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古风世情小说,那么《海棠不惜》将是你的不二选择。作者“扫石”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风恋晚独孤寒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完结,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海棠不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次辰时,周野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风恋晚换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穿了三个月的素服,而是一件青灰色的袍子,是青鸾连夜改的,说是“参事就该有参事的样子”。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行,至少比那件素服精神些。
“殿下,请。”周野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恋晚跟着他,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邺城的街道,从南到北,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城北大营。
城北大营比风恋晚想象的要大得多。连绵的营寨一眼望不到头,营寨上空飘着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斗大的“独孤”二字——不是“徐”,是“独孤”。
独孤家的兵。
风恋晚下了车,跟着周野走进营寨。
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士兵们正在练,呼喝声震天,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工匠们正在打造兵器,铁锤敲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看到伙夫们正在准备午饭,大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看到将领们匆匆走过,有的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视若无睹。
最后,周野把她带到一座帐篷前。
“主帅帐。”他说,“殿下请。”
风恋晚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独孤寒正坐在案前,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来了。”她说。
“坐。”
她在他案前坐下。
独孤寒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看看这个。”
风恋晚接过来,是一份军报——徐国北境,突厥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有小股骑兵越过边境,劫掠了几个村子。
“突厥人?”她抬起头。
“嗯。”独孤寒说,“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来。抢够了就走,抢不够就继续抢。”
“将军要打?”
“不打。”他说,“打不完。草原太大,他们跑得太快。追过去,他们跑;撤回来,他们又来。”
风恋晚看着那份军报,沉默了一瞬,道:“那就让他们不敢来。”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怎么让他们不敢来?”
风恋晚想了想,道:“。到他们怕。”
“多少?”
“够多就行。”她说,“一百,他们还会来;一千,他们就会考虑来不来;一万,他们就不敢来了。”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倒是狠。”
“不是狠,”她说,“是算账。草原上的人,不怕死,但怕灭族。到他们觉得再抢下去就要灭族了,他们就不敢来了。”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有道理。”
他拿起笔,在军报上写了几行字。
“传令,调八千骑兵,准备北上。”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问:“将军要亲自去?”
“嗯。”
“什么时候?”
“三后。”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道:“我也去。”
独孤寒抬起头,看着她。
“你去做什么?”
“看。”她说,“看将军怎么打仗,看突厥人什么样,看草原是什么样子。”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草原上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将我当参事,总得让我知道,参的是什么。我在帐篷里看地图,永远看不懂草原。只有去了,看了,才知道。”
独孤寒看着她,淡淡笑了一下。
“好。”他说,“一起去。”
—
三后,八千骑兵北上。
风恋晚骑在马上,跟在独孤寒身侧。这次她骑的是一匹栗色的小母马,温顺得很,是周野特意给她挑的。
八千骑兵,八千匹马,八千把刀,在草原上奔驰,像一阵黑色的风。
风恋晚第一次看到草原。
原来草原这么大。
大到天和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大到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草,全是绿,全是无边无际的空旷。大到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随时会被风吹走。
“害怕吗?”独孤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摇了摇头。
“不害怕。只是……觉得太小了。”
“小?”
“我。”她说,“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什么。
“你不小。”他说。
说完,他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风恋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真是——
连夸人,都这么冷冰冰的。
—
三天后,他们遇到了第一批突厥人。
那是一个小部落,几百口人,几百匹马,几百顶帐篷,散落在一条小河边。炊烟袅袅,牛羊成群,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
风恋晚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个部落。
“打吗?”她问。
独孤寒站在她身侧,望着那个部落,淡淡道:“不打。”
“为什么?”
“太远。”
风恋晚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独孤寒继续道:“突厥人不是傻子。我们三千骑兵过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现在看到的这个部落,是故意摆在那里的诱饵。打了,他们的主力就会从后面包抄过来。”
风恋晚明白了。
“那怎么引他们出来?”
“不用引,等。”独孤寒说,“等他们忍不住。”
他们在那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那个部落的突厥人照常生活,放牧,洗衣,做饭,仿佛不知道远处有一支军队在看着他们。
三天后,突厥人忍不住了。
那天夜里,风恋晚被一阵喊声惊醒。她冲出帐篷,看到火光冲天,看到刀光剑影,看到无数黑影在厮。
突厥人来了。
不是那个小部落的突厥人,是他们的主力——至少五千骑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风恋晚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黑影冲过来,看着徐军列阵迎敌,看着两股黑色的水撞在一起。
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厮。
原来厮是这样的——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刀砍进肉里的声音,只有人临死前的惨叫,只有血,只有血,只有血。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厮声渐渐停了。
突厥人退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突厥人的,也有徐军的。月光照在那些尸体上,惨白惨白的,像一个个破碎的布偶。
独孤寒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朝她走过来。
“吓到了?”
