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盯着岩壁上那抹墨绿色，眼里怒火翻腾。
但他没动。身后手下东倒西歪，峡谷幻象未散。
“撤。”圣骑士从牙缝挤字，圣光暴涨冲散残余幻象，“发信号，收网。”
信号石亮起微光。
岩壁顶端，女子托腮看着，没阻止。
圣骑士最后看了一眼峡谷深处，带人迅速退走。
峡谷静下。
女子叹气：“真没劲。”她起身，拍拍旗袍下摆的灰，看向另一端。
林烨等人没跑远。
狂骨拖着巨斧在前，苏清瑶扶着伤员，林烨断后，左眼金芒未褪。
“原地警戒。”狂骨低吼。
狼人散开成圈。苏清瑶处理伤口，指尖翠光微亮。
林烨靠石闭眼，脑子里针扎般疼。手心裂痕发烫——不是预警，是共鸣。
他睁眼看向峡谷方向。
墨绿身影正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她站直，朝这边看来。
狂骨斧刃横前：“戒备！”
女子不紧不慢走近，在三十米外停下。目光扫过林烨、苏清瑶，最后落向狂骨。
“大块头，别紧张。”她嗓音慵懒，“我要动手，刚才就不会帮你们。”
“狐狸，你想什么？”
女子歪头：“路过，看热闹？”
“不满意。”
“那换个。”她合起折扇指撤退方向，“我和铁罐头不是一伙的。”
林烨盯着她。左眼金瞳看见她周身流动的彩色光晕——幻术残留，或本命妖力。
“你认识我们？”林烨开口。
女子转头，凤眼弯弯：“现在认识了。”
“之前。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女子笑容深了：“小家伙敏锐。”她往前一步，狂骨斧刃抬起半寸。
她停下耸肩：“行，我站这儿说。没错，我‘看’过你们。古战场洼地，还有山巅上拿符文仪器的家伙。”
林烨瞳孔微缩。
“你是监视者？”
“不，我是‘看’见监视者的人。”她折扇转圈，“叫我千面。”
千面。林烨默念。手心灼烫更明显。
“你为什么帮我们？”苏清瑶包扎完起身。
千面看向她，视线在眉心淡绿纹路上停留：“苏家的人？”
苏清瑶没答。
千面也不在意：“三个原因。一，我讨厌圣教团。二，我对‘影’感兴趣。”她看向林烨身后阴影。
影显出身影，无面波动。
千面冲他挥扇：“别怕，小家伙。咱俩算半个同类——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竖起第三手指：“三，我对你更感兴趣。”
林烨没躲她视线：“为什么？”
千面拖长音，走到林烨面前五步：“因为你是‘钥匙’。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林烨呼吸一滞。
“织界者遗迹的钥匙。”千面退后半步，“你们在找节点，对吧？西北方向，古老的召唤。”
她怎么知道？林烨瞬间明白——峡谷里左手裂痕反应太明显。
“你也在找节点？”苏清瑶问。
千面笑容淡了：“我在找我的族人。”折扇敲打手心，“青丘狐妖，听说过吗？”
苏清瑶眼神微动：“上古妖族，善幻术。但三百年前消失，道门记载‘天劫灭族’。”
千面笑了，带嘲弄：“天劫？是天道盟清洗派的。我那时还小，被母亲送出来，抹去妖气混进人间。一百多年了，一直在找他们。”
她看向西北：“最近查到线索。当年被抓的狐妖，可能被关在某个织界者遗迹里——作为‘活体钥匙’或实验材料。”
空气安静。
狂骨机械义眼红光闪烁，分析真假。
林烨手心灼烫依旧。
“你和我们目标一致。”他说。
“算是。”千面转回视线，“所以我才说，或许可以聊聊。”她顿了顿，“当然，你们不信，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她往旁让半步，折扇指乱石坡深处：“那边三里有个山洞。圣教团外围队正往这包，但那条路他们暂时搜不到。够你们躲到天黑。”
狂骨看林烨。
林烨看苏清瑶。苏清瑶点头——伤员需处理，队伍需休整。
他又看影。影子波动传递感应：无恶意，但有隐瞒。
“带路。”林烨说。
千面笑了：“爽快。”
她回身，墨绿旗袍划过弧线。走两步回头：“提醒一句。”扇尖指林烨左手，“你那个‘共鸣’收一收。天机阁监视器对能量波动敏感。刚才峡谷那架，估计已把他们引来。”
林烨握紧左手。
千面不再多说，跃上巨石朝深处去。
队伍跟上。半小时后，她停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岩壁前。拨开藤蔓，露出黑洞。
“里面宽敞，有水源。”千面侧身，“进去吧，我断后。”
狂骨先进，确认安全后招手。
山洞如倒扣的碗，洞顶裂缝透光。深处有滴水声。
狼人布置警戒，伤员安置。苏清瑶重新处理伤口。
