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我们都有星空》,这是一部都市日常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江阳等主角的人物刻画,小说作者是流刀侠宇,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4970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我们都有星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北方的春天来得迟,但来得猛。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前一天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第二天推开窗,满眼都是绿。那种绿不是南方那种油润的、深沉的绿,而是一种崭新的、近乎透明的嫩绿,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在枝头点上去的。
开学第一周,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息。一半是重逢的喜悦——走廊里到处是拉着行李箱回来的人,互相拍肩膀,问“寒假过得怎么样”“胖了胖了”“你才胖了”;另一半是被迫回到现实的焦虑——补考通知贴在布告栏里,白纸黑字,每个字都冷冰冰的;新学期的课表发到了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时间格子把接下来四个月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阳提前两天回了学校。他想在所有人回来之前,安安静静地收拾一下宿舍,把上学期留下的痕迹清理净,也把自己的状态从“寒假模式”调回“学期模式”。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又冷又滞,暖气片早关了,剩下的是三个月没通风的沉闷。三张床上的防尘罩还盖着,白色的无纺布上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像考古现场那些等待被发掘的遗迹。
他把窗户打开透气,扫地、拖地、擦桌子,把上学期期末贴在墙上的便签一张张撕下来。李浩的战队海报掉了一个角,他找了透明胶重新贴上。赵巍的桌上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他捏了一下,全软了,直接扔进垃圾桶。刘思远的窗帘还是拉着的,他没碰。
江阳整理完自己的书架,看了下时间还早,便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他看到了场上新画的白线,闻到了食堂后面飘来的油烟味,听到了图书馆门口那棵梧桐树上的鸟叫。这个校园跟他四个月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相比,建筑没有变,布局没有变,连桂花树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但他觉得自己看它的方式变了。它不是那个让他感到陌生和压迫的陌生之地了。它变成了一个他认识的地方。他认识这里的每一条路——通往图书馆那条会经过开水房,通往教室那条会经过一棵总是在掉毛毛虫的槐树,通往天文社活动室那条会经过一段特别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傍晚会把地面照成一片金色的湖。他认识这里的人——不是所有人,但足够多。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浩已经来了。他站在床前,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桌上搬。手办摆回原来的位置,海报旁边又加了一张新的——同一款游戏的,只是换了新赛季的新角色。键盘、鼠标、耳机依次排开,数据线绕成一团塞在显示器座底下。
然后是那本高数习题集。
李浩把它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来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其他东西慢了一拍。江阳注意到,那本书的封面不再是崭新的了——边角有了折痕,书脊处多了一条细细的白色折线,说明它被人翻开过。但也就仅限于被翻开过。
“看了吗?”江阳靠在椅背上。
“看了第一章,”李浩把习题集放在桌角,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看到第二节,然后过年了,然后走亲戚,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说完,自嘲地咧了下嘴。这个表情比起上学期那种“完了我要挂了”的崩溃,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释然,是认。他知道自己没做好,但他不找借口了。他承认自己懒,承认自己一回家就被游戏拉回去了,承认自己寒假前拍脯说的“真的会看”最后只兑现了不到二十分之一。
“补考什么时候?”江阳问。
“下周三,”李浩坐到椅子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还有九天。这次不求多了,及格就行。”
“九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李浩的视线落在那本被翻开过的习题集上,语气难得地收敛了平时的嘻嘻哈哈,“总不能一辈子看见公式就头晕。”
江阳看着李浩打开习题集,翻到第一章第二节,拿起笔,在第一道题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这个动作很生疏——江阳看得出来,李浩拿笔的姿势跟拿手机的姿势完全不同,他的手指在笔杆上调整了好几次位置,像一个小学生在学握笔。但他开始了。这一次他没有说“这局打完”,没有先打开游戏“放松一下”,而是在回宿舍的第一天下午,在行李都没收拾完的时候,翻开了书。
赵巍回来的时候,江阳和李浩正围着习题集指指点点。
“哟,罕见。”赵巍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惊讶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滚蛋,”李浩头也不抬,“就你话多。”
赵巍没滚蛋。他拉过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李浩面前的题目,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第三行:“这里,你用错公式了。这个是求极限的,用泰勒展开,别直接用洛必达。”
李浩扭头看着他,那表情像看到了鬼。赵巍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居然会做高数?”
