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阳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说过的话——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影子。影子是直的,人就是直的;影子是歪的,人就是歪的。
他的影子,是直的。
“殿下?”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站在这儿?”
风恋晚回过神,发现青鸾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走吧,回去。”
—
回到城北大营,已是傍晚。
风恋晚刚进帐篷,还没来得及坐下,周野就来通报:“殿下,有人求见。”
“谁?”
“一个……很奇怪的人。”周野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叫苏慕白,是中书舍人。但卑职看他那样子,不像。”
风恋晚心中一动。
苏慕白?那个送她去住处的年轻人?
“请。”
片刻后,一个青衫身影走进帐篷,朝她拱手一揖:“安国夫人,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上次见面时有些不一样。上次在宫中,他温和有礼,像个标准的文官。但此刻,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人的目光深邃得很,不像个中书舍人,倒像个——
“苏大人,”她开口,“你来找本宫,有什么事?”
苏慕白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
“夫人,三后,在下在醉仙楼设宴,为夫人庆功。请夫人赏光。”
风恋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庆功?”她抬起眼,“本宫有什么功?”
苏慕白笑得意味深长:“夫人献计退突厥,陛下亲口封了安国夫人,这难道不是功?”
风恋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慕白继续道:“夫人不必多虑。只是几个朋友小聚,聊聊天下事,喝喝酒,听听曲子。夫人若觉得不便,可以带人同去。”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本宫考虑考虑。”
苏慕白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恭候夫人了。”
他转身离去,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夫人,”他说,“有一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夫人的名号,这几在邺城传得很响。有人赞夫人是女中诸葛,有人说夫人是妖孽转世。但不管怎么说——夫人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躲在帐篷里看军报的小小参事了。”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夫人,要小心。”
说完,他掀开帐帘,走了。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
青鸾凑过来,小声问:“殿下,这人是谁啊?怎么说话怪怪的?”
风恋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这个苏慕白,到底是什么人?
中书舍人——正五品,负责起草诏书,是皇帝身边的人。但这种人,怎么会来请她喝酒?又怎么会对她说那些话?
她打开那张帖子,看了一眼。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三后酉时,醉仙楼,天字一号房。
落款是“苏慕白”三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很有风骨。
她把帖子收起来,没有说话。
—
三天后,风恋晚去了醉仙楼。
她带上了周野,还有四个侍女。周野一脸不情愿:“殿下,那地方是邺城最乱的酒楼,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您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看。”她说,“看看那位苏大人,到底想什么。”
醉仙楼在邺城东市,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之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能来的地方。
风恋晚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醉仙楼”三个金字,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她走进去。
立刻有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夫人,可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是。”
“请请请,楼上请。”
小二把她引到三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苏慕白坐在主位,看到她进来,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夫人来了!快请快请!”
其余四人也站起身,纷纷行礼。
风恋晚扫了一眼那四个人——三个文士打扮,一个武人打扮,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那三个文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那武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但眼神精明得很,不像寻常莽夫。
“夫人请坐。”苏慕白引她入座,又对那四人道,“这位就是安国夫人,梁国嫡公主,风恋晚殿下。”
那四人再次行礼,各自报了姓名——
“在下礼部主事,张谦。”
“在下翰林院编修,李思成。”
“在下国子监博士,王通。”
“在下……”那武人顿了顿,咧嘴一笑,“在下就是个粗人,夫人叫我老韩就行。”
风恋晚一一点头致意,心中却暗暗警惕。
礼部、翰林院、国子监——都是清贵衙门,都是读书人中的读书人。这个苏慕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想什么?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渐渐打开。
那个叫老韩的武人嗓门最大,一杯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夫人,听说突厥那仗,是您出的主意?把突厥人引进雁门关打?”
风恋晚点了点头:“算是吧。”
“高明!”老韩一拍大腿,“那帮蛮子,在草原上谁也打不过他们,可进了关,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夫人这一手,绝了!”
那个叫王通的国子监博士捋着胡子道:“夫人此计,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敌师,深得兵法精髓。不知夫人师承何人?”
