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沈砚舟陆承渊的这部连载都市日常小说《清江风暴》是由作者夜烬离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字数18871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清江风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主要领导原则同意。”
秦立说出这句话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是江北城投大楼前宽阔的广场,雨后的城市已经恢复运转。车流从高架上不断滑过,商务区玻璃幕墙映着灰白色的天,远处隐约能看见正在施工的塔吊。
这座城市表面上仍旧井然有序。
可沈砚舟知道,秦立刚才这句话,像在地下墙体上敲出了一道裂缝。
不是所有“同意”都会写进会议纪要。
不是所有“批示”都会落在纸上。
更不是所有权力运行,都以文件形式出现。
有些话,只要从特定人口中说出来,就足以成为下面执行的依据。
顾含章说“主要领导原则同意”,城投就拨款,就推进,施工单位就执行,咨询公司就拿钱,非正式图纸就能流到现场。等出了事,所有人又都可以说:没有正式文件。
沈砚舟看着秦立。
“秦总,你刚才这句话,愿意写进谈话记录吗?”
秦立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却没有喝。
“沈主任,我能说出来,已经很难了。”
“我知道。”
“但写下来,就是另一回事。”
“对。”沈砚舟说,“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
秦立低着头,额头上细汗慢慢渗出来。
赵岑坐在一旁,笔尖停在记录纸上,没有催。
他能感受到秦立此刻的恐惧。这个城投副总不是不知道问题,也不是完全无辜。他签过字,批过款,参加过会,默许过流程变形。可从他这个位置往上看,真正能让他害怕的,显然不是一笔协调款,而是那套让所有人都“懂事”的机制。
秦立终于抬起头。
“沈主任,我可以先作为情况说明反映,不做正式笔录。”
赵岑皱眉。
这等于还想留退路。
沈砚舟却没有立刻否定。
“可以先作为情况反映记录,但你要清楚,后续如果查实相关事实,你仍然需要作出正式说明。现在模糊,将来只会更被动。”
秦立点了点头。
“我明白。”
“那就继续说。”沈砚舟道,“市委老楼三楼的小范围会商,从什么时候开始?”
秦立想了一会儿。
“最早应该是南浦一期拆迁推进的时候。那时候南浦旧改刚启动,问题很多,拆迁补偿、产权、历史欠账、融资压力,都堆在一起。正式会议开得多,但解决不了具体问题。后来市委办牵头,形成了一个小范围协调机制。”
“有正式名称吗?”
“对外没有。内部有时候叫‘南浦专班会’,有时候直接说‘三楼会’。”
“三楼会。”赵岑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听起来很普通,却像一道暗门。
秦立继续说:“一开始,会议主要是协调进度。比如某个地块征拆卡住了,某条管线迁改没人牵头,某笔工程款财政暂时拨不出来,就在会上定责任单位和时间节点。后来,随着越做越大,很多不方便上正式会的事,也放到三楼会上说。”
“比如清江汇泽?”
秦立点头。
“南浦一期后期,清江汇泽开始介入。名义上是造价咨询,实际上很多协调费、服务费、历史遗留处理费,都通过它走。它不是唯一一家,但南浦里它最稳定。”
“胡永贵在里面起什么作用?”
秦立摇头:“他就是挂名法人。我见过一次,看着不像懂工程的人。”
“许梅呢?”
“许梅懂。她以前在临川做过工程造价和审计,后来来了江北。清江汇泽实际业务,很多是她在处理。”
“她听谁的?”
秦立犹豫了一下。
“表面上听江北城投和公司。实际上,她和顾含章很熟。”
“熟到什么程度?”
“有些会,顾含章不方便直接说,许梅会把方案先拿出来。比如费用怎么列,哪家公司接,合同怎么补,付款节点怎么写。她很懂怎么把一件不太好看的事,包装成程序上能走的材料。”
赵岑听得心里发沉。
有些人贪,不一定站在台前拿钱。他们更像搭桥的人、做壳的人、润色流程的人。把灰色事项变成合同,把临时决定变成会议纪要,把利益输送变成咨询服务,把违规图纸变成成本优化。
而这样的角色,往往比单纯收钱的人更难查。
沈砚舟问:“南浦三期成本优化会,是不是三楼会延伸出来的?”
“是。”秦立说,“正式地点在城投会议室,但会前顾含章在三楼已经定过方向。意思是南浦三期压力大,周边商业地块回款没达到预期,安置房这边要控制成本。”
“控制成本可以通过正规设计优化,为什么要动结构?”
