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骨盯着那截树，机械义眼红光暗了暗。他冲狼人打了个手势：警戒，噤声，准备走。
狼人们立刻动起来，没人问为什么。
苏清瑶快步到林烨身边：“看清了？”
林烨点头：“倒影里有，回头就没了。金属的，有复眼结构。”他顿了顿，“不是活物。”
苏清瑶闭眼感知，再睁眼时眼神更沉：“周围没有异常能量残留，净得不正常。”
影挨在林烨腿边，细声道：“走了。它‘看’够了。”
林烨手心裂痕忽地一烫——被锁定的刺痛感，一闪即逝。
狂骨走回来：“休整取消。立刻出发，往峡谷方向。”他看了眼林烨，“你带路。感应还清楚？”
林烨闭眼凝神。裂痕深处的悸动笔直指向西北。“清楚。走。”
队伍加速前进。一小时后，前方地形陡变：树木分开，露出狭窄裂缝。两侧岩壁高耸，仰头只见一线天。峡谷入口。
狂骨抬手止住队伍，蹲身摸了摸溪边石头，又嗅了嗅。“有味道。新鲜的。人，不止一个。还有铁锈和熏香。”
圣教团的气味。
苏清瑶捻起湿泥：“不是甘松香。更烈，带硝石味。”她看向狂骨，“‘净焰序列’？”
狂骨脸色难看：“猎队。”
这两个字像冰砸进队伍。几个年轻狼人喉间发出低呜。
林烨问：“专门对付异类的？”
“圣教团激进派的尖刀。”狂骨站起来，“一个圣骑士带队，配两个战斗牧师，加几个受祝福的杂兵。任务就一个：找到，净化，不留活口。”他咧开嘴，“我们部族最后那场围，就是他们的。”
苏清瑶快速分药：“含在舌下，能暂时抵消圣光侵蚀。”
狂骨看向林烨：“峡谷是必经之路。绕不了，后面可能有眼盯着。打还是退？”
林烨感到手掌裂痕又烫了一下，指向峡谷深处。他想起石碑上那些织界者语：虚空，侵蚀，节点勿启。
退？退到哪里？
他吸了口气，左眼浮起暗金微光：“打。但不能硬打。”他蹲下身，用碎石在泥上划拉，“分三组。狂骨带主力堵正面，拖住圣骑士。苏医生和我对付战斗牧师。影自由行动，找机会。剩下的人散进岩壁缝隙，扰制造混乱。目的是冲过去，不是全歼。”
计划粗糙，但没时间细化了。
狂骨对狼人低吼了几句战语。队伍悄无声息潜入峡谷。
岩壁挤压感扑面而来。光线更暗，溪水声嗡嗡撞耳。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转弯处传来金属摩擦声和压低的话音：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那些肮脏的牲口肯定躲在里面。”
“谨慎些。情报说他们中间混着那个实验体，还有苏家的余孽。”
“愿圣光净化一切不洁。”
林烨抬手，队伍紧贴岩壁停下。他探头望去。
河滩上站着六人。最前面是高大圣骑士，银灰板甲刻燃烧剑徽，左手筝形盾，右手宽刃长剑泛白光晕。身后两侧各站一名深红长袍的战斗牧师，手持镶水晶短杖。再后是三名链甲战士。
猎队。
林烨缩回头，对狂骨比手势：六人，阵型集中。
狂骨咧咧嘴。
苏清瑶指间夹住三银针，针尾缀翠绿晶体。
林烨闭眼，心神沉入体内。僵尸的阴冷，血族的燥热，古老悸动。他需要它们协作。
再睁眼，左眼已化暗金竖瞳。他对狂骨点头。
狂骨深吸气，膛鼓起——
震耳狼嚎炸响，在峡谷反复冲撞！
河滩六人瞬间反应。圣骑士剑盾并举：“敌袭！结阵！”
两名牧师后退，短杖高举，圣光涌出化作半球形光罩护住阵型。
狼人们已冲出去。狂骨巨斧抡圆砸向盾牌。
铛！金属爆响刺耳。狂骨震退两步，圣骑士盾牌晃动，长剑贴盾缘疾刺，擦过狂骨肋下，带出血珠。圣光灼烧伤口嗤嗤作响。
另两个狼人扑向光罩，利爪挥击却被反弹，手爪焦黑倒飞。
“圣光护壁！”牧师冷笑。
苏清瑶手腕一抖，三银针脱手，钉在光罩同一点。针尾翠绿晶体碎裂，涌出小团净世莲火。
嗤——光罩腐蚀出小洞，边缘圣光紊乱。
林烨动了。右脚蹬地，体内力量切换：阴冷下沉，燥热上涌。皮肤泛青灰玉泽，指甲黑化延长——僵尸态防御；同时速度暴增，背后血色蝠翼虚影一闪——血族态速度。
