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都市日常小说《清江风暴》讲述了沈砚舟陆承渊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夜烬离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88719字,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清江风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江省江北市的雨,是从傍晚六点四十二分开始下的。
最初只是细雨,落在南浦老城低矮的屋檐上,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旧城区的楼房密密挤在一起,墙皮剥落,电线横斜,许多临街铺面早已关门,只剩卷帘门上斑驳的广告字,在雨水里被冲得发暗。
到了七点半,雨势忽然大了。
南浦三期安置房工地外,围挡被风吹得哐当作响。蓝色铁皮上印着醒目的标语:“建设精品民生工程,打造幸福宜居南浦。”
标语下面,雨水顺着铁皮往下淌,把泥点和灰尘冲成一道道黑褐色的痕迹。
工地西侧,三号楼还没有完全封顶。楼体外立着脚手架,绿色防尘网被雨打湿后沉沉垂着,像一块巨大的湿布,贴在钢管和楼面之间。塔吊的钢臂横在夜空下,被闪电一照,像一截冰冷的骨头。
值班室里,陈广福正坐在小电暖器旁边搓手。
电暖器已经用了很多年,塑料外壳发黄,打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陈广福把一只搪瓷杯放在桌边,杯子上印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八个红字,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
他今年四十八岁,安徽人,在工地上了二十多年,从小工到班组长,见过塌模板的、断钢筋的、吊车翻车的,也见过年底拿不到工资,几十个工人堵在部门口的。
可他今晚心里总是不踏实。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三号楼西侧二层梁柱交接处,他就看见过一道裂纹。裂纹不长,藏在模板边缘,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水泥灰和阴影遮过去。他当时找过现场施工员,对方只看了一眼,说是表层收缩裂缝,雨天别大惊小怪。
陈广福没再说什么。
工地上的人都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也没有用。你说多了,人家嫌你多事;你真不说,出了事又说你没提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女儿发来一条微信:
爸,你今晚回来吗?我妈说你雨天别骑车太快。
陈广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扯,按住语音键。
“我今晚估计还得守一会儿,你跟你妈先吃饭。她血压药记得提醒她吃,别又忘了。雨大,我骑慢点。”
说完,他松开手指,把手机放回桌上。
外面的雨声更重了。水打在铁皮棚顶上,密密麻麻,像有人往上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碎石子。
值班室的门没关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泥水味、钢筋锈味和混凝土未透的生涩气味。
陈广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早凉了,苦味贴着舌。他刚要起身去添热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很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裂开。
陈广福停住动作,侧耳听了听。
雨声盖住了一切。
他皱着眉走到门口,刚拉开门,第二声闷响又来了。
这一次,值班室的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桌上的搪瓷杯轻轻一晃,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陈广福脸色变了。
他冲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一下子打在脸上,他顾不上抹,眯着眼往三号楼西侧看。施工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灯光被雨水切碎,照得楼体忽明忽暗。
三号楼西侧外墙位置,似乎有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从二层往上爬,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楚。
陈广福心里猛地一沉。
“老刘!”
他朝材料棚方向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老刘!别在里面待着!”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被雨水拍散,只剩一点沙哑的尾音。
材料棚里似乎有人影动了一下。
陈广福拔腿往三号楼跑,脚下踩进泥水里,裤腿瞬间湿透。他一边跑,一边朝值班室旁边的临时宿舍喊:“出来!都出来!别睡了!”
可是雨声太大,风也太大,整个工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所有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刚跑到三号楼西侧二十多米外,就听见楼体里传来一串密集的爆裂声。
噼啪。
噼啪噼啪。
像有人在混凝土内部点燃了一挂鞭炮。
陈广福停下脚步,仰头看去。
三号楼西侧外墙忽然向外鼓了一下。
那不是人的错觉。整片墙体连同脚手架一起,像一张被水泡透的纸板,从中间拱了出来。
“跑!”
