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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阳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说过的话——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影子。影子是直的,人就是直的;影子是歪的,人就是歪的。

他的影子,是直的。

“殿下?”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站在这儿?”

风恋晚回过神,发现青鸾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走吧,回去。”

回到城北大营,已是傍晚。

风恋晚刚进帐篷,还没来得及坐下,周野就来通报:“殿下,有人求见。”

“谁?”

“一个……很奇怪的人。”周野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叫苏慕白,是中书舍人。但卑职看他那样子,不像。”

风恋晚心中一动。

苏慕白?那个送她去住处的年轻人?

“请。”

片刻后,一个青衫身影走进帐篷,朝她拱手一揖:“安国夫人,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上次见面时有些不一样。上次在宫中,他温和有礼,像个标准的文官。但此刻,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人的目光深邃得很,不像个中书舍人,倒像个——

“苏大人,”她开口,“你来找本宫,有什么事?”

苏慕白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

“夫人,三后,在下在醉仙楼设宴,为夫人庆功。请夫人赏光。”

风恋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庆功?”她抬起眼,“本宫有什么功?”

苏慕白笑得意味深长:“夫人献计退突厥,陛下亲口封了安国夫人,这难道不是功?”

风恋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慕白继续道:“夫人不必多虑。只是几个朋友小聚,聊聊天下事,喝喝酒,听听曲子。夫人若觉得不便,可以带人同去。”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本宫考虑考虑。”

苏慕白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恭候夫人了。”

他转身离去,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夫人,”他说,“有一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夫人的名号,这几在邺城传得很响。有人赞夫人是女中诸葛,有人说夫人是妖孽转世。但不管怎么说——夫人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躲在帐篷里看军报的小小参事了。”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夫人,要小心。”

说完,他掀开帐帘,走了。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

青鸾凑过来,小声问:“殿下,这人是谁啊?怎么说话怪怪的?”

风恋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这个苏慕白,到底是什么人?

中书舍人——正五品,负责起草诏书,是皇帝身边的人。但这种人,怎么会来请她喝酒?又怎么会对她说那些话?

她打开那张帖子,看了一眼。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三后酉时,醉仙楼,天字一号房。

落款是“苏慕白”三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很有风骨。

她把帖子收起来,没有说话。

三天后,风恋晚去了醉仙楼。

她带上了周野,还有四个侍女。周野一脸不情愿:“殿下,那地方是邺城最乱的酒楼,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您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看。”她说,“看看那位苏大人,到底想什么。”

醉仙楼在邺城东市,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之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能来的地方。

风恋晚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醉仙楼”三个金字,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她走进去。

立刻有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夫人,可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是。”

“请请请,楼上请。”

小二把她引到三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苏慕白坐在主位,看到她进来,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夫人来了!快请快请!”

其余四人也站起身,纷纷行礼。

风恋晚扫了一眼那四个人——三个文士打扮,一个武人打扮,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那三个文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那武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但眼神精明得很,不像寻常莽夫。

“夫人请坐。”苏慕白引她入座,又对那四人道,“这位就是安国夫人,梁国嫡公主,风恋晚殿下。”

那四人再次行礼,各自报了姓名——

“在下礼部主事,张谦。”

“在下翰林院编修,李思成。”

“在下国子监博士,王通。”

“在下……”那武人顿了顿,咧嘴一笑,“在下就是个粗人,夫人叫我老韩就行。”

风恋晚一一点头致意,心中却暗暗警惕。

礼部、翰林院、国子监——都是清贵衙门,都是读书人中的读书人。这个苏慕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想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渐渐打开。

那个叫老韩的武人嗓门最大,一杯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夫人,听说突厥那仗,是您出的主意?把突厥人引进雁门关打?”

风恋晚点了点头:“算是吧。”

“高明!”老韩一拍大腿,“那帮蛮子,在草原上谁也打不过他们,可进了关,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夫人这一手,绝了!”

那个叫王通的国子监博士捋着胡子道:“夫人此计,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敌师,深得兵法精髓。不知夫人师承何人?”

风恋晚淡淡一笑:“没有师承。多看了几本书,多听了些老人讲古罢了。”

“夫人谦虚了。”王通举起酒杯,“在下敬夫人一杯。”

风恋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叫张谦的礼部主事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喝了几杯,他终于开口了:

“夫人,在下有一事请教。”

“张主事请讲。”

张谦放下酒杯,缓缓道:“夫人以女子之身,周旋于朝堂军旅之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在下想问——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问得有意思。

不是问“你帮徐国打仗对不对”,也不是问“你背叛梁国羞不羞愧”,而是问——你怎么做到的?

