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阵事件之后,培训的节奏突然加快了。
老王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慢悠悠地讲PPT,而是开始高强度地塞知识。
从残魂的分类到渡灵的技巧,从玄门的历史到七司的规章制度,从基础术法的原理到实战中的应变策略——一天下来,三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灌满了水,晃一晃能听到响声。
“为什么突然变这么紧?”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鲤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前两天不是还挺轻松的吗?”
阿九扒了一口饭,淡定地说:“因为那个幻阵。”
“幻阵怎么了?”
“说明有不明势力在活动。”阿九放下筷子,“七司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威胁,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小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阿九说完,继续吃饭。
小鲤转头看向黎时御,想寻求认同。
但黎时御正在发呆。
她脑子里还在回想昨天那个幻阵。
那个没有五官的红衣女人。
那张光滑的、空白的脸。
还有那句“你们不该来的”。
她总觉得,那句话不是幻阵的一部分。
而是有人在借那个幻阵,向她传递一个信息。
但她不确定这个信息是什么意思。
“黎时御?黎时御!”小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应。”
“没什么。”黎时御摇了摇头,“就是在想那个幻阵的事。”
“别想了。”小鲤摆了摆手,“青姐不是说会派人调查吗?交给专业人士就好。”
黎时御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她有一种直觉——那个幻阵,跟她有关。
但她没有证据。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下午的培训内容是实战模拟,但这次老王没有让他们进模拟阵。
而是把他们带到了总部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今天的任务,不是模拟。”老王说,“是实战。”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实战?”小鲤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们才培训了不到两周……”
“我知道。”老王打断她,“但最近人手不够,低级任务积压太多,需要你们去处理。”
他推开房门,里面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沓文件夹。
“这些是最近接到的报案,都是低级残魂事件,理论上不会有太大危险。”老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你们三个人一组,今天处理三个。”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黎时御率先开口:“好,我们接。”
老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很好。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记住——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跑。”
“明白。”
三个人各自拿了一个文件夹,走出房间。
楼下,一辆黑色的SUV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七司的制服,嘴里叼着一棒棒糖。
“上车。”他说。
三个人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问:“第一个任务在哪?”
黎时御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地址:“城西,柳条巷,23号。”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第一个任务,看起来确实很简单。
报案人说,她家最近经常出现怪事——半夜会有敲门声,但开门后门外没有人;厨房里的餐具会自己移动;有时候还能听到一个女人在哭。
典型的低级残魂扰事件。
黎时御看完报案记录,觉得这个任务应该不难。
但她错了。
她们到达报案人家中的时候,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报案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独自居住。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眼眶发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你们终于来了!”刘女士看到她们,像是看到了救星,“我快被那个东西疯了!”
“您别急,慢慢说。”季裳欲安抚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女士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哭声。
她以为是电视没关,走出去一看——电视是关着的。
但哭声还在继续。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哭声是从阳台传来的。
她打开阳台的门,哭声戛然而止。
阳台上空无一人。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就没在意。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怪事接连发生。
半夜的敲门声。
移动的餐具。
窗台上突然出现的湿脚印。
还有那个哭声——每天晚上都会响起,有时在阳台,有时在厨房,有时就在她的卧室门口。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刘女士说着,眼眶红了,“我找过物业,找过警察,他们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我一个朋友说,可能是那种东西……我就试着报了案。”
季裳欲点了点头:“您做得对。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她转头看向黎时御:“你能看到什么吗?”
黎时御闭上眼睛,再睁开。
虚妄洞察开启。
她扫视了一圈客厅。
没有残魂。
她又走到阳台。
也没有。
她走进厨房。
依然没有。
她皱了一下眉头。
“奇怪。”她说,“我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小鲤愣了一下,“那报案人说的那些怪事……”
“可能是假的。”阿九说,“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
但黎时御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可能是——那个东西,在躲着她。
“我再试一次。”黎时御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启虚妄洞察。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她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阳台的每一寸地面,厨房的每一件餐具。
然后,她发现了。
在冰箱的后面,有一团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找,本发现不了。
“那里。”她指着冰箱。
季裳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走到冰箱旁边,蹲下来,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冰箱后面的墙壁上。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
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从墙壁里钻了出来。
她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旧式的碎花裙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
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别打我……”她小声说。
季裳欲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柔声说:“我们不打你。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我叫小萍……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家在哪?”
“我……我不记得了……”
季裳欲皱了一下眉头。
她转头看向黎时御。
黎时御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开启虚妄洞察,试图看穿她的执念。
然后她看到了。
这个小女孩,是被人故意留在这里的。
她的执念,不是迷路。
而是——有人在等她。
“小萍,”黎时御轻声说,“是谁让你在这里等的?”