“我不知道他们会动到那一步。”
“秦总。”沈砚舟看着他,“你分管南浦。清江汇泽拿了设计优化测算费,临川恒通建材参与供货,现场出现成本优化版图纸,你一句不知道,解释不了。”
秦立脸色灰败。
“我知道有优化,但我以为只是材料采购、施工组织和部分非关键部位调整。结构安全这条线,我没有让他们碰。”
“顾含章呢?”
秦立不说话了。
沈砚舟没有追问,而是把桌上的资金流水转向他。
“南浦三期八百六十万元协调款,清江汇泽分流给江北正衡、临川恒通建材和青杉企业管理。青杉企业管理与顾含章妻子曾有关联。这笔钱,你知道吗?”
秦立眼神闪了一下。
“青杉……我听过,但具体不清楚。”
“谁提过?”
“许梅。”
“怎么提的?”
“她说有些推进服务费用,需要通过青杉处理。”
“什么推进服务?”
秦立苦笑:“沈主任,你知道这个词本身就没法解释。”
“那就用能解释的话说。”
秦立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就是打点关系、平衡利益、处理不能进账面的支出。”
赵岑的笔停了一下。
这句话终于比前面的“协调”“推进”“综合平衡”更接近真实。
沈砚舟继续问:“这些支出最终给谁?”
秦立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城投只管把款拨出去,清江汇泽怎么分,我不掌握。”
“但你知道它不是正常咨询费。”
秦立闭了闭眼。
“知道。”
“知道还签?”
秦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沈主任,在城投工作,有些字你不签,就停。停了,领导问责,群众上访,债务压顶,企业追款。你签了,至少楼还能盖,路还能修,账面还能走。很多时候,不是你觉得对才签,是你知道不签也改变不了结果。”
沈砚舟看着他。
“所以楼塌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
秦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沈砚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把你知道的三楼会时间、地点、参加人员、议题,按时间顺序写下来。尤其是涉及清江汇泽、南浦三期、成本优化和协调费用的会议。”
秦立声音发:“我需要时间。”
“可以。就在这里写。”
“我能不能先喝口水?”
沈砚舟把水杯推过去。
秦立端起杯子,手抖得很明显。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顾秘书长。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赵岑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秦立盯着手机,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他没有伸手接,也没有挂断。手机在桌面上一遍遍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顾含章的电话来得太及时。
及时得像他一直知道秦立正在说什么。
沈砚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接。”
秦立猛地抬头。
“接?”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开免提。”
秦立握住手机,指尖几乎僵硬。他犹豫了足足五秒,才按下接听和免提。
电话那头,顾含章的声音传出来。
“秦总,忙吗?”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常寒暄的意味。
秦立喉结动了动:“顾秘书长,有事吗?”
“刚才视频会上看你状态不太好。南浦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压力都很大,身体还是要注意。”
秦立没有回答。
顾含章继续说:“城投那边资料配合得怎么样?”
秦立看了沈砚舟一眼。
“正在配合。”
“嗯。”顾含章轻轻应了一声,“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不过有些历史形成的问题,要客观看。不能因为出了事故,就把所有正常协调、正常推进都说成问题。尤其是一些没有正式结论的内部讨论,不要凭印象乱说,免得影响大局。”
秦立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顾含章声音依旧平稳。
“你在城投多年,也知道很多事牵涉面广。说话要负责任,材料也要负责任。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这几句话听起来没有一句威胁。
可每一句都是压力。
不要凭印象乱说。
影响大局。
说话要负责任。
对自己负责。
赵岑听得后背发凉。
沈砚舟则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正在预。
秦立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顾秘书长,我知道。”
顾含章似乎满意了一些。
“知道就好。市里现在最关心的,是救援、善后和稳定。其他问题,等事故调查组统一结论。你们不要被个别人带节奏。还有,刘培元的情况比较复杂,外面传言很多,不要乱听乱信。”
沈砚舟眼神微动。
顾含章主动提到了刘培元。
秦立低声说:“刘培元现在还没找到。”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下。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沈砚舟捕捉到了。
顾含章很快说:“公安会处理。你把城投该做的做好。”
“好。”
“还有,今天下午陆书记可能要听一次南浦专题汇报。你准备一下,重点讲城投如何配合事故处置、如何保障后续安置房建设,不要把汇报重心带偏。”
“明白。”
“好,先这样。”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很静。
秦立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手机从手里滑到桌上。
赵岑低声问:“沈主任,这通电话……”
“全程记录。”沈砚舟说。
赵岑点头:“已经录音留存。”
秦立猛地抬头:“录音?”
