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海棠不惜》,类属于古风世情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风恋晚独孤寒,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339257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海棠不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查苏慕白的底细,比预想的要难。
独孤寒的人去了青州,来回半个月,带回的消息却让两人都沉默了。
苏家确实存在。苏慕白的母亲也确有其人。去年九月初九,苏家也确实办了寿宴——但办寿宴的是苏慕白的兄长,为他母亲庆六十大寿。邻居、族亲都能作证,那苏家高朋满座,热闹非常。
证人有了。
不在场的证明,天衣无缝。
“是假的。”风恋晚盯着那份查访记录,笃定道。
独孤寒看着她。
“理由?”
“太周全了。”风恋晚指着那几页纸,“你看,邻居能作证,族亲能作证,甚至连当酒席上吃了什么菜都有人记得。一个普通的寿宴,怎么会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独孤寒没有接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这些人,是被安排好的。”风恋晚放下记录,抬起头,“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查。或者说,苏慕白早就准备好了让谁来查。”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他在等我们查他?”
风恋晚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所以他把所有路都堵死了。现在,我们明知道他有问题,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独孤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夏的阳光正烈,照得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油亮油亮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如果查不到证据,”他缓缓开口,“那就让他自己动。”
风恋晚愣了愣。
“让他自己动?”
独孤寒转过身,看着她。
“他不是想下棋吗?那我们就给他下一步棋。他动了,我们才能看清他要往哪儿走。”
—
那步棋,下在了三后。
永和三年六月十八,朝会上,有人弹劾中书舍人苏慕白。
弹劾的内容很简单——收受贿赂,为商人牟利。
证据也很简单——一封据说是苏慕白亲笔写的信,信里提及他收了城南某商号五千两银子,允诺帮其在户部疏通关系,获得盐引。
信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但弹劾的时机,刚刚好。
就在三天前,苏慕白刚刚被陛下委以重任,负责审核今年东南各州的盐引发放。这本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油水足,但风险也大。往年负责这事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被弹劾过。
弹章递上去,陛下沉默了一刻,然后下旨:暂停苏慕白一切职务,交由大理寺查办。
苏慕白当场被摘了官帽,带出朝堂。
他走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还朝陛下的方向拱了拱手,说了句“臣遵旨”。
风恋晚没有参加朝会,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侯府。
周野眉飞色舞地讲着当时的情景,讲苏慕白如何被摘帽、如何被带走、如何面不改色。
风恋晚听完,没有说话。
青鸾在一旁忍不住问:“殿下,这是不是太好了?那个苏慕白就这么倒了?”
风恋晚摇了摇头。
“他没倒。”
青鸾愣住了。
“殿下,他都进大理寺了!”
“进大理寺不代表倒。”风恋晚说,“弹劾的证据是假的,我们心知肚明。大理寺一审,很快就会发现那封信是伪造的。到时候,他不仅能出来,还能反咬一口,说有人诬陷忠良。”
青鸾的脸白了。
“那……那咱们不是白费劲了?”
风恋晚看着窗外,目光幽深。
“不是白费劲。”
—
当天晚上,风恋晚去了城北大营。
帅帐里,独孤寒正在看地图。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风恋晚走到他面前,在案边坐下。
“苏慕白的事,是将军安排的?”
独孤寒没有否认。
“找人写的那封信?”
“嗯。”
风恋晚看着他,欲言又止。
独孤寒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
“想问什么?”
风恋晚咬了咬唇。
“将军真的觉得,这封信能扳倒他?”
“不能。”
“那将军为什么……”
“让他动。”独孤寒打断她,“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不出来,我们永远找不到破绽。现在他进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动。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风恋晚沉默了。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赌。
他是在引蛇出洞。
—
苏慕白在大理寺待了七天。
七天后,案子审结。那封举报信被证实是伪造的,写信的人也被揪了出来——是个在城南开杂货铺的小商贩,因为嫉妒苏慕白得了盐引审核的差事,便想了个法子诬陷他。
商贩被打了五十板子,发配充军。
苏慕白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陛下亲自召见他,温言抚慰,说让他受委屈了,回头赏他点什么补偿补偿。
苏慕白跪在地上,叩首谢恩,说“臣不委屈,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消息传到侯府时,风恋晚正在书房里练字。
青鸾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嘟囔道:“那个苏慕白,真是走了狗屎运!明明是他有问题,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风恋晚没有抬头,手里的笔稳稳地写着。
“殿下!”青鸾忍不住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风恋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
“急什么?”
“急……急他出来了啊!”
风恋晚看着青鸾,忽然笑了。
“傻丫头,”她说,“他要是不出来,我们怎么知道他要去哪儿?”
—
苏慕白出狱后的第三天夜里,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慕白。
另一个,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寻常的葛布袍子,面容清癯,目光却锐利得很。
“大人,”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这次的事,有人在试探你。”
苏慕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谁?”
苏慕白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三个字:
“独孤寒。”
老者的眉头皱了皱。
“镇国王?他为什么……”
“不是他一个人。”苏慕白打断他,“还有那个安国侯。风恋晚。”
老者沉默了。
苏慕白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目光幽深。
“这次的事,表面上是那个商贩嫉妒生事,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伪造的信,挑的时机,都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有人指使。”
老者的声音更低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
苏慕白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办?”他缓缓道,“他们想看我动,那我就动给他们看。”
—
第二深夜,苏慕白再次离开府邸。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只身一人,沿着城中的暗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城北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落不大,围墙却很高,门口连盏灯笼都没有,黑漆漆的,像是无人居住。
苏慕白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敲了三下门。
一长两短。
门无声地开了。
他闪身进去。
门又无声地关上。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赫然是当今天子,徐元璟。
苏慕白跪下去。
“臣叩见陛下。”
徐元璟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起来。”
苏慕白站起身,垂手而立。
徐元璟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坐。”他说。
苏慕白在他对面坐下。
徐元璟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苏慕白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这次的事,朕知道了。”他说,“独孤寒动的手?”