风恋晚看着张谦,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答道:“张主事这个问题,本宫也想过很多次。后来想明白了——不过是‘没办法’三个字。”

“没办法?”张谦挑眉。

“对。”风恋晚说,“梁国亡了,本宫成了俘虏。哭有用吗?闹有用吗?寻死有用吗?都没用。既然都没用,那就只能想办法活着。活着,就得做事。做事,就得做好。做好,就得学。学着学着,就会了。”

张谦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夫人这话,听着简单,做到却难。多少人遇到‘没办法’的事,第一反应是怨天尤人,第二反应是自暴自弃。像夫人这样,不怨不弃,低头做事——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在下敬夫人。”

风恋晚举杯回礼。

那个叫李思成的翰林院编修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喝酒。此刻忽然开口:

“夫人,在下也有一问。”

风恋晚看向他:“李大人请讲。”

李思成看着她,目光幽深:“夫人觉得,天下大势,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雅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那些敏感多了。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反问道:“李大人是翰林院编修,天天在宫里行走,应该比本宫清楚才对。”

李思成摇了摇头:“宫里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看到的。夫人身在局外,或许看得更清。”

风恋晚看着他,心中暗暗思量——这人是在试探她,还是真心想听?

她想了想,缓缓道:“既然李大人问,本宫就说说自己的浅见。说得不对,大人莫怪。”

“夫人请讲。”

“天下大势,无非两个字——‘合’与‘分’。”风恋晚说,“舜朝八百年,分了;列国打了三百年,现在剩下五国。五国之中,徐最强,雍最贫,冀最弱,襄最滑,梁——梁没了。”

她顿了顿。

“徐国这几年,西北退突厥,东面灭梁国,东北和雍国,东南压襄国。下一步,要么继续打,打到一统天下;要么停下来,休养生息。怎么选,不在战场,在朝堂。”

李思成眼睛亮了亮:“夫人的意思是……”

风恋晚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大人,本夫人是幕僚,只管出主意,不管做决定。朝堂上的事,本夫人不懂,也不敢懂。”

李思成看着她,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举起酒杯:“夫人谨慎,在下佩服。敬夫人。”

酒宴继续,话题渐渐转向风花雪月。

老韩讲起他当年在边关打仗的事,张谦说起礼部那些陈年旧案,王通聊起国子监的学生有多难教。气氛轻松起来,笑声不断。

风恋晚一边听,一边观察。

她发现,这几个人虽然身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说话,不会直接问“你是哪边的”“你站谁”,而是东拉西扯,旁敲侧击。你听懂了,就是自己人;听不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听懂了。

这顿饭,是三皇子的试探。

苏慕白是三皇子的人,张谦、李思成、王通、老韩,要么是三皇子的门客,要么是倾向三皇子的朝臣。他们请她来,是想看看她是什么人,值不值得拉拢。

她没有接茬,也没有拒绝。

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些场面话,让他们摸不透她的心思。

酒宴散时,已是深夜。

风恋晚带着周野和四个侍女,走出醉仙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野撑开伞,为她遮住雨。

“殿下,”他低声问,“这些人……要不要告诉主帅?”

风恋晚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他们没什么恶意。”

“可那个苏慕白……”

“他是个聪明人。”风恋晚说,“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想起李思成问的那个问题——“天下大势,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她没说真话。

真话是:下一步,要看陛下的身体。

陛下身体还好,天下就稳;陛下若是不行了,朝堂就要乱。

大皇子、三皇子,两派人马迟早要斗起来。

到时候,她这个“安国夫人”,站哪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站哪边,都得先看看那个人站哪边。

独孤寒。

他站哪边?

第二天,风恋晚去帅帐报到。

独孤寒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昨晚去哪儿了?”

风恋晚脚步顿了顿。

“醉仙楼。”她说,“苏慕白请客。”

独孤寒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着她。

“苏慕白?”

“嗯。”风恋晚走到他面前,“中书舍人,正五品,上次送我去住处那个。”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风恋晚点了点头:“三皇子的人。”

独孤寒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猜的。”风恋晚说,“席上还有几个人——礼部主事张谦,翰林院编修李思成,国子监博士王通,还有一个叫老韩的武人。这些人,要么是三皇子的门客,要么是倾向三皇子的朝臣。苏慕白把他们聚在一起,想什么,不难猜。”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风恋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漏。

独孤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想?”

风恋晚想了想,道:“他们在试探我。想看看我是什么人,想看看我能不能用。”

“那你觉得,你能用吗?”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那要看对谁。”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对三皇子呢?”

