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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培训进入第二周后半段,三人组终于开始接触到七司的正式成员。

之前她们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制在训练室和宿舍之间,偶尔出任务也是速去速回,跟总部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老王宣布了一个消息:“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自由使用总部的公共区域。食堂、休息室、资料室、装备库——除了标有‘禁区’的地方,你们都可以去。”

小鲤第一个欢呼出声:“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天天对着训练室的四面墙了!”

阿九依然面无表情,但黎时御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黎时御自己也有点期待。来七司快两周了,她对这个地方依然充满好奇——那些穿着制服走来走去的人,那些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的小组,那些她看不懂的设备仪器……她想了解更多。

于是,吃完午饭后,她决定去休息室转转。

休息室在总部一楼东侧,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摆着几排沙发和茶几,墙角有一台咖啡机,还有一台冰箱,里面放着各种饮料和零食。

黎时御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正靠在沙发上打盹。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个年轻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正坐在角落里低头擦一把匕首。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茶几前泡茶。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茶客。

黎时御站在门口,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

泡茶的大叔先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笑了:“新来的小黎吧?进来坐,别站着。”

黎时御有点意外:“您认识我?”

“整个七司谁不认识你?”大叔笑着说,“虚妄洞察天赋者,百年难遇的人才。老王的培训班里唯一一个女生——哦不对,你们班有两个女生,但你是那个最特别的。”

黎时御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大叔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我老家带来的铁观音。”

黎时御接过来,喝了一口。她不懂茶,但觉得挺好喝的。

“谢谢大叔。”

“不用谢,叫我老周就行。”大叔自己也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培训累不累?”

“还行。”黎时御说,“就是信息量有点大,一下子要学很多东西。”

“正常。”老周点了点头,“老王那个人,看着慢吞吞的,教起东西来一点都不含糊。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七司的王牌出战人员,后来受了伤,才退下来做教官的。”

黎时御愣了一下:“老王以前是王牌?”

“怎么?看不出来?”老周笑了,“别看他现在天天端着保温杯泡枸杞,当年他一个人处理过S级怨灵事件,全身而退。脸上那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黎时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打盹的老王——原来他脸上的疤是这么来的。

“那他现在……”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就退下来教新人。”老周说,“但他带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好手。”

黎时御点了点头,心里对老王的印象又刷新了一层。

这时,角落里擦匕首的年轻女人开口了:“别光听老周吹牛,他也曾是七司的主力后勤,当年多少出战人员的装备是他一手改良的。”

老周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不提。”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黎时御一眼:“我叫方晴,七司出战人员,主要负责华东地区的任务。”

“黎时御。”黎时御赶紧自我介绍,“预备成员,虚妄洞察。”

“我知道。”方晴点了点头,“你的天赋很稀有,好好珍惜。但记住,天赋只是敲门砖,真正能让你活下去的,是经验和判断力。”

“我记住了。”黎时御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七司的这些人,比她想象中要亲切得多。

他们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前辈”,而是愿意跟她分享经验、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同事”。

这种感觉,挺好的。

下午,三人组被叫去参加一个集体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协助正式成员清理一个被怨气污染的地下停车场。

污染源是一个被困在地下停车场里长达数月的残魂,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引导,怨气积累,已经开始影响到周围的居民。

“这种任务本来不需要你们参与,”青姐在出发前说,“但我觉得你们应该多接触一些实战场景,积累经验。所以这次让你们跟着方晴一起去,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和辅助工作。”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到达现场的时候,方晴已经在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和几个符纸包,看起来练而专业。

“来了?”她冲三人点了点头,“跟我来。”

地下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黎时御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她开启虚妄洞察,看到停车场的深处,有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正在缓慢地蠕动。

那就是怨气。

方晴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三个人跟在她身后,保持警惕。

“残魂在哪个位置?”方晴问。

黎时御指了指停车场最深处的角落:“那里,怨气最浓的地方。”

方晴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

“你们三个,站在我身后五米处,不要靠近。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明白。”

方晴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团怨气。

她走到怨气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已经困了很久了。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怨气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个扭曲的人影从怨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我……我出不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我试过很多次……但出不去……”

“你为什么出不去?”

