口:“娘,我有话跟你说。”

沈怀玉看了他一眼,推开宿舍门让他进去。屋里没人,李大姐还在车间加班,小周和刘姐去澡堂洗澡了。煤炉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窗户开了一道缝,外头的晾衣绳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沈怀玉把衣裳放在床上,在椅子上坐下。“说吧。”

赵建华没坐。他站在屋子中间,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最后攥住了床架的铁栏杆。那栏杆被攥得吱嘎响了一声。

“今天厂部周副主任找我谈话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他说最近外头有些风声,跟我家有关。说妈你跟陆老师走得太近,说陆老师成分不好,说这些议论影响不好。”

“然后呢?”沈怀玉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赵建华抬起头,眼眶更红了,“然后他就说我的评优可能会受影响。娘,我在车间了三年,年年评先进,今年好不容易能提一级工资——现在全完了!全车间都知道我被叫去谈话了,你让我怎么在厂里抬得起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对娘这么大声。他低下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你来,”沈怀玉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就是跟我说这个?”

“娘。”赵建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蹲在她膝盖旁边,仰着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沈怀玉想起了从前——他七八岁的时候,在外头被坏小子欺负了,跑回来蹲在她跟前,仰着头让她给他擦脸上的泥。那时候他还没长这么高,蹲下来只到她腰。现在他蹲下来,头已经到了她口。二十二岁的小伙子,眼角都熬出褶子了。

“儿子求您了,”他的声音又哑又低,“别再跟那个陆老师来往了。人家都笑到我头上来了。车间里小刘老李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孙主任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明白——只要您还跟他走得近,我的评优就过不了。娘,我拼了三年,就差这一级工资——您就当心疼心疼我,成不成?”

沈怀玉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裂起皮,工装的领口脏得发亮。她想起他小时候发烧,她抱了他一夜,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想起他念书的时候被人笑话没爹,回来扑在她怀里哭,她搂着他说“不怕不怕,娘在”。想起他进厂第一天回来,把工装穿得板板正正的,站在门口让她看——“娘,我能挣钱了,以后我养你。”

那是她的儿子。

可现在蹲在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里全是委屈和埋怨。他求她收手,不是因为担心他娘被人欺负,是因为他怕自己的评优过不了。他说“人家都笑到我头上来了”,说的是“我”,不是“您”。

“建华。”她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担心的是你娘的名声,还是你自己的面子?”

赵建华被问住了。他张着嘴,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走廊上的晾衣绳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白汽一股一股往外冒。窗外的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旧报纸哗哗响。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憋了半天,声音又又涩,“您是我娘。您被人说三道四,我能有面子吗?这两件事能分开吗?”

“能。”沈怀玉说,“你要是真心疼你娘,应该先来问我——娘,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娘,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没有问。你来就跟我说——因为你的评优要受影响了,因为你抬不起头了。建华,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你自己。”

赵建华猛地站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床架上,铁架子床吱嘎晃了一下。

“我不担心您?”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担心您我跑来找您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吗!您是我娘,您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哪种人?”沈怀玉抬起头看着他。

赵建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他攥着拳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风评不好的那种人。”他闷声说。

“风评。”沈怀玉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她站起来,把搭在胳膊上的衣裳放在床上叠好,一丝褶皱地抚平了,才抬起头看着赵建华。“当年你爹死在矿上,我守了二十年寡。那时候厂里也有风评——说我不改嫁是傻,是没人要。我没理。我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进厂。现在你又拿风评来压我。嗯,你长大了。”

赵建华被她噎得说不出来。他眼眶里的红要漫出来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娘,您变了。”

沈怀玉把手里的衣裳放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变。是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你认识的那个人,是你饿了给你做饭、冷了给你补衣裳、你跪在地上她就一定得让步的人。那不是娘,那是伺候你的老妈子。我不要当一辈子老妈子。我要当我自己。”

赵建华的眼泪下来了。他没去擦,就那么站在那里,工装袖子垂在身体两侧,垂得像两面没风时挂了下来的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分家之前——”他说,“分家之前您不是这样的。”

“分家之前我也不是我自己。”沈怀玉说,“我活到三十八岁,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十七岁嫁给你爹,十八岁生你,十九岁守寡。往后二十年,我的名字在厂里就不是沈怀玉了——是赵长河的遗孀,赵建华的娘。食堂窗口后面那个人是谁?没人记得。我自己都快忘了。”

赵建华的眼泪淌得更凶了。他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那个陆老师——”他说,“他对您就那么好?”

“他好不好不重要。”沈怀玉说,“重要的是,他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沈怀玉。不是寡妇,不是你娘,不是谁的家属。就是沈怀玉。”

赵建华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铝壶里的水烧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咣当跳了几下。沈怀玉走过去把壶拎下来,搁在炉子旁边的地上。壶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窗外暮色渐重,路灯已经亮了,走廊上传来女工们洗澡回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在楼梯口喊“沈姐”,沈怀玉应了一声,然后门被推开了,小周探进半个头,看见屋里站着赵建华,赶紧又把头缩回去,把门带上了。

走廊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小周压低了声音跟刘姐说了句什么,接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建华站在屋子中间。他用一只手撑住了床架,低着头不说话。沈怀玉走到床边,把床铺上的褥子边角掖好,把枕头拍松,然后转身看着赵建华。

“回去吧。”她说,“回去好好想想。”

赵建华慢慢地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沈怀玉,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娘,那个陆老师——他知不知道厂里怎么说您?”

“他知道。”沈怀玉说,“他跟我说过,要是我不方便,可以不去上课。我跟他说——我都不怕,他怕什么。”

赵建华没有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走廊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在外头风吹树叶的哗哗声里,很快听不见了。

暮色已经全沉下去了。窗外那两排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从远处闷闷地传过来,跟炉子上铝壶重新续上水之后的咕嘟声搅在一起。沈怀玉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想起赵建华刚才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已经不像她记忆里她儿子了。她儿子的肩膀没有这么驼,她儿子的脚步没有这么沉。她儿子小的时候,跑起来像一阵风。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来。盒盖打开,里面是存折,二百四十块的数目安静地躺在那一行数字上。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存折放回去,铁盒子盖子盖好,重新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有人哼着歌走过,调的尾巴拖得长长的,不知道是什么歌。风起了,杨树叶子哗哗响,锅炉房的烟囱正往夜空里吐着灰白的烟,被风一扯就散了。路上的广播忽然响了一下,一个女声用普通话念了一段通知,然后滋滋哑哑地没了。

沈怀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对面筒子楼的灯已经亮了一排,二单元三楼那扇窗户也亮着,灯光是昏黄的,不太亮。她能隐约看见那扇窗户里的书架,和书架旁边一个人的侧影。他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大概在看书,大概在备课。那个姿势跟画像的时候一样认真——肩膀微微前倾,手指握着笔,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再写。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窗户漏进来,落在地上,印成一小片白色的光斑,又凉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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