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奇怪了。
街上行人稀少，几个铺子关了门。但最奇怪的不是冷清，而是赵虎的人不见了——往常三三两两站在街口的那些打手，一个都看不见。赵府门口的家丁也没了，大门敞开，像是被人洗劫过。
虚影六十七没有急着进去。他绕到后院的围墙外，翻上去，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赵府后院一片狼藉。
花园里的花圃被踩烂了，假山倒了半边，有几间房子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地，墙上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炸开的。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有人在赵府里打过架。而且不是普通人打架。
虚影六十七的心猛地一沉。他翻墙进去，在空荡荡的赵府里转了一圈。正厅没人，厢房没人，后院也没人。赵虎的一间屋子里桌子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酒菜，酒壶倒了，酒液流了一桌，苍蝇在上面嗡嗡飞。
他找了一圈，在柴房门口找到了赵虎。
赵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发抖。身上没有伤，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看到虚影六十七走过来，他猛地抬头，愣了一瞬，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六十七！六十七你来了！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要走的，不，不是她自己要走的，是那些人带走的，我拦不住，我真的拦不住——”
虚影六十七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谁？谁带走的？”
“修仙的！穿白衣裳的修仙的！”赵虎语无伦次地说，“前天来的，两个人，骑着……骑着一个会飞的……会飞的什么东西，落在院子里，把我表叔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跪在地上喊‘仙人饶命’！”
虚影六十七的手一紧：“赵威呢？”
“跑了！表叔看到那两个人就跑，翻墙跑的，连鞋都没穿！”赵虎哭丧着脸，“那两个人本没理他，他们来找苏丫头的——他们说什么感应到了这里有……有什么特殊体质，要找这个人。”
特殊体质。
虚影六十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直觉告诉他，这四个字和苏清月有关。
“说清楚。”
赵虎哆嗦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个人一进门就说这里有特殊体质的气息，问表叔是不是藏了人。表叔说没有，他们不信，自己搜到了后院，看到了苏丫头。其中一个女的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她手上一照，就叫了一声，说‘果然是’，然后就要带她走。”
“苏清月呢？她说什么了？”
“她……她说不想走，说要等你回来。”赵虎咽了口唾沫，“但那个女的说‘你跟我走，以后比在这里强一万倍’，又说‘你等的人资质太差，配不上你’。苏丫头不肯，那女的就把她打晕带走了。”
虚影六十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打晕了？”
“打晕了。打了一下脖子，人就软了。”赵虎连忙补充，“没受伤，真的没受伤，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打晕了。”
“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虎哭道，“那个女的说要带回宗门，说什么……天……天什么宗，我没听清，就听了一个‘天’字，后面没敢听。他们看了我一眼，我就趴地上了。”
虚影六十七松开了赵虎的衣领。
天什么宗。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修仙宗门。苏清月被带走了，不是被赵威，不是被赵虎，而是被一个他本够不着的势力带走了。
离他更远了。
“赵威真的跑了？”他哑着嗓子问。
“跑了，真的跑了。”赵虎瘫在地上，“那两个人走了之后表叔就没回来过，我派人去找了，找不着，可能……可能不敢回来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说什么‘惹不起惹不起’，然后就翻墙跑了。”
虚影六十七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这两个月的苦修，换来了跟赵威一战的资格。他以为今天上去，最多拼个两败俱伤，也能把苏清月抢出来。
结果世界在他埋头修炼的时候，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赵威跑了。苏清月被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宗门带走了。赵虎变成了一滩烂泥。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计划，全落了空。
他从赵府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青云镇的街上。
两个月没见，青云镇又破败了几分。赵虎失势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镇上有几家店铺已经换了主人，赵虎的人在街上也看不到了。一个镇霸的倒台，比一棵树的倒塌还快。
有人路过他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听说了吗，赵家来了仙人，把苏家丫头带走了……”
“……造孽哟，那丫头不愿意，是被打晕扛走的……”
“……赵虎那个表叔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没穿……”
虚影六十七走到苏清月家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了很久。
门还歪着，赵虎的人踹坏的，没人修。院子里落了一层灰，灶台冷着，锅碗瓢盆上落了灰。那包被他藏在灶台夹缝里的灵草早就被翻走了，布袋的碎片还在地上，被踩进了泥里。
他蹲下来，捡起那片碎布，攥在手心里。
宗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宗门，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去了还能不能找到她。苏清月是被打晕带走的——她不愿意走，她说了要等他回来。
“资质太差，配不上你。”
那个女修的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虚影六十七站起身，把碎布贴身收好，和鼎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青云镇没有留他的理由了，苏清月不在了，赵威跑了，赵虎成了一滩烂泥。他站在岔路口，往东是来时的路，往西是更深的群山，往北是他没去过的地方。
往北。
直觉告诉他，往北走。那些修仙宗门都在深山老林里，北边的山最多、最深，或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他迈开步子，走上了往北的路。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