陈广福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都跑——”
下一秒,楼体塌了。
先是西侧二层的墙体断开,紧接着脚手架整体向外倾倒。钢管撞击钢管,模板拍在楼面上,混凝土碎块砸向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刺耳的声音。
轰——
三号楼西侧像被人从内部掏空,半边楼体瞬间坍下。尘土、雨水、钢筋、木板和碎砖混成一道灰黄色的浪,从黑暗里扑出来,撞向围挡。
施工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广福被气浪掀倒在泥水里,耳朵里一片嗡鸣。他看不见前面,只觉得满嘴都是土腥味和血腥味。右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站起来,却没能站稳。
雨还在下。
可工地里已经听不见雨声了。
只剩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塌了!楼塌了!”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江北市消防救援支队接到报警。
八点三十一分,第一辆消防车抵达南浦三期现场。随后,应急、公安、住建、卫健等部门陆续赶到。警戒线很快拉起,救护车的灯光把雨夜照得一片红蓝交错。
坍塌区域被临时照明灯照亮,空气里漂着湿的粉尘。消防员踩着泥水和碎石进入现场,一边搜救,一边反复提醒周围人员后撤,防止二次坍塌。
围挡外,很快聚起了人。
附近居民、工人家属、路过的市民,还有闻讯赶来的自媒体。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打电话,有人哭着往里冲,被民警拦住后瘫坐在地上。
罗青赶到现场时,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是接到哥哥工友电话后赶来的。电话里那人声音发抖,只说三号楼塌了,让她赶紧过来。她一路从城南打车到南浦,司机嫌路口封控不肯往里开,她就冒雨跑了两条街。
“我哥呢?罗建军呢?他在里面,他今天值夜班!”
罗青抓着一名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声音发颤。
对方被她拽得有些狼狈,只能反复说:“你先冷静,名单还在核实,救援正在进行。”
“你让我怎么冷静?”罗青眼睛通红,“我哥下午还给我发消息,说工地裂缝不对劲。他是不是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看看!”
工作人员不敢放她进去,只能叫来两个女部扶她。
罗青甩开她们,盯着工地里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废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下午五点十六分。
哥哥罗建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这楼有问题,我拍了点东西。晚上回去跟你说。
他没有回去。
晚上九点五十分,江北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赶到现场。
雨势稍小了一些,但风仍旧很冷。现场临时指挥部设在部门口,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桌上摊着现场图、人员名单和抢险方案。
江北市委副书记、市长方维民穿着雨衣,脸色沉重,不断听取汇报。南浦区区委书记、区长、住建局负责人和公司代表站在一旁,个个神色紧绷。
“有没有确定被困人数?”方维民问。
消防负责人回答:“目前初步排查有七人失联,正在核实是否还有其他夜间值守人员。”
“施工单位负责人呢?”
南浦区住建局局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经理刘培元暂时联系不上,已经让公安协助查找。”
“联系不上?”方维民声音沉了下去,“这么大的事故,经理联系不上?”
没人敢接话。
远成集团江北片区负责人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他几次低头看手机,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滑,却没有拨出去一个电话。
九点五十八分,省委常委、江北市委书记陆承渊的批示传到现场。
批示很短:
全力组织搜救,妥善安置家属,迅速查明原因,依法依规追责。同时做好舆情引导和社会稳定工作,防止次生风险。
方维民看完批示,没有说话,只把手机递给南浦区委书记。
南浦区委书记看完后,立刻转身安排:“新闻口统一口径,未经允许任何单位不得私自发布消息。家属安抚要一对一,不能聚集,不能激化矛盾。住建局马上组织专家研判事故原因,先把初步情况拿出来。”
“初步原因怎么写?”有人小声问。
南浦区委书记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低下头。
现场救援还在继续。废墟下面偶尔传来敲击声,消防员立刻围过去,用生命探测仪一点点确认位置。远处,一名刚被救出的工人满身泥浆,被抬上担架时还在重复一句话:
“不是雨……不是雨冲的……早就裂了……”
他的声音很快被救护车门关上的声音截断。
凌晨零点三十二分,江北市政府新闻办发布第一条情况通报。
通报称:
4月2419时50分左右,江北市南浦区南浦三期安置房局部发生坍塌。事故发生后,江北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立即组织应急、消防、公安、卫健等力量开展救援处置。目前现场搜救、伤员救治、家属安抚等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凌晨一点四十六分,第二条通报发布。
措辞比第一条更具体:
经初步研判,事故可能与施工单位违规作、现场管理不到位有关。相关责任人员已被公安机关控制,后续调查处理情况将及时公布。
这条通报发出不到十分钟,网上关于南浦坍塌的话题开始被大量转发。
有人质疑,事故原因怎么会这么快初步研判出来;有人说这个早就被附近居民投诉过;也有人上传了模糊视频,说坍塌前几天楼体外墙就已经出现裂缝。
但更多的帖子很快消失。
凌晨两点十分,清江省纪委监委值班室仍亮着灯。
值班部赵岑已经连续值班十几个小时。他原本正在整理当天的群众来信登记表,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两个字:
南浦。
赵岑起初以为又是群众举报材料。南浦事故发生后,值班邮箱已经收到不少信息,有质疑工程质量的,有反映拆迁补偿的,也有情绪激动的谩骂。
他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南浦塌的不是楼,是账。
赵岑的手停住了。
下面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
工程款流转表.jpg
他点开图片。
图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纸质材料上匆忙拍下来的。表格边角有阴影,部分字迹被压暗,但仍能看清几个关键词:
江北城投。