小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能说……他说……如果我说了……他会打我……”
黎时御和季裳欲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小萍,你听我说。”黎时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告诉我们是谁让你在这里等的,我们就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带着恐惧和犹豫。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他说……让我在这里等……等一个能看到我的姐姐……”
黎时御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
“他说……那个姐姐来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黎时御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有人知道她会来。
有人故意在这里布了一个局。
而这个小女孩,只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季裳欲。”她转头看向季裳欲。
“我知道。”季裳欲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我们先把小萍送走,然后回去报告青姐。”
她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成功引导小萍前往中转站。
小女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黎时御一眼。
“姐姐,谢谢你。”
黎时御笑了笑:“不用谢。以后不要再迷路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
送走小萍后,四个人回到车上。
气氛有点沉重。
“第一个任务就这么复杂,”小鲤打破沉默,“那第二个任务会不会更难?”
“别乌鸦嘴。”黎时御说。
但她的心里也没底。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第二个任务,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
报案人是一个老大爷,说他家楼下的车棚里,每天晚上都会传来猫叫声。
但车棚里本没有猫。
“猫叫?”小鲤愣了一下,“这算什么怪事?”
“可能是残魂模仿的。”季裳欲解释道,“有些残魂在消散前,会模仿生前熟悉的声音。”
“那这个任务应该不难吧?”小鲤说。
黎时御没有回答。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们到达车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车棚很旧,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自行车和杂物。
黎时御开启虚妄洞察,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
在车棚的最深处,蹲着一个东西。
不是残魂。
是一团黑色的、扭曲的能量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黑雾的中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张脸。
那张脸在笑。
“那是什么?”黎时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季裳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怨灵。”
“怨灵?”小鲤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是什么?”
“比残魂更危险的东西。”季裳欲的声音压得很低,“残魂是执念不散的灵魂,怨灵是被怨气扭曲的能量体。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活物的能量。”
“那怎么办?”小鲤问。
“要么净化它,要么封印它。”季裳欲说,“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净化不了。”
“那就封印。”
“封印需要时间。”季裳欲看了一眼那团黑雾,“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果然,那团黑雾开始蠕动,朝着她们的方向移动。
速度越来越快。
“跑!”季裳欲喊道。
四个人转身就跑。
黑雾在她们身后紧追不舍,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她们跑出车棚,跑过小区,跑上大路。
黑雾在追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无法越过小区的大门。
四个人停下来,喘着粗气。
“它……它怎么不追了?”小鲤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它被限制在那个小区里了。”季裳欲说,“这说明它是被人为放置在那里的。”
“人为放置?”黎时御皱了一下眉头,“又是冲我来的?”
“不确定。”季裳欲摇了摇头,“但可能性很大。”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九开口了:“我们今天的三个任务,都是被安排好的。”
“什么意思?”小鲤问。
“第一个任务,有人故意在那里放了一个残魂,等黎时御去处理。第二个任务,有人故意在那里放了一个怨灵,等我们去送死。”阿九顿了顿,“如果第三个任务也是同样的套路,那说明——有人想测试我们的实力。”
“测试?”黎时御愣了一下,“测试什么?”
“测试你的虚妄洞察,到底有多强。”
黎时御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她并不完全理解的游戏。
而游戏的规则,她还没搞清楚。
“那第三个任务,我们还去吗?”小鲤问。
黎时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去,我们就永远不知道对方想什么。”
她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第三个任务,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报案人说,工厂里经常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废弃工厂。”季裳欲皱了一下眉头,“这种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那我们还去吗?”小鲤问。
“去。”黎时御说,“但这次,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们在车上检查了装备,确认符纸、法器、通讯设备都齐全之后,才出发前往废弃工厂。
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废弃工厂坐落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周围长满了杂草。
工厂的建筑已经破败不堪,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铁门锈蚀得几乎要掉下来。
黎时御推开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
她开启虚妄洞察,扫视了一圈。
工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废弃的机器,和一些散落的零件。
没有残魂。
没有怨灵。
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好像……什么都没有?”小鲤小声说。
黎时御皱了一下眉头。
她也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第三个任务,真的是普通的误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你的天赋,很有意思。”
黎时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环顾四周,但工厂里空无一人。
“怎么了?”季裳欲注意到她的异常。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黎时御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季裳欲看完,脸色也变了。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
四个人在废弃工厂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那条短信,让所有人都无法放松下来。
回总部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所以,”小鲤率先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是被某个不明势力盯上了?”
“看起来是的。”阿九说。
“那怎么办?”
“等。”季裳欲说,“等他们主动现身。”
“如果他们不现身呢?”
“那我们就去找他们。”
黎时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退缩。
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中二幻想的小女孩了。
她是七司的预备成员。
她有虚妄洞察。
她有季裳欲,有阿九,有小鲤。
她有整个七司。
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怕。
回到总部后,她们把今天的情况报告给了青姐。
青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等级提升到中级。所有任务,必须有至少一名正式出战人员陪同。”
“青姐,”黎时御开口了,“那个发短信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青姐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她说,“但我有猜测。”
“谁?”
青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出一个名字:
“迦南教。”
黎时御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迦南教是什么?”
“一个很古老的秘密组织。”青姐说,“他们一直在研究灵魂和天赋的秘密。你的虚妄洞察,可能是他们感兴趣的目标。”
黎时御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当天晚上,黎时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叫小萍的小女孩。
那团黑色的怨灵。
那条短信。
还有青姐说的那个名字——迦南教。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害怕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
想要成为武则天那样庇佑许多人的存在,就算是害怕也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