“因为……因为有人在门口……放了一个东西……我出不去……”

方晴皱了一下眉头。

她转头看向黎时御:“你能看到他说的那个东西吗?”

黎时御开启虚妄洞察,仔细扫视了一遍停车场的出入口。

然后她看到了——在出入口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

那个符号她见过。

在之前的幻阵现场。

迦南教的标记。

“方晴姐,出入口的地面上,有一个符号。”她说。

方晴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符号。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

“又是他们。”

她站起来,回到怨气面前,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你放心,我们会帮你出去的。”

她撕下符纸,贴在怨气的中心。

符纸开始发光,怨气开始消散。

中年男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谢谢……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方晴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

怨气也随之消散。

任务完成得很快,但黎时御的心情并不轻松。

因为她再次看到了那个符号。

迦南教。

他们到底想什么?

回到总部后,方晴去跟青姐报告任务情况。

三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各自沉默。

小鲤先开口:“那个符号……是不是跟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一样?”

“嗯。”黎时御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残魂是被迦南教故意困在那里的?”

“看起来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时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测——迦南教在测试七司的反应。

他们在试探七司的实力、反应速度、处理流程。

而她们这些新人,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阿九突然开口:“我查了一下迦南教的资料。”

“你什么时候查的?”小鲤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资料室。”阿九说,“七司的内部资料库里,有关于迦南教的记录。虽然不多,但有一些基本信息。”

“什么信息?”黎时御问。

阿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迦南教是一个很古老的秘密组织,最早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他们的核心信仰是——灵魂是有等级的,高等级的灵魂应该统治低等级的灵魂。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提升灵魂的等级,甚至试图通过吞噬其他灵魂来强化自己。”

黎时御听完,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青姐说的话——你的虚妄洞察,可能是他们感兴趣的目标。

“所以,”小鲤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们盯上黎时御,是因为她的灵魂等级很高?”

“可能。”阿九说,“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天赋,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其他高等级的灵魂。”

黎时御握紧了拳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靶子。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七司。

有季裳欲。

有阿九和小鲤。

有老王、方晴、老周、青姐。

还有那些她还没认识,但已经在默默守护这个国家的同事们。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该去吃饭了。后勤部大叔今天做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小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有心情想红烧肉?”

“不然呢?”黎时御说,“子总要过的。敌人要盯就让他们盯,反正我不会因为他们盯着我就不吃饭。”

小鲤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走吧,我也饿了。”

三个人走出休息室,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他们遇到了几个刚出任务回来的正式成员。

那些人看到他们,有的点了点头,有的笑了笑,有的说了句“辛苦了”。

黎时御突然觉得,七司就像一个大家庭。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但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守护这个国家。

守护那些普通人。

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她突然想起老王第一天说的那句话——“我们这行,说好听点叫玄学事务处理,说难听点就是装神弄鬼。”

但现在她明白了。

装神弄鬼只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是守护。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食堂。

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决定,先吃饱再说。

当天晚上,黎时御躺在床上,给季裳欲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突然觉得,加入七司,可能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季裳欲秒回:“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今天看到了很多事。”黎时御打字,“看到了老王以前是王牌出战人员,看到了方晴姐处理任务的专业,看到了老周泡茶的样子,看到了大家在食堂里一起吃饭聊天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些人,都是很好的人。”

季裳欲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他们确实都是很好的人。”

“你认识他们?”

“认识一些。”季裳欲说,“七司和玄门世家一直有。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来过七司总部几次。那时候我就觉得,这里的人,跟我家里那些老封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在做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加入七司?”

季裳欲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想过。但我家里人不让。他们说,玄门世家的人,不能给国家打工。”

“那你现在不还是在给七司当编外顾问?”

“所以我说,我家里人是老封建。”

黎时御笑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季裳欲,你说——如果我们以后都留在七司,会怎么样?”

