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骨刺：第九十六层》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95258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骨刺：第九十六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北溟号在海上走了将近四个小时，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黑色的靛青。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的影子，连海鸥都不再跟了。天空澄澈得有些不真实，云层散尽，太阳挂在西边的半空，把整片海面照得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箔纸，每一个褶皱都在发光。
江蓠把航速降到八节，引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个人在低声念着什么。林七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够野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声呐的实时画面。海底的地形正在从平坦的沉积平原变成起伏的山脉。重力梯度异常区——够野在资料里提到过的地方，海底山脉的密度比周围的沉积层高得多，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幔深处涌上来，然后凝固在了那里。
“实验室建在山脉的一个隐蔽山谷里。”我把够野的笔记又翻了一遍，“入口在水下六百米处，有一个废弃的潜水器对接舱。够野说，如果北溟号能开到对接舱的正上方，就可以用船上的遥控潜水器下去。”
林七从甲板下面的储藏室里拖出一个铁箱子。箱子不大，六十厘米见方，外壳是锈迹斑斑的钢板，但边角的密封胶条还是完好的。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遥控潜水器——够野三年前就准备好了。潜水器不大，比两个篮球并排大不了多少，外壳是橙色的，两侧各有一个机械臂，前端装着高清摄像头和探照灯。
“够野连这个都准备了。”林七把潜水器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甲板上检查。“电池还有电，摄像头能用，机械臂的液压系统正常。”
“他准备了不止这个。”江蓠从驾驶舱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好的图纸。“对接舱的作手册，够野从穆修的废弃数据库里恢复的。作步骤写得很清楚。”
我把图纸展开。对接舱的坐标标注在海图上，北纬29°03‘18“，东经125°45’42”，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位置往东南方向不到一海里的地方。
江蓠调整航向，朝坐标点驶去。
船速很慢，像在接近一个看不见的深渊。海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几乎不透明的深蓝，阳光照在海面上，只能穿透不到十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永恒的黑暗。
“到了。”林七盯着终端的GPS读数，“正下方就是对接舱。”
江蓠把引擎熄了。北溟号在海面上漂着，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林七把潜水器绑上缆绳，从船尾放下去。潜水器入水时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很快就被海浪吞没。林七蹲在船尾，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上传输回来的水下画面。
画面起初是蓝色的，浅蓝，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探照灯在海水中打出一道白色的光柱，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飘动，像雪花一样。
潜水器下潜的速度不快，大约每分钟三十米。二十分钟后，深度显示六百二十米。
海底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平坦的沉积层，是一片嶙峋的、像被撕裂过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但沉积物下面的岩石纹理依然清晰——不是天然形成的，有切割的痕迹。
“找到了。”林七的声音有些发紧。
潜水器的探照灯照到一扇圆形的铁门。门嵌在海底山体的一侧，直径大约两米，门面上有一个转轮。门楣上方有一块铭牌，字迹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字母。
“LZ-01。”林七念出来。
够野笔记里写过的编号。LZ-01。原液儿童计划第一号实验室。
林七纵潜水器的机械臂，抓住转轮，用力转动。转轮动了，不是锈死了，而是被人润滑过——够野来过，他提前打开了锁，为后来的人清除了障碍。
铁门在机械臂的拉动下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隧道，隧道的墙壁是钢板，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潜水器进入隧道，向前推进了不到二十米，空间骤然变大。
一个穹顶大厅。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大厅的直径大约有二十米，穹顶高约十米，墙壁上镶嵌着各种设备——控制台、仪表盘、管线、阀门。设备已经锈蚀，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大厅中央，有一张金属床。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金属床，白色的垫子，垫子上方有弧形的支架。支架上曾经挂满了管子和电极，现在只剩几断裂的导线，像枯死的藤蔓一样垂着。
床是空的。
但床单上有深色的痕迹，不是灰尘，不是锈迹。是涸的血。
“把画面录下来。”江蓠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林七按下了录像键。
潜水器绕着金属床转了一圈。床的另一侧有一个作台，台面上有几份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原液儿童计划·受试者档案”。
“受试者编号001。”林七念出第一份文件夹上的标签。“档案状态：已转移。转移目的地：穆修总部医疗中心。”
张稞尧。
她被转移到了穆修总部，被张文启收养，被放在调度台的后面，被穆修当作一枚棋子，放在那张看不见的棋盘上。
林七的机械臂伸出，试图夹起那份文件夹。文件夹被固定住了，在用力拉扯中，文件从夹子里滑落，散了一地。摄像机扫过散落的文件，我看到了照片——和够野书里夹着的那张一样，一个孩子，三岁，光着头，身上满了管子。但照片的角度不同，这张是侧面照，能看到孩子的脸。
张稞尧。
三岁的张稞尧。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像是在忍受疼痛，又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林七把镜头拉近，拍下了那些文件的清晰画面。
