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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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有星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堂课是高等数学。
江阳七点半就到了教室,占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喜欢靠窗,不是因为风景好,而是因为万一课上得无聊了,可以看看窗外发呆,老师一般也不会注意到。他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一摆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他妈塞给他的枸杞菊花茶。他妈说学物理费脑子,得补,枸杞菊花明目清火。江阳觉得这玩意儿味道怪怪的,但也不讨厌,就跟喝热水差不多。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人。八点的课,七点五十的时候才坐了一半不到,剩下的人是在八点到八点十分之间陆陆续续进来的,大部分都顶着黑眼圈,有些人的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直接平移过来的,没经过任何中间处理。
坐在江阳旁边的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叫周明,也是物理学院的。周明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很小,跟人说话的时候不看人的眼睛,看人的下巴或者耳朵,给人一种怯生生的感觉。他坐下之后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充电宝和一数据线,把手机上,屏幕亮起来,江阳瞥了一眼——还是昨晚李浩玩的那款游戏,只是界面不同,好像是某种“挂机”模式,角色在自动打怪,屏幕上不断跳出各种数字和提示。
“你也在玩这个?”江阳随口问了一句。
周明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江阳,目光在他下巴附近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小声说:“嗯……主要是挂机,不费什么时间。”
江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周明嘴上说着“不费什么时间”,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手指偶尔点一下,调整个什么参数。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周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放在课本旁边,他一边听课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台上的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姓陈,头顶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花白花白的,讲起课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他的外表完全不匹配。他讲极限的定义,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大串ε-δ语言,回头看了一眼下面,发现不少人低着头,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看手机。
陈教授拿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同学们,把头抬起来,看黑板。我知道你们手机很好玩,但手机不会教你极限的定义,也不会帮你期末考试及格。”
下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有人抬起头来,但更多人只是象征性地抬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了。陈教授叹了口气,继续讲课。江阳注意到,教授的叹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就像一个老农民看着田里的庄稼被虫子啃了,知道赶也赶不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课间休息的时候,江阳去上厕所,路过走廊,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靠在墙上,人手一部手机,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刷视频,有的在聊天。他们站着的姿势都差不多——低头、含、一只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在上面滑动或点击,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一个男生大概是游戏打输了,对着墙壁骂了一声“傻队友”,然后重新开了一局。
江阳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周明还在看手机。挂机模式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在手动作,角色在地图上跑来跑去,跟其他玩家对战,屏幕上各种技能特效闪来闪去,看得江阳眼花。周明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眨不眨,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这副表情江阳很熟悉,高中班里那些打游戏的同学就是这样的,只是周明的专注里多了一种……怎么说呢,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好像他面前的不是一款手机游戏,而是一件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伟大事业。
“这个……好玩吗?”江阳坐下来,指了指手机屏幕。
周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判断江阳是真好奇还是在讽刺他。他看了江阳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确实是真诚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还行吧,就是打发时间。主要是大家都在玩,不玩的话……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们”指的是谁,周明没有明说,但江阳大概能猜到——同学、室友、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所有在课间十分钟也要掏出手机来一局的人。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不玩游戏”这件事似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属性,就像一个人说他不吃饭一样,虽然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在实际作中会面临巨大的社交压力。
“我不玩游戏,”江阳说,“好像也没什么。”
周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羡慕,然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自卑。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关掉了,但没过十秒钟,又重新打开,继续打。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专注而虔诚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自卑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二节课,陈教授继续讲极限。江阳认真听,认真记笔记。他喜欢数学这种确定性的东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模棱两可。他低头写笔记的时候,余光看到周明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在跟谁聊天,好像是什么游戏群的群聊,消息刷得飞快,各种表情包和黑话,江阳一条都看不懂。
中午下课的时候,江阳收拾东西准备走,周明突然叫住他。他的声音还是很小,但在嘈杂的教室里,他大概用上了全部的勇气。
“江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真的不玩游戏?”
“真的。”
“那你晚上……什么?”周明的表情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江阳想了想,说:“看书,写作业,有时候出去走走。”
“就这些?”
“就这些。”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这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他收起手机,背上书包,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群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周明说“我也想这样”,那个“也”字用得很奇怪,好像“不玩游戏”是一件需要勇气和决心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他没有那个勇气和决心,所以只能继续打下去。
江阳走出教学楼,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足球,跑得满头大汗。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幅画面跟教学楼里那些低头打游戏的学生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对比——一种动态的、汗流浃背的、需要真实身体参与的活动,和一种静态的、只需要手指的活动,同时存在于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校园里。
他朝食堂走去,脑子里还在想周明那句话。他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可以跟周明多聊聊。但“有机会”这件事,往往不按人的计划来。因为就在当天晚上,他们宿舍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一局打到凌晨三点的排位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