季裳欲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那大概会很有趣吧。”

培训进入第三周的时候,黎时御终于对七司的整体规模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

这个清晰的概念来自于一份她无意中在资料室看到的内部文件。

文件上写着:截至2022年6月,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第七司在编人员共计八千七百二十三人。

八千七百二十三人。

听起来不少。

但黎时御很快意识到——这个数字,对于需要覆盖整个国家的玄学事务处理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三百多个地级市,将近三千个县级行政区。

八千七百二十三人分散到全国,每个县级行政区平均分不到三个人。

而且这八千多人里,还包括了大量的后勤保障人员和统筹人员。

真正能上一线处理事件的出战人员,只有不到三千人。

三千人,处理全国范围内的玄学事件。

黎时御看完这份文件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三个才培训了两周,就开始被派去出任务了。

因为真的没人。

“看完了?”阿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黎时御回过头,看到阿九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资料室的门框上。

“看完了。”黎时御放下文件,“我之前一直以为七司是一个很大的组织。”

“在普通人眼里,八千多人确实不算少。”阿九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但对于我们要处理的工作量来说,远远不够。”

“那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加入七司?”黎时御问。

阿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的父母,都是七司的成员。”

黎时御愣了一下。

“他们现在还在七司吗?”

“不在了。”阿九的语气很平静,“五年前,他们在处理一起S级怨灵事件的时候,牺牲了。”

黎时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节哀。”

“不用。”阿九说,“他们已经走了五年了。我早就接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加入七司,是因为我想继续他们没做完的事。这个国家,总需要有人来守护。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我也选择了这条路。”

黎时御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心里藏着很深的力量。

“那你知道你父母处理的是什么事件吗?”

“知道。”阿九说,“是一起迦南教策划的怨灵暴动事件。”

黎时御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迦南教。

“那个事件,最后处理了吗?”

“处理了。”阿九说,“但代价很大。除了我父母,还有七名七司成员牺牲。迦南教的主要策划者逃走了,至今没有被抓获。”

黎时御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迦南教这三个字,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阿九,”她开口了,“你觉得迦南教最近的活动,跟五年前那件事有关吗?”

阿九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们敢再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但黎时御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决心。

当天下午,三人组被叫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黎时御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个。

除了青姐、老王、方晴这些她认识的人,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新面孔。

青姐站在白板前,表情严肃。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最近全国范围内的异常事件数量,出现了显著的上升。”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白板上的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的点。

“这是过去一个月内,我们接到的异常事件报告。”青姐说,“总共有两千三百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去年同期,这个数字是八百起。”青姐继续说,“增长了将近三倍。”

黎时御看着那张地图,心里有点发毛。

两千三百起。

一个月。

平均每天将近八十起。

而七司的出战人员,只有不到三千人。

“这些事件中,有多少与迦南教有关?”方晴举手问。

“目前确认与迦南教直接相关的,有三百多起。”青姐说,“但据情报分析,实际数字可能远高于这个数。”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另一个人问。

“目前还不清楚。”青姐摇了摇头,“但据现有的情报,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寻找什么?”

青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一个天赋者。一个拥有极高灵魂纯净度的天赋者。”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黎时御。

黎时御感觉自己像是被聚光灯照到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老王开口了,声音低沉,“迦南教的目标,是黎时御?”

“不确定。”青姐说,“但可能性很大。虚妄洞察天赋者,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不到十例。每一例,都被迦南教视为重要的目标。”

黎时御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鲤问。

“加强保护。”青姐说,“从今天开始,黎时御的任务等级提升到高级,必须有至少两名正式出战人员陪同。同时,总部会加强对她的保护措施。”

“我不同意。”黎时御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同意加强保护。”她重复了一遍,“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如果还要分出两个人来专门保护我,那其他任务怎么办?”