赵岑看着他:“谈话期间来电,且涉及案件相关内容,依法依规固定。”
秦立脸色更白了。
沈砚舟看着他:“秦立,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秦立低头坐了很久。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游移。
“我写。”
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三楼会”三个字。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但没有再停。
与此同时,江北市委办公楼十二层,顾含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阴沉的城市天际线。
办公室门关着。
桌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一份南浦事故处置汇报材料放在最上面。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字:
关于南浦三期安置房局部坍塌事故处置情况的报告。
顾含章放下手机,脸上没有表情。
几秒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他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秦立怎么说?”
顾含章声音很稳:“情绪有点波动,但还能稳住。”
“省里的人查到哪了?”
“清江汇泽、城金、图纸优化,应该都碰到了。刘培元那边出了点意外。”
“人呢?”
“还在找。”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不能让他乱说。”
顾含章垂下眼。
“明白。”
“南浦的事,先控制在施工和城投层面。不要往市委协调机制上引。”
“已经在处理。”
“下午的汇报,你把口径再压一压。陆书记不希望看到不负责任的扩大化。”
“是。”
电话挂断后,顾含章站在窗前没有动。
玻璃里映出他的脸,平静、净、没有多余表情。耳后那颗痣在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没有存通讯录的旧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机修厂没留人,家属已转移。
顾含章看完,把短信删除,随后取出电话卡,掰断,丢进了烟灰缸。
他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有一段话:
经初步调查,事故主要暴露出施工单位现场管理混乱、经理履职不到位、监理单位督促整改不力等问题。下一步,将围绕施工安全责任链开展深入调查。
顾含章拿起笔,在“施工安全责任链”前面加了两个字:
重点。
然后,他在页边写下一行小字:
避免无依据扩大至历史和协调机制。
写完后,他把材料合上,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综合处,下午汇报稿按我刚才修改的口径重整一版,十一点半前给我。”
“好的,顾秘书长。”
顾含章放下电话,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窗外的江北,正在从雨后的湿里醒来。
可他知道,南浦那场雨还没停。
只是现在,雨下到市委楼里来了。
江北城投小会议室里,秦立写了整整四页纸。
第一张,是三楼会的形成过程。
第二张,是南浦一期、二期、三期涉及的协调事项。
第三张,是清江汇泽如何介入。
第四张,是他记得的几次关键会议和参会人员。
写到最后,秦立的手已经几乎握不住笔。
赵岑拿起材料逐页拍照编号,又让秦立签字确认“以上为本人目前回忆情况,后续愿意继续配合核实”。
秦立签字时,忽然问:“沈主任,我会不会被留置?”
赵岑抬头。
沈砚舟没有直接回答。
“那取决于你自己的问题,也取决于你后续怎么配合。”
秦立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说这些,顾含章不会放过我。”
“组织会依法保障配合调查人员的安全和权利。”
“组织能不能挡住所有人?”秦立问。
这个问题很现实。
沈砚舟看着他:“挡不挡得住,不是你现在退回去就能解决的。你已经知道太多,也签了太多。你不说,别人会把责任推给你;你说,至少还有机会把责任说清。”
秦立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我想见我妻子一面。”
“可以安排,但谈话期间不得传递与案件有关的信息。”
“我明白。”
秦立像是忽然老了几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赵岑手机震动。
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了。
“沈主任,刘培元的女儿找到了。”
秦立猛地睁开眼。
沈砚舟问:“人怎么样?”
赵岑快速看完信息。
“她在江北西郊一个服务区被发现,是自己跑出来向工作人员求助的。她母亲还没找到。她说接她们的人是爸爸的朋友,但车开到半路,她听见那人打电话,说‘刘培元不配合,先看住家里人’。她趁停车时跑了。”
沈砚舟站起身。
“刘培元呢?”
赵岑摇头。
“还没有消息。但女孩说,她在车上听到一个地名。”
“哪里?”
“南浦老码头,三号仓。”
沈砚舟拿起外套。
“通知陈国栋,立刻去老码头三号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秦立。
“秦总,你刚才说的这些,可能救不了你自己。”
秦立抬起头。
沈砚舟继续说:“但也许能救刘培元一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城投大楼外,天空再次阴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雷。
南浦的风暴,正在近第二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