苏慕白点了点头。
“臣猜测是他。那封信虽然拙劣,但时机掐得正好。能让臣入狱七天,又安然无恙地出来——这招不像是要扳倒臣,像是在臣动。”
徐元璟抿了一口酒。
“那你动了没有?”
苏慕白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臣今夜来见陛下,就是动了。”
徐元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苏慕白啊苏慕白,”他说,“朕当年在潜邸的时候,就看中了你。你聪明,谨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些年,你替朕办了不少事,朕都记在心里。”
苏慕白低下头。
“臣不敢居功。”
徐元璟放下酒杯,靠在石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独孤寒这个人,”他缓缓开口,“朕用他,是因为他能打仗。朕防他,是因为他太能打仗了。他把突厥打怕了,把雍国打残了,把襄国打得不敢动弹。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徐国有个镇国王,打仗天下无敌。”
他顿了顿。
“可朕呢?天下人记得朕吗?”
苏慕白没有说话。
徐元璟继续道:“这次雍国灭国之战,他打赢了,封了镇国王。朕赏他,是真的赏。可朕心里,也是真的怕。他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他要是想反,朕拿什么挡?”
苏慕白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镇国王可有反意?”
“现在没有。”徐元璟说,“可将来呢?他年轻,朕也年轻。他比朕能打仗,比朕得民心,比朕——更像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朕坐在龙椅上,每天看着群臣对他毕恭毕敬,看着他走进朝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走,朕是什么感受?”
苏慕白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陛下的感受,臣明白。”
徐元璟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真的明白?”
“臣明白。”苏慕白说,“臣明白陛下想做真正的天子,而不是镇国王的陪衬。臣明白陛下想要的是万民景仰,而不是别人口中的‘那个皇帝,全靠独孤寒’。”
徐元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慕白,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苏慕白继续道,“臣替陛下做的那些事,臣不后悔。”
徐元璟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都躲进了云里,他才开口:
“苏慕白,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苏慕白摇了摇头。
“因为,”徐元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眼里没有朕。你眼里只有你想做的事。”
苏慕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元璟继续道:“你想做的事,和朕想做的事,恰好一样。所以朕用你。如果有一天,你想做的事和朕不一样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苏慕白跪下去。
“臣永远记得自己是谁的臣。”
徐元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起来吧。”他说,“朕信你。”
苏慕白站起身,重新坐下。
徐元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独孤寒那边,继续盯着。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但别让他抓住把柄。”
“臣明白。”
“越国和襄国那边,继续推进。仗,迟早要打。但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了,朕会让他们一起上。”
“臣明白。”
徐元璟站起身,拍了拍苏慕白的肩膀。
“辛苦你了。”
苏慕白低着头。
“为陛下分忧,臣不辛苦。”
—
苏慕白离开那座院落时,月亮已经偏西。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一条条暗巷,最后回到自己的府邸。
推开门,走进书房,点上灯。
灯下,坐着一个女子。
苏慕白的脚步顿了顿。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是风恋晚。
苏慕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在案前坐下。
“安国侯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
风恋晚看着他,目光平静。
“苏大人深夜出门,不知去了何处?”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慕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份温和儒雅,只剩下冷。
“安国侯,你胆子不小。”他说,“一个人来我这里,不怕我人灭口?”
风恋晚摇了摇头。
“苏大人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了我,独孤寒就会要你的命。你还没有准备好和独孤寒正面为敌。”
苏慕白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倒是自信。”
风恋晚没有接话。
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位置:城南的老陈茶馆,城北的偏僻院落,城东的青布马车停留处。
“苏大人,”她说,“你今夜去的地方,我的人跟到了。”
苏慕白的神色终于变了变。
风恋晚继续道:“那个院子里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能让苏大人深夜密会的人,一定不简单。”
苏慕白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你想怎样?”
风恋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陛下。”
苏慕白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风恋晚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猜测,可当这个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皇帝。
当今天子。
那个在城门口拉着独孤寒的手说“朕有你在,何愁天下不定”的人。
那个亲手封独孤寒为镇国王的人。
那个看起来温和仁厚、励精图治的人。
他在暗中,勾结越国和襄国,想让独孤寒四面楚歌。
他想让独孤寒死。
“为什么?”风恋晚的声音有些哑。
苏慕白看着她,缓缓道: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风恋晚沉默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功高震主,四个字,自古就是死罪。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苏慕白站起身,走到窗前。
“安国侯,”他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独孤寒是厉害,可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天子吗?你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风恋晚没有说话。
苏慕白转过身,看着她。
“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来告诉我。我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风恋晚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苏大人,”她说,“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苏慕白看着她。
“说。”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陛下想独孤寒,是因为他怕。可一个怕臣子的皇帝,注定坐不稳天下。今天他怕独孤寒,明天就会怕张将军、李将军、王将军。他怕的人越多,的人就越多。到最后,他身边还有谁?”
苏慕白的脸色变了变。
风恋晚继续道:“你帮他做这些事,你觉得自己是忠臣。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怕你?”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慕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