“黎时御,这不是儿戏。”青姐的语气变得严肃,“迦南教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

“我知道。”黎时御打断了她,“我知道迦南教很危险。但我也知道,现在全国有几千起事件等着处理。如果因为要保护我一个人,就浪费两个正式出战人员的战力,那我觉得不值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王笑了。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青姐看了老王一眼,又看了看黎时御。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保护措施不能完全取消。这样吧——你的任务等级提升到中级,必须有至少一名正式出战人员陪同。同时,你会配备一个紧急通讯器,遇到危险可以立刻呼叫支援。”

黎时御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会议结束后,黎时御走出会议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鲤跟在她身边,小声说:“你刚才好勇啊,居然敢跟青姐顶嘴。”

“我不是顶嘴。”黎时御说,“我只是觉得,现在人手这么紧张,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浪费两个战力。”

“但你就不怕迦南教真的来找你吗?”

“怕。”黎时御老实说,“但怕也没用。他们要是真的想来找我,就算有十个人保护我,他们也会找到机会。与其躲着,不如该嘛嘛。”

小鲤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接下来打算嘛?”

“去吃饭。”黎时御说,“刚才开会开了一个小时,我饿了。”

小鲤:“……”

当天晚上,黎时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青姐说的那句话——迦南教在找一个天赋者,一个拥有极高灵魂纯净度的天赋者。

她不知道自己的灵魂纯净度有多高。

但她知道,迦南教已经盯上她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

但她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迦南教到底想什么。

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找高灵魂纯净度的天赋者。

好奇他们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决定,下次再遇到迦南教的线索,她要主动去查。

不是为了逞英雄。

而是为了搞清楚,他们到底想什么。

培训进入第四周的时候,三人组迎来了第一次独立任务。

说是独立任务,其实也不算完全独立——方晴在远处暗中跟着他们,以防万一。

但名义上,这次任务由他们三个人全权负责。

任务内容很简单: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有居民报告说看到鬼影。

典型的低级残魂事件。

三个人到达小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阳光正好,小区里有一些老人在树下乘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

看起来一片祥和。

“这种地方,会有残魂?”小鲤有点怀疑。

“不好说。”阿九说,“残魂不挑地方,只要有执念,哪里都可能出现。”

三个人按照报案人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居民楼。

报案人住在五楼,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他们来了,非常热情地把他们迎进门。

“你们可算来了!”老太太说,“我这两天被那个东西吓得觉都睡不好!”

“您别急,慢慢说。”黎时御安抚道。

老太太开始讲述。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

那天晚上,她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吓得叫了一声,那个影子就消失了。

她以为是老花眼,没在意。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她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那个影子。

有时候在客厅,有时候在厨房,有时候就在她的卧室门口。

“我儿子说要来接我去他那边住,但我在这边住了几十年了,舍不得走。”老太太说,“你们能不能把那个东西赶走?”

“您放心,我们会处理的。”黎时御说。

她开启虚妄洞察,扫视了一圈老太太的家。

然后她看到了。

在阳台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半透明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式的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他正看着老太太,眼神里带着不舍。

黎时御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那个老人。

“您好,”她轻声说,“我是七司的。请问您为什么在这里?”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我……我在等她。”他说。

“等她?等谁?”

“等我老伴。”老人说,“我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黎时御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跟小鲤说话,完全不知道阳台上的对话。

“您已经走了多久了?”黎时御问。

“三个月了。”老人说,“我心脏病突发,走了。但她不知道我走了……她以为我只是住院了……”

黎时御沉默了。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老人,是老太太的老伴。

他去世了,但老太太还不知道。

他放心不下她,所以一直留在这里。

“您想让我告诉她吗?”黎时御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算了……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就让她以为我还在住院吧……”

“那您打算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到她……也走了的那一天。”老人说,“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黎时御看着他,心里有点堵。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帮您一个忙。”

“什么忙?”