两种形态强行叠加的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喉涌腥甜。他咬紧牙，从光罩破口撞入！
直取左侧牧师。
牧师短杖调转，圣光凝矛刺向面门。林烨左臂抬起，青灰皮肤硬扛。
刺耳灼烧声。皮肤焦黑冒烟，剧痛钻心，但矛尖未透。
同时林烨右手黑爪掏心，带阴寒死气。
牧师急退，身后是岩壁。他全力灌注圣力于前，形成薄光甲。
黑爪抓在光甲上，摩擦刺耳。光甲闪烁裂痕。
另一牧师短杖指来，祷言急促：“圣言：禁锢！”
无形力量挤压，林烨动作一滞。
圣骑士摆脱狂骨，一步踏回阵中，长剑高举，炽烈圣光汇聚如：“审判！”
剑光斩落，覆盖林烨与被攻牧师——竟不顾同伴，也要净化林烨！
林烨瞳孔骤缩。躲不开，硬抗濒临崩溃……
牧师脚下影子活了。
黑影拉长扭曲，顺腿蜿蜒而上，缠住手腕脖颈。牧师惊恐瞪眼，失去对身体控制。他手臂不听使唤抬起短杖，残余圣光歪斜撞向同伴正酝酿的神术。
两股圣光碰撞，轰然炸开！
气浪掀翻两牧师，护壁剧烈波动。圣骑士“审判”剑光被扰偏斜，擦林烨身侧斩地，劈出焦黑深沟。
林烨暴退，左臂焦黑处传来缓慢再生麻痒——圣光残留阻碍愈合。
影从影子滑出，融入岩阴影，气息微弱。
狂骨压力陡增。圣骑士回援，他独对骑士与战士夹击，斧影剑光交错，又添伤口，血染皮甲。但他死战不退，硬拖住两人。
另两战士被狼人缠住，短剑搏略占上风，一时难解。
局面僵持。
猎队迅速恢复。被扰牧师爬起，脸色铁青短杖再亮。圣骑士剑光重凝，更盛之前。他们盯上了林烨和苏清瑶。
圣骑士盾前推，踏步冲锋，直指林烨！气流卷石，势不可挡。
狂骨被战士缠住。苏清瑶银针被另牧师光盾挡下。
剑锋及体。
灼热圣光几乎烧穿防御。林烨左眼金芒狂闪，三股力量在死亡下疯狂奔涌……
峡谷上方，毫无征兆传来娇笑。
酥媚入骨，尾音拖长，在肃中格外突兀。
“哎呀呀——”
所有人动作一顿。
“这么热闹，算我一个？”
墨绿旗袍身影从岩壁顶端轻盈跃下，绣金线流光溢彩。足点凸石缓冲，飘然落河滩大石上。折扇“唰”地展开遮半脸，只露上挑凤眼与眼角泪痣。眼波流转扫过战场，落在圣骑士剑尖。
她眨了眨眼。
圣骑士忽然看见，剑前林烨身影模糊——变成了狂骨浴血扑来的样子。
剑势本能一滞。
林烨侧身，剑锋擦甲划过火星四溅。右手黑爪狠戳圣骑士甲剑徽。
阴寒死气透甲而入！
圣骑士闷哼摇晃，剑徽急闪出死气，脸色发白。
旗袍女子合扇轻敲手掌，笑吟吟：“打打多不好。瞧把这俊俏小哥吓的。”
圣骑士碧蓝眼死死盯住她：“幻术？狐妖？”
“猜对啦。”女子歪头，“奖励你……再看一眼？”
折扇轻摇。
圣骑士眼中峡谷骤变：岩壁扭曲蠕动，同伴成模糊怪物，溪水沸血泡。体内圣力流转滞涩，似被无形丝线缠绕。
两牧师同样混乱，一对空处释净化术，一则茫然转圈。
三战士抱头嘶吼。
狼人愣住，狂骨最先回神低吼：“是友非敌！动手！”
他巨斧劈向失神战士。其他狼人扑上。
林烨没动，左眼金瞳盯住女子，手心裂痕发热——同属“异类”的微妙共鸣。很强，看不透。
女子察觉他目光，眨左眼，视线飘向峡谷另一端努嘴。
苏清瑶扶起伤员急道：“走！幻术撑不久！”
林烨冲狂骨吼：“撤！全体往另一端冲！”
队伍脱战狂奔。林烨断后回头。
女子仍站石上折扇慢摇，对陷入幻象胡乱攻击的圣骑士等人噙玩味笑。
圣骑士怒吼，周身爆刺目圣光冲散部分幻象，眼神恢复清明锁定女子。
女子不慌，挥扇做“再见”口型，身影一晃如墨绿烟雾消散。
圣骑士斩空，岩留深痕。他脸色铁青看向峡谷深处远去的队伍，又看女子消失处，拳捏咯咯响：“追！发信号让外围小队堵截！”
一牧师颤抖摸出信号符石。
未及激发。
峡谷上方飘下慵懒抱怨：“真是的，没完没了啦？”
拳头大石头精准砸牧师手背。
符石脱手飞落溪水，嗤一声没动静。
圣骑士仰头。
岩壁顶端，女子不知何时又坐在那，旗袍下摆垂落，小腿微晃。她托腮居高临下，凤眼戏谑。
“现在，”她笑着说，“轮到你们小心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