作台上还有另一份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受试者编号002·档案已销毁”，但“已销毁”三个字是手写加上的，而且被划掉了，下面又用另一支笔写了另一个词：“失踪”。
受试者编号002。档案状态：失踪。
二号受试者。和张稞尧一样在三岁时被作为原液实验对象的人。他的档案被销毁了，但销毁不彻底，有人把它从碎纸机里捡了回来，重新拼贴，然后标记了“失踪”。
002是谁？
够野没有在笔记里提过。老狗没说过，江蓠没说，张稞尧不知道。
我把潜水器拍摄的画面的每一帧都存在够野的终端里。
大厅的另一侧，有一扇小门，门半开着。潜水器穿过小门，进入一个更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个相框。相框是玻璃的，玻璃已经碎了，但照片还在。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身后就是那张金属床。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被一条白色的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女人的脸和照片里张稞尧的脸，有七分相似。
相框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姜守拙、沈若昀、姜巡，七十九纪元年冬。”
姜守拙。沈若昀。姜巡。
那个婴儿是我。
那个年轻女人是我的母亲。
沈若昀。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原液儿童计划的实验室里，怀里抱着我。她是实验的参与者，还是实验的受害者？她是穆修的研究员，还是和姜守拙一样，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对象？
潜水器在房间里又停留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更多信息后，林七把它从隧道里退出来，开始上浮。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漫长。林七一言不发地蹲在船尾，盯着屏幕上逐渐变亮的画面。江蓠站在驾驶舱外面，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在船舷上，手里握着那张从相框里拍下来的照片。
沈若昀。
我母亲。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母亲。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被人扔掉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来处。够野说你身上流着不该存在的血，姜守拙在墙上刻了找姜巡，老狗说张稞尧是原液儿童计划的一号受试者。但没有一个人提过我母亲。
她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不是被够野遗忘，够野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是被历史遗忘，被穆修的档案清洗掉了，被姜守拙的失踪掩盖了。三十年来，她抱着我的照片，一直放在深海实验室的书架上，没有落灰，因为密封舱里没有空气流动。
她不知道我活着吗？她不知道姜守拙把我也带出来了？还是她知道，但她不能来找我？
潜水器浮上水面，林七把它捞上来，关掉电源。橙色的外壳上沾满了海底的淤泥，冒着一股腥咸的气味。
我蹲在潜水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橙色的外壳。
够野准备了潜水器，但他没有下去过。他把准备工作做完了，把路清好了，把障碍扫除了。然后他把下潜的机会留给了我。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查不到的东西。张稞尧的身世，我母亲的身份。这些不是他该翻开的底牌，他只是一个送牌的人。
江蓠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回程。”他说。
林七点点头，把潜水器擦净，重新装回铁箱子。江蓠走进驾驶舱，启动引擎。北溟号调头，朝北方的海岸线驶去。
夕阳在西边的海面上沉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很久，终于累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暗红，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以下。海面变成了一大块暗蓝色的布，没有褶皱，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驾驶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够野的终端打开，调出那张相框里的照片。
沈若昀抱着的那个婴儿，拳头攥着毯子的边缘，眼睛睁着，不是那种新生儿浑浊的眼神。那个眼神很亮，像是在看着镜头，看着那个按下快门的人。
姜守拙按下的快门。
他在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深海实验室里，在原液儿童计划的设备旁边。
他在记录。记录他做出的选择——把自己的孩子带到这个地方。带到这个穆修用来做人体实验的、藏在海底两千米深处的、不被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三十年后，他的孩子会坐着够野准备的船，用够野的潜水器，回到这个地方。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亮着眼睛的婴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是我。我怎么就成了姜守拙的儿子？怎么就成了穆修通缉名单上的名字？怎么就成了够野说的那颗钉子，张稞尧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江蓠用命去保的那个人？
我没有答案。但我能问，能走，能继续往下挖。
海面上起了风。
北溟号的船头切开暗色的海水，航迹在船尾散开，像一条越拉越长的白线，指向北方的家。张稞尧在那里，苏晚吟在那里，周游在那里。
我的母亲，沈若昀，三十年前在深海实验室里抱着我刚满月的身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失踪了，不是姜守拙那样死在旧矿场的铁床上，是真的失踪——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任何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够野查不到她，穆修的档案里没有她，连李沧溟的私人医疗记录里都没有她的任何痕迹。
但她的脸和张稞尧有七分相似。
沈若昀是张稞尧的什么人？母亲？姐姐？基因的另一个版本？还是她和张稞尧一样，都是原液儿童计划的受试者，只是年龄更大，级别更高，试验的内容更致命？
我问了海风。海风没有回答。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