林烨靠坐洞口，看千面最后进来。她拉回藤蔓，摸出几张淡青符纸贴洞口内侧。符纸融成光膜覆盖，洞口从外看消失。
“幻阵。”千面解释，“能遮掩和能量波动，撑到天黑没问题。”
她走到中央平石坐下，摸出小铜镜整理发髻。
狂骨盯她几秒，没说什么。
林烨闭眼平复刺痛，但手心灼烫更强。他睁眼看千面。
千面正好收铜镜转头。四目相对，她笑：“想问什么就问，趁我心情好。”
林烨沉默两秒：“天机阁，你知道多少？”
千面挑眉：“直接重点啊。”折扇敲打手心，“天机阁，很麻烦的组织。不站任何方，只‘观察’‘记录’。阁主叫柳月，神秘得很。我查她几十年，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有一点肯定——天机阁对织界者遗产兴趣不小。他们监视所有可能接触遗迹的‘变量’，比如你。”
林烨想起山巅人影和溪水金属虫。
“他们想做什么？”
“谁知道。”千面耸肩，“可能想重启文明，可能想成神，也可能……只是想躲过‘虚空’。”
她说“虚空”时语气很轻，但握扇手指收紧。
“你也知道虚空？”苏清瑶处理完伤员走来。
千面看她：“苏家传承里应有记载吧？织界者文明灭亡的真正原因。”
苏清瑶点头：“家传古卷提过：‘虚空噬界，万物归无’。”
“差不多。”千面说，“织界者文明当年就被虚空吞噬。留下的七个‘本源节点’，据说既是遗产，也是……封印。”她看林烨，“你手里的指引，应指向其中一个节点。”
林烨没否认。
“你去过节点？”
千面摇头：“没有。但我有这个。”她从怀里摸出一片残破金属片，巴掌大，蚀刻复杂纹路——星图碎片，与遗迹影子投射的风格几乎一样。
林烨瞳孔微缩。
“我从天道盟长老尸体上摸来的。”千面把玩金属片，“他死在织界者遗迹外围，身上带着这个。我查过，这应是某个节点的‘地图’碎片。”
她抬头看林烨：“但我缺最关键的部分——‘钥匙’。”
山洞安静，只有滴水声。
千面笑容收敛，凤眼里第一次露出认真：“小家伙，你手里的指引，加上我这片地图，说不定真能找到节点。”她顿了顿，“而节点里，可能关着我的族人。”
林烨没立刻答。他看苏清瑶，苏清瑶皱眉思考；看狂骨，狂骨抱斧阴影里红光闪烁；最后看自己左手——手心裂痕在昏光下如脉搏跳动。
指引还在，越来越清晰。
“如果我们，”林烨抬头，“你能提供什么？”
千面笑：“幻术掩护，情报共享，还有地图。”
“不够。”
“那再加一条。”千面收笑，“我知道怎么避开天机阁监视。”她起身走到林烨面前，距离很近。
林烨闻到她身上轻声檀香带花甜的气味。
“天机阁监视器对‘稳定能量场’敏感，但对‘混乱能量波动’反而忽略。我的幻术可制造这种混乱——只要你们配合。”
林烨盯她眼睛：“怎么配合？”
千面没说话，又从怀里摸出三枚墨绿玉符，刻狐狸图案，眼嵌细金粉。“贴身带着。”她递玉符，“它能和我的幻术共鸣。必要时，我能远程支援——像刚才峡谷那样。”
林烨接过。触手温润，带微弱能量波动，与千面妖力同源。他握紧玉符，裂痕灼烫感忽然减弱。
他抬头。
千面凤眼里狡黠光回来：“怎么样？，还是各走各的？”
林烨转头看山洞深处。影隐在阴影，狼人等他决定。苏清瑶手按他肩，温热传来。
他深吸气：“。”
千面笑容绽开：“爽快。”她扭头要走，又停住：“对了，最后提醒。天黑后，圣教团大概率地毯式搜索。我们得在那之前离开。”
“去哪？”
千面晃金属片：“地图显示，下一个可能的安全点在西北八十里外。有片古战场遗迹，能量场混乱，能扰追踪。”她顿了顿，“但那里也危险。古战场残留的‘战魂’和‘侵蚀’，比圣教团麻烦得多。”
林烨点头：“知道了。”
千面不再多说，走到山洞另一侧燥处坐下，摸出玉瓶服丹，闭目调息。
林烨靠回岩壁闭眼。刺痛还在，但好些了。玉符暖意与裂痕灼烫形成微妙平衡。
他听见苏清瑶和狂骨商量路线，听见狼人警戒交流，听见滴水声。
还有……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烨睁眼。影又显出身，站在他身侧，影子波动传递感应——指向千面。
林烨看去。千面还在调息，但左手手指无意识摩挲折扇扇骨。扇骨末端嵌一小块极细金属片，刻满针尖大小符文。
风格与天机阁监视器符文很像。
林烨瞳孔微缩。影感应更强烈：她在隐瞒，在观察，在记录。
林烨握紧左手。玉符暖意还在，裂痕灼烫还在。
他看千面，千面正好睁眼。
四目相对。
千面笑，慵懒狡黠如旧。但林烨看见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
她微转折扇，金属片隐入扇骨阴影，重新闭眼调息。
似什么都没发生。
山洞重归安静。
只有滴水声，嗒，嗒，嗒。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