远成集团。
清江汇泽咨询。
南浦旧改协调款。
临川矿山。
还有几串金额。
最大的一个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
赵岑盯着屏幕,后背慢慢绷紧。他没有继续作,而是按规定截图留痕,将邮件转入值班重要线索临时库,然后拿起内线电话。
“喂,六室值班领导吗?这里有一封南浦事故相关邮件,内容可能涉及工程资金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不要扩散。原始邮件封存,附件备份,值班记录写清接收时间。”
“是。”
“我联系沈主任。”
电话响起时,沈砚舟正站在自家阳台上。
他没有开灯。
客厅里只有书房门缝透出一点光,落在木地板上,像一道窄窄的水线。窗外的雨还没停,远处城市灯火被雨雾揉成模糊的光团。
沈砚舟今年三十八岁,清江省纪委监委第六监督检查室副主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开会时,他常常只听不说,直到最后才把几处关键矛盾点列出来。
他办案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越大的事,越不能先急着判断。
南浦坍塌的消息,他晚上已经看到了。新闻发布后,他还特意把江北市前几年的旧城改造名单翻出来看了一遍。
南浦三期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三年前,一份关于南浦旧城改造的群众举报曾经转到过他们室。举报内容很杂,既有拆迁补偿问题,也有部亲属参与、工程款拨付不透明等情况。后来线索经初核后转给江北市相关部门处理,反馈结论是“未发现明显违法问题”。
当时,沈砚舟在反馈材料上画过一个圈。
不是因为材料有多扎实,而是因为反馈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核查,更像提前准备好的答卷。
手机再次震动。
沈砚舟接起电话。
对方说得很快,却很清楚:“沈主任,值班室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涉及南浦坍塌事故。邮件提到工程款流转,附件里出现江北城投、远成集团、清江汇泽咨询,还有临川矿山。”
沈砚舟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原始邮件在吗?”
“已经封存。”
“谁看过?”
“值班部赵岑,还有我。暂时没有扩散。”
“好。”沈砚舟看了一眼窗外,“通知信息中心做邮件源头初步分析,但不要惊动外部单位。附件先不要通过普通办公系统传。二十分钟后,我到单位。”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阳台上没有立刻动。
雨水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
客厅里传来母亲低低的咳嗽声。沈砚舟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房间门关着,父亲的旧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走进书房,换上一件深色夹克,把桌上的笔记本、录音笔和一个旧文件袋装进包里。
文件袋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南浦旧改,三年前。
沈砚舟拿起文件袋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三年前,那条线索没有继续往下走。
三年后,楼塌了。
他关上书房灯,走到门口换鞋。开门之前,他听见父亲在身后问:“又有案子?”
沈砚舟回过头。
父亲站在卧室门口,头发花白,身上披着一件旧毛衣。老人年轻时也在基层过多年,后来因为一份不肯签字的审批文件,被调到闲职,直到退休都没再回到主要岗位。
沈砚舟说:“南浦出事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只说:“雨天路滑,开慢点。”
沈砚舟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楼道里只剩电梯运行的低响。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沈砚舟走出小区。
雨还在下。
他撑开伞,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城市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白天所有喧嚣、口号、会议和报表,都被这场雨暂时冲到了地底下。
可沈砚舟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雨冲走。
账不会。
人命也不会。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他抵达清江省纪委监委办公楼。
值班室灯火通明。赵岑站在电脑前,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沈砚舟进来,他立刻站直身体。
“沈主任,邮件在这。”
沈砚舟没有坐下。他俯身看向屏幕,目光从邮件正文移到附件图片。
那张模糊的工程款流转表在屏幕上放大后,像一张被撕开的网。
江北城投。
远成集团。
清江汇泽咨询。
南浦旧改协调款。
临川矿山。
沈砚舟盯着“临川矿山”几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南浦是江北市旧城改造,临川却是清江省西部资源型城市。一个安置房工程,一座废弃矿山,看似毫不相,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张资金流转表里?
赵岑低声说:“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沈砚舟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南浦塌的不是楼,是账。
他沉默片刻,直起身。
“值班记录从现在起单独封存。通知周书记了吗?”
“已经通知了,周书记正在来的路上。”
沈砚舟点头,把湿伞靠在墙边。
窗外,清江的雨还在下。
办公楼走廊尽头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一条通向深处的长廊。
沈砚舟知道,南浦坍塌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开始。
真正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早被人轻轻放过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屏幕,声音很低,却没有犹豫。
“把三年前南浦旧改那条线索调出来。”
赵岑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沈砚舟看着那张模糊的表格,眼底映着电脑冷白的光。
“如果楼是今天塌的,账可能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