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围塘李鱼的连载大作《赤阳纪：脉》震撼来袭，主角林昭棠萧承业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90912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赤阳纪：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天庵里来了个逃难的女子。
林昭棠正在空地上帮阿蘅晒药材，看见山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那女子二十出头，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她走到空地上，腿一软，跪下去，再也起不来。
几个姐妹围过去，把她扶进屋里。林昭棠也跟进去，站在旁边看。
阿秀端来热水，给那女子擦脸。那女子脸上的伤露出来——嘴角裂着，眼眶肿得睁不开，额头上还有一道刀疤，结了黑红的痂。
“怎么回事？”阿秀问。
那女子张了张嘴，眼泪先流下来。
她叫翠姑，山下张家庄人。三天前，契丹人来了。
“他们冲进村子，抢粮，抢牲口，抢女人。”翠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我男人护着我，被他们一刀砍了。我跑，他们追，我跑得快，跑进山里，躲了三天。”
旁边有人问：“村里人呢？”
翠姑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都死了。我跑的时候回头看，村子已经烧起来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声……”
有人小声说：“契丹人又来了。”
“年年都来，年年都抢。”
“官府也不管，当官的就知道收税。”
翠姑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
“有人带路。”她说，“我看见了。一个，穿着契丹人的衣服，走在最前面。村里人都认得他，是隔壁村的老三。他带着契丹人进村，指谁家有粮，谁家有女人。”
屋里安静了。
林昭棠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
汉奸。她听过这个词。但她第一次知道，汉奸是长这样的——和她们一样，说一样的话，穿一样的衣服，长一样的脸。可他带着外人，自己人。
翠姑继续说：“那老三，以前也是种地的。契丹人来了，他投了契丹，给他们当狗。这回带路，契丹人赏了他两袋粮。他当着村里人的面，扛着粮走了。我男人死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
有人问：“那老三现在在哪儿？”
翠姑摇摇头：“不知道。我跑的时候，他还活着。”
屋里又安静了。
林昭棠站在那儿，想着翠姑说的话。
一个，带着契丹人，自己人。为了两袋粮。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教她读书的时候，给她讲过一句话：“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有些人，比禽兽还不如。
—
那天晚上，莲心来了。
她站在翠姑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问阿秀：“那个带路的汉奸，叫什么？住哪儿？”
阿秀说：“老三。隔壁李家庄的。”
莲心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昭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莲心要做什么，但她知道，那个老三，怕是活不长了。
—
三天后，消息传来。
老三死了。
林昭棠是听阿秀说的。阿秀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痛快的神情。
“莲心姐让人的。摸到他家里，半夜一刀就解决了。他媳妇吓得半死，他儿子才五岁，还不知道他爹死了。”
林昭棠听着，没说话。
阿秀继续说：“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让他带路，让他自己人。活该。”
林昭棠还是没说话。
她想起翠姑说的话：“我男人死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那个老三死了，翠姑的男人能活过来吗？不能。但翠姑心里，也许会好受一点。
也许吧。
—
那天下午，翠姑知道了消息。
她坐在床上，听完阿秀说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昭棠。
“那个老三，死了？”
林昭棠点点头。
翠姑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开始哭。
林昭棠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是高兴？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翠姑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男人……能瞑目了。”
林昭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姑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
那天晚上，林昭棠去了净真那里。
净真正在灯下看一卷经书。看见她进来，净真抬起头。
“怎么了？”
林昭棠在她旁边坐下，把翠姑的事说了。
说完，她看着净真，问：“师太，那个老三该死吗？”
净真点点头：“该死。”
“那他死了，翠姑的男人能瞑目吗？”
净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也不能。”
林昭棠愣住了。
净真说：“能，是因为仇报了。不能，是因为人死了就是死了。报仇，是让活着的人好受些。不是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林昭棠想了想，又问：“那……那莲心姐做得对吗？”
净真看着她，没说话。
林昭棠说：“老三该死。可他儿子才五岁。他没了爹，以后怎么办？”
净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觉得该怎么办？”
林昭棠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孩子可怜。”
净真点点头。
“记住这个。”净真说，“记住那个孩子，记住翠姑的眼泪，记住你自己心里的感觉。等以后，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林昭棠看着她，看着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
“师太，您有答案吗？”
净真摇摇头。
“我没有。但我在找。”
林昭棠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净真。
“师太，您说的那条路，真的存在吗？”
净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柔和的东西。
“不知道。但总得有人信。”
林昭棠忽然问：“您信吗？”
净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我信。要不然，我早就不在这儿了。”
林昭棠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也许净真说的那条路，真的存在。
只是她现在还看不见。
—
那天夜里，林昭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着翠姑，想着那个老三，想着那个五岁的孩子，想着净真的话。
“记住这个。等以后，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但她知道，她会记住。
一直记住。
—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