风恋晚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
“真的?”
“真的。”她说,“只是觉得……很脏。”
独孤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忽然笑了。
“是挺脏的。”
他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尸体。”
风恋晚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说想看。那就让你看全。”
—
第二天,独孤寒带着她,去看那些尸体。
突厥人的尸体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有的睁着眼睛,有的张着嘴,有的手还握着刀,有的身上有十几道伤口。
风恋晚站在那座尸山前,看了很久。
独孤寒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将军,”她忽然开口,“你第一次看到这些,是什么感觉?”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了三个人。晚上吐了一夜。”
风恋晚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他说,“习惯了。”
“将军,”她说,“谢谢你。”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谢什么?”
“谢你让我看这些。”她说,“虽然很脏,很难看,但我想看。只有看了,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才知道将军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独孤寒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把她拍碎。
风恋晚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了。”他说,“还有仗要打。”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下,那背影很高,很直,像一座山。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追着突厥人,在草原上转战千里。
打了七仗,了三万突厥人,俘虏了两万老弱妇孺。
最后,突厥人的首领派人来求和,承诺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再也不敢南下劫掠。
独孤寒接受了求和,带着俘虏,班师回朝。
风恋晚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俘虏——那些老弱妇孺,那些惊恐的眼睛,那些瘦弱的身躯。
“将军,”她问,“这些人怎么办?”
“带回邺城。”他说,“分给有功的将士。”
“分?”
“当奴隶。”他说,“种地,放羊,活。他们了我们的兵,就该用一辈子来还。”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将军说得对。”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觉得残忍?”
“残忍。”她说,“但将军做得对。人偿命,欠债还钱。他们的人了我们的兵,他们就要还。这是规矩。”
独孤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有时候,比我还冷。”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不是冷,是明白。明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独孤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前驰去。
风恋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说的话——
“我不想看你被羞辱。”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是——
她不敢想下去。
只是默默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邺城。
风恋晚跟着独孤寒,进了城北大营。刚安顿下来,就有内侍来传旨——
陛下召见。
风恋晚跟着独孤寒,一起进了宫。
这一次,不是在正殿,而是在御书房。
徐元昌坐在案后,看着他们进来,笑着挥了挥手。
“坐。”
两人坐下。
徐元昌看着独孤寒,又看看风恋晚,笑道:“听说你们这次打得好?了三万,俘虏两万,突厥人服软了?”
独孤寒点了点头:“是。”
徐元昌哈哈大笑:“好!好!朕就知道,派你去,准没错!”
他转向风恋晚:“听说你也去了?”
风恋晚点了点头:“是。”
“感觉如何?”
风恋晚想了想,道:“大开眼界。”
徐元昌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草原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野心。突厥人很多,多到不完。但有一条——他们怕。”
“怕什么?”
“怕灭族。”她说,“到他们觉得再抢下去就要灭族了,他们就不敢来了。”
徐元昌看着她,目光幽深。
“这是你想出来的?”
“是。”
徐元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独孤爱卿,”他转向独孤寒,“你捡到宝了。”
独孤寒没有说话。
徐元昌又看向风恋晚:“丫头,朕问你,你想不想回梁国?”
风恋晚心头一震。
回梁国?
她看着徐元昌,等他说下去。
徐元昌慢悠悠道:“梁国现在无主,朕想着,要不要派个人回去管着。你是梁国嫡公主,名正言顺。你若想回去,朕就封你一个——”
“陛下。”风恋晚打断他。
徐元昌挑了挑眉:“怎么?”
风恋晚跪下去,叩首道:“臣女不想回去。”
徐元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女回去,梁国还是梁国吗?”
徐元昌没有说话。
风恋晚继续道:“梁国亡了,就是亡了。臣女回去,不过是给梁国百姓一个念想,让他们觉得还有复国的希望。可复国,复得了吗?复不了。臣女只会害了他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女愿留在徐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梁国的事,臣女不想了,也不敢想。”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徐元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好!你比朕想的还要聪明。”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当你的参事。朕用得上你。”
风恋晚叩首谢恩,退出御书房。
独孤寒也退了出来。
两人走在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独孤寒忽然开口:
“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
风恋晚转过头,看着他。
“将军问哪句?”
“不想回梁国那句。”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真心的。”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为什么?”
风恋晚望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道:
“因为,回去也没用。梁国没了,就是没了。我回去,只会让那些活着的人更痛苦。不如不回,不如不想,不如——”
她顿了顿。
“不如就在这里,做点有用的事。”
独孤寒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很轻。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将军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他说,“是在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他说,“活得明白。”
风恋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