“我上学期虽然没怎么听,但考前看了两天,考了七十三。”赵巍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基础题我还是会的,难的别问我。”
于是三个人围在江阳的桌旁,开始了一场临时起意的小型补习。江阳主讲,赵巍偶尔一嘴纠正李浩的计算错误,李浩负责听不懂就问——他现在是真的在问,不是敷衍,不是“差不多了懂了懂了”,而是把一个不懂的步骤反复问、拆开问,直到自己能用草稿纸重新推出一遍。
晚上九点多,他们出去吃了个夜宵。校门口的烧烤摊已经摆出来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折叠桌支在马路牙子上,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随风扩散,混着炭火的青烟。三个人各要了一把串和一瓶汽水,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
“刘思远什么时候回来?”赵巍咬着一串羊肉,抬头看了看江阳。
“不知道,”江阳说,“群里没消息。”
“他是不是……”赵巍顿了一下,“他爸会不会不让他回来?”
“不会,”李浩嘴,“他爸不让他回来,绑也绑不回来。能绑回来的前提是他反抗,但你看他上学期那个样子,反抗过吗?”
没人说话。炭火被夜风吹得一阵一阵地明灭,空气里除了孜然味,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沉闷。
刘思远是周五晚上回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三个人都在。江阳在看书,赵巍在看网课,李浩在做题。门开的瞬间,三个人同时抬头。
“学校说转专业的学生原则上要调宿舍,但这学期床位紧张,让我先住着,下学期再搬。”他把行李箱拖到床边,语气平淡,“反正也就多住几个月。”
刘思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看到头皮。换了发型之后他的轮廓更清晰了,也显得更瘦了。他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扫视了一圈,然后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到自己床下,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了两秒钟。
“我换专业了。计算机转数字媒体艺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带着被压抑了很久的压强。“去他妈的计算机系。去他妈的编程。我跟他吵了一整个寒假,吵到过年那天晚上,我摔了一个碗。最后他不管我了——不是同意了,是懒得管了。”
最后这句话——不是同意了,是懒得管了——刘思远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努力了十八年,考上他爸满意的专业,做他爸满意的事,最终换来的只是“懒得管了”。李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转向江阳,而江阳微微摇了下头。
“你们俩先别说话。”江阳把桌上的书合拢。他其实没有准备什么话术,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反应不是安慰。他问:“数字媒体艺术学什么?”
刘思远抬起眼睛看他。他大概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被问“你爸为什么不管”“你以后怎么办”“转专业要降级吗”这些问题,但江阳问的是“学什么”。他愣了一拍,然后站直了一点,说:“学原画、建模、场景设计、交互媒体。也有课程教镜头语言和分镜。”
“你带作品了吗?”
刘思远犹豫了几秒钟,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抽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他把最上面的几张递给江阳,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谨慎。
那是几幅手绘。有场景,有人物设定,也有一些潦草的草图。素描功底不算扎实,但色彩的搭配非常漂亮——暗蓝底色,橙金色光粒散落在画面上,像夜空里的萤火虫。那些光粒的分布有一种天然的节奏感,从画布的右下角向左上方延伸,越往上越稀疏,最终融进蓝色的深处。
“这是……概念图?”江阳翻到最后一张。
“场景概念图,”刘思远说,“一款独立游戏。我在寒假时候想的,故事还没写完。”
江阳盯着那幅画。他似乎能从那些光粒散射的轨迹里认出某种熟悉的东西——它们很像初雪那天晚上,他和周明站在阳台上看到的路灯下飘落的雪花。他不知道刘思远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但那双在深夜里刷短视频的手,终于画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挺好的。”他把画还给刘思远,“真的。你的画比你的游戏战绩好看。”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江阳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冒出一句:“,这是你画的?你居然不是只会刷短视频?”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这话说错了,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早点给我们看啊。”
刘思远站在两步远的距离外,手里拿着那些画纸,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看着三个室友。然后他跟早上赵巍听到李浩的“谢谢”时一样,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窗外,说:“外面那个光……我们楼下的路灯是不是换了个更亮的。”
没有人戳破他。
那天晚上,江阳在笔记本的“刘思远模式”那一页,把原先写的“反叛型自毁”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从自毁走向创造。这学期他没有选择继续跟他爸对抗,而是找了一条自己的路。他的画很稚嫩,但很美。美到让人想选它做游戏背景。”
他又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原来一个人找到方向的速度,可以比我想象中快。”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高数补考。
李浩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考场门口。江阳陪他走过去的——李浩说不用,江阳说顺路去图书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顺路,但谁也没有戳破。教学楼走廊里站满了等着进考场的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刷手机,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紧张、侥幸、疲惫,以及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自嘲。