“臣不知道。”她说,“臣只知道,臣现在是将军的人。将军让臣用,臣就用;将军不让臣用,臣就不用。”

独孤寒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说,“你是我的人。谁想用你,都得先问我。”

风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是,将军。”她说。

那天之后,风恋晚开始在邺城走动。

不是她自己想走,是不得不走。

安国夫人的名号传开后,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有朝中大臣,有世家子弟,有文人墨客,有商贾巨富。有的来攀交情,有的来试探深浅,有的来打秋风,有的来……

她应付得很累,但不得不应付。

这是邺城,这是徐国的都城。在这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开始学着应酬,学着周旋,学着在觥筹交错间察言观色,学着在笑语晏晏中不动声色。

她发现,这比打仗还累。

打仗,敌人是明的,刀枪是明的,胜负是明的。

可这里,敌人在暗处,刀枪在笑脸后面,胜负在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一个月后,独孤寒找她。

“你来。”他说。

风恋晚跟着他,走出帅帐,走到营寨后面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立着几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破旧的盔甲。

“会射箭吗?”他问。

风恋晚摇了摇头。

“学。”

他从腰间取下一张弓,递给她。

风恋晚接过,入手一沉——好重的弓。

“拉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弓——拉不动。

再用力——还是拉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尴尬。

独孤寒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拉弓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很稳。

风恋晚的身体僵住了。

“用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平稳,“腰挺直,肩膀放松,眼睛看着靶心。”

她照做了。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弓拉开。

弦满,箭在弦上。

“放。”

她松开手,箭飞出去,射在草人身上——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总算射中了。

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风恋晚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然后,他松开了手。

“继续练。”他说,“每天一百箭。”

说完,他转身走了。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手里的弓,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天之后,风恋晚每天练箭。

一百箭,雷打不动。

从拉不开弓,到能拉开;从射不中,到能射中;从射中草人,到射中要害。

三个月后,她能在五十步外,一箭射中草人的咽喉。

周野看得目瞪口呆:“殿下,您这是……神了!”

风恋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弓。

这把弓,是他给的。

她每天练箭的时候,他偶尔会来看。不说话,就站在远处看着,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她会故意射偏,想看看他会不会走过来教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然后走开。

风恋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每次他来看她练箭,她就会练得特别认真。

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雍国和徐国联军,灭了冀国。冀国国土一分为二,徐国拿七成,雍国拿三成。雍国得了那三成,心满意足,再也不提江左郡的事。

突厥人又来了两次,但都被挡在雁门关外。他们终于明白,徐国不是好惹的,于是派使者来求和,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陛下龙颜大悦,封赏群臣。

风恋晚又晋了一级,封“安国侯”,食邑三千户。

她成了徐国历史上第一个封侯的女子。

朝堂上,有人弹劾,说“女子封侯,有违祖制”。陛下把那本奏折扔到那人脸上,骂道:“有违祖制?祖制能退突厥?祖制能灭冀国?谁有本事,谁就封侯!没本事的,给朕闭嘴!”

从此,再没人敢说什么。

这一年里,风恋晚也经历了很多——

她学会了骑马,能跟着独孤寒在草原上奔驰一整天。

她学会了射箭,能在百步之外射中移动的靶子。

她学会了看地图,能在一炷香内推演出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

她学会了周旋,能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地套出别人的秘密。

她学会了太多东西。

但她始终没学会的,是看透那个人。

独孤寒。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上司对下属?是将军对幕僚?还是……

她不敢想。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就会想起那天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射箭的情景,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低沉的嗓音,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她就会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也没用。

他是徐国战神,是当世第一名将,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她算什么?

亡国公主,俘虏,幕僚,安国侯——不管什么身份,在他面前,都只是“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就该做有用的事。

别的,不该想。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大雪。

风恋晚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营寨染成一片白。

青鸾给她披上斗篷,小声说:“殿下,外面冷,回屋吧。”

风恋晚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

青鸾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但还是陪着她站着。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远处,帅帐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站在雪中,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眉上,把他染成一个白色的人影。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很孤独。

在一片喧嚣中,他永远是安静的。

在一群人中,他永远是独处的。

他站在雪里,像一棵松,一棵孤零零的松。

她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帅帐。

门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雪还在下。

风恋晚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青鸾,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青鸾想了想,说:“明年,殿下肯定能封更大的官!说不定能当丞相呢!”

风恋晚笑了。

丞相?

她可不敢想。

她只想,明年还能站在这里,看着雪,看着他。

新年过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陛下病了。

起初只是小病,咳嗽,发热,太医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就好。可静养了几,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

到了二月,陛下已经卧床不起。

朝堂震动。

大皇子、三皇子,两派人马开始暗中较劲。

风恋晚坐在帐篷里,看着周野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

“殿下,”周野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风恋晚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等。”

“等?”

“等将军回来。”

独孤寒不在邺城。年前,北境又有突厥人扰,他带兵去了雁门关。现在,他正在千里之外。

不知道陛下病了。

不知道朝堂上暗流涌动。

不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

风恋晚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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