“我可以让您,在她梦里跟她道个别。”

老人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黎时御点了点头,“但您不能告诉她真相。只能说,你要出一趟远门,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当天晚上,老太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老伴坐在床边,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白背心,手里拿着蒲扇。

他对她说:“我要出一趟远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老太太在梦里哭了。

但她没有挽留。

因为她知道,他总会回来的。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来的时候,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她又觉得,好像放下了什么。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菜市场买条鱼,晚上做给儿子吃。

而在阳台上,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任务完成后,三个人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休息。

小鲤问:“那个老人,最后怎么样了?”

“走了。”黎时御说,“去中转站了。”

“那他老伴呢?”

“她会慢慢好起来的。”黎时御说,“虽然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但她会感觉到,他已经走了。”

小鲤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黎时御,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工作,有时候挺残忍的?”

“残忍?”

“嗯。”小鲤说,“我们要告诉那些残魂,他们已经死了。我们要让他们放下执念,离开他们留恋的人。这难道不残忍吗?”

黎时御想了想。

然后她说:“我觉得,这不是残忍。”

“那是什么?”

“是温柔。”黎时御说,“他们放不下执念,所以被困在这里,无法前行。我们帮他们放下执念,让他们可以去往更好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温柔吗?”

小鲤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

阿九在旁边默默说了一句:“你今天的哲学课结束了?”

“结束了。”黎时御站起来,“走吧,该回去写任务报告了。”

三个人站起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当天晚上,黎时御在写任务报告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你今天的表现,很有意思。”

黎时御盯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她立刻回拨过去。

但对方已经关机了。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又是迦南教。

他们在看着她。

他们一直在看着她。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给季裳欲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又收到迦南教的短信了。”

季裳欲秒回:“内容?”

“说我今天的表现很有意思。”

季裳欲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他们在试探你。”

“我知道。”

“你怕吗?”

黎时御想了想,然后回了一句:“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们到底想什么。”

季裳欲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黎时御,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一个人去查迦南教。”

黎时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句:“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知道——如果机会来了,她不会放过。

因为她想知道真相。

关于迦南教的真相。

关于她自己的真相。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时御知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培训进入第五周的时候,三人组已经处理了十几起任务。

从低级残魂引导,到中级怨气净化,再到协助正式成员处理高级事件。

他们的经验越来越丰富,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黎时御的虚妄洞察已经能够自如控制,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开启,不需要的时候关闭,不会再因为“看到太多”而头痛。

阿九的数据分析能力得到了后勤部门的高度认可,已经开始协助他们处理一些情报分析工作。

小鲤的灵媒体质也越来越稳定,她已经能够主动与残魂沟通,而不是被动地被残魂附身。

老王对他们的进步很满意。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一批新人。”他在一次培训结束后说,“但记住,天赋只是起点。真正决定你们能走多远的,是你们的决心和毅力。”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但黎时御知道,他们的进步,不仅仅是因为天赋和努力。

还因为七司的每一个人,都在帮助他们。

方晴会在出任务的时候,特意带上他们,让他们积累实战经验。

老周会在他们写任务报告的时候,给他们提修改意见,教他们怎么写才能更专业。

青姐会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直到他们完全理解。

就连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正式成员,也会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冲他们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

七司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们成长。

黎时御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觉醒天赋,没有加入七司,她现在会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刷着手机,过着普通初中生的暑假。

那样的生活,也很舒服。

但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更有意思。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也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这天晚上,黎时御在宿舍里写任务报告的时候,小鲤突然从床上探出头来。

“黎时御,你睡了吗?”

“还没,在写报告。”

“哦……”小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点想家了。”

黎时御停下笔,转过头看着她。

小鲤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多久没回家了?”黎时御问。

“从培训开始就没回去过。”小鲤说,“快一个月了。”

“那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他们不知道我在七司。”小鲤说,“我跟他们说,我暑假去同学家玩了。”

黎时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也是。”

两人同时笑了。

“你说,”小鲤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在七司待着,很少回家,家里人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可能吧。”黎时御说,“但我觉得,值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黎时御说,“我们在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在守护这个国家。虽然没人知道我们的名字,但我们在做很重要的事。”

小鲤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说得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晚安,黎时御。”

“晚安,小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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