李浩站在教室门口。他手里没有拿手机,拿着的是那本被他反复揉了封面边角的高数习题集。他低头翻了几页,然后把书递给江阳:“拿着。考完请你吃饭。”
“过了再说。”
“没过也得请,”李浩的嘴唇得起了一层薄皮,但他还是坚持把那口白牙露出来挤了个笑,“你讲了这么多,赵巍也讲了这么多,总不能白讲。”
他转身走进考场。江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讲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浩坐下之后,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趴桌睡觉,而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放在桌角,然后静静地等着发卷。
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墙上贴着的“诚信考试”海报的一角。江阳忽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浩在等待的时候什么都没做——没有掏出手机,没有戴上耳机,没有用游戏来填满等待的间隙。他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等着。
这个画面很普通,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放在李浩身上,江阳觉得,这是一整个学期的重量的变化。
考试结束后两个小时,李浩推开宿舍门,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嘴唇动了几下都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赵巍从电脑前转过身。
李浩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点了点头,更用力一些。
“。”赵巍说。这是他本学期至今说的情绪最浓的一句话。
李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光灯管,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六十一分。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
江阳靠在窗边,看着李浩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忽然想到开学第一天,他在走廊阳台上看到出的那个凌晨。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趴在墙上掉了漆的狗,或者一朵云。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站在跑道边上的人——不是选手,不是教练,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别人一圈一圈地跑。有人跌倒了,有人爬起来了,有人跑错了方向又折回来。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喊一声加油,递一瓶水,或者在有人跑不动的时候陪着走一段。
傍晚,宿舍四个人难得一起去了食堂。新学期食堂换了几家新窗口,新开了一家卖酸菜鱼的,生意好得过分,队伍排到了门外头。四个人一人端了一份酸菜鱼配米饭,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转专业降级的事呢?”江阳一边拆筷子一边问刘思远。
“手续办好了,”刘思远把花椒一粒粒挑到盘子边上,“不用降级,但要多读一年。”
“那不就等于多打一年游戏?”李浩脱口而出,然后筷子停在半空,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我错了。我是说——”
“多画一年画。”刘思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李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扒了口饭。“那挺好的。”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不真诚。
赵巍默默地吃着鱼,忽然冒出一句:“下学期我要去考教师资格证。”
三双筷子同时停在半空。赵巍抬头看了看三个室友的表情,面不改色地继续吃。“我想了想,程序员也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高中微机课老师挺好的,稳定,有寒暑假。”
李浩张了张嘴又合上,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消息。江阳夹了一块酸菜放在米饭上,觉得这顿饭变得格外有意思。上学期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话题从来离不开游戏、挂科、辅导员又说了什么废话。今天这顿饭的主题变成了补考、转专业、考教师资格证。
手机屏幕和电脑屏幕依然亮着,游戏声依然在走廊里此起彼伏,短视频依然有人外放。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变了。很慢。很不明显。但他们知道。江阳看着面前这三个围着酸菜鱼的人,想要记住这个画面——新学期刚开始,所有人都在选择自己接下来的方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头,但至少每个人都愿意先往前迈一步。
晚上回到宿舍,江阳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空白页。他写下:
“学期初,春暖花开。李浩的高数过了,刘思远的画比战绩好看,赵巍打算考教资。周明还在坚持不碰手游——他在找辅修心理学。陈远上周去了学校心理咨询室,他说他在等天气再暖几度,就报下一次观星活动。”
他停下笔,觉得自己这学期的记录在这一次少了很多焦虑。上学期他像一个拿着病历夹穿梭在夜间的值班医生,记录的都是症状和危机;这学期他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见证者——看见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走,速度不一样,方向不一样,但至少都在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星轨缓驰。”
窗外,风摇动了梧桐树枝上最新一批嫩芽。北方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