风恋晚淡淡一笑:“没有师承。多看了几本书,多听了些老人讲古罢了。”
“夫人谦虚了。”王通举起酒杯,“在下敬夫人一杯。”
风恋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叫张谦的礼部主事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喝了几杯,他终于开口了:
“夫人,在下有一事请教。”
“张主事请讲。”
张谦放下酒杯,缓缓道:“夫人以女子之身,周旋于朝堂军旅之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在下想问——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问得有意思。
不是问“你帮徐国打仗对不对”,也不是问“你背叛梁国羞不羞愧”,而是问——你怎么做到的?
风恋晚看着张谦,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答道:“张主事这个问题,本宫也想过很多次。后来想明白了——不过是‘没办法’三个字。”
“没办法?”张谦挑眉。
“对。”风恋晚说,“梁国亡了,本宫成了俘虏。哭有用吗?闹有用吗?寻死有用吗?都没用。既然都没用,那就只能想办法活着。活着,就得做事。做事,就得做好。做好,就得学。学着学着,就会了。”
张谦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夫人这话,听着简单,做到却难。多少人遇到‘没办法’的事,第一反应是怨天尤人,第二反应是自暴自弃。像夫人这样,不怨不弃,低头做事——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在下敬夫人。”
风恋晚举杯回礼。
—
那个叫李思成的翰林院编修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喝酒。此刻忽然开口:
“夫人,在下也有一问。”
风恋晚看向他:“李大人请讲。”
李思成看着她,目光幽深:“夫人觉得,天下大势,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雅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那些敏感多了。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反问道:“李大人是翰林院编修,天天在宫里行走,应该比本宫清楚才对。”
李思成摇了摇头:“宫里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看到的。夫人身在局外,或许看得更清。”
风恋晚看着他,心中暗暗思量——这人是在试探她,还是真心想听?
她想了想,缓缓道:“既然李大人问,本宫就说说自己的浅见。说得不对,大人莫怪。”
“夫人请讲。”
“天下大势,无非两个字——‘合’与‘分’。”风恋晚说,“舜朝八百年,分了;列国打了三百年,现在剩下五国。五国之中,徐最强,雍最贫,冀最弱,襄最滑,梁——梁没了。”
她顿了顿。
“徐国这几年,西北退突厥,东面灭梁国,东北和雍国,东南压襄国。下一步,要么继续打,打到一统天下;要么停下来,休养生息。怎么选,不在战场,在朝堂。”
李思成眼睛亮了亮:“夫人的意思是……”
风恋晚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大人,本夫人是幕僚,只管出主意,不管做决定。朝堂上的事,本夫人不懂,也不敢懂。”
李思成看着她,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举起酒杯:“夫人谨慎,在下佩服。敬夫人。”
—
酒宴继续,话题渐渐转向风花雪月。
老韩讲起他当年在边关打仗的事,张谦说起礼部那些陈年旧案,王通聊起国子监的学生有多难教。气氛轻松起来,笑声不断。
风恋晚一边听,一边观察。
她发现,这几个人虽然身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说话,不会直接问“你是哪边的”“你站谁”,而是东拉西扯,旁敲侧击。你听懂了,就是自己人;听不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听懂了。
这顿饭,是三皇子的试探。
苏慕白是三皇子的人,张谦、李思成、王通、老韩,要么是三皇子的门客,要么是倾向三皇子的朝臣。他们请她来,是想看看她是什么人,值不值得拉拢。
她没有接茬,也没有拒绝。
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些场面话,让他们摸不透她的心思。
—
酒宴散时,已是深夜。
风恋晚带着周野和四个侍女,走出醉仙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野撑开伞,为她遮住雨。
“殿下,”他低声问,“这些人……要不要告诉主帅?”
风恋晚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他们没什么恶意。”
“可那个苏慕白……”
“他是个聪明人。”风恋晚说,“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想起李思成问的那个问题——“天下大势,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她没说真话。
真话是:下一步,要看陛下的身体。
陛下身体还好,天下就稳;陛下若是不行了,朝堂就要乱。
大皇子、三皇子,两派人马迟早要斗起来。
到时候,她这个“安国夫人”,站哪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站哪边,都得先看看那个人站哪边。
独孤寒。
他站哪边?
—
第二天,风恋晚去帅帐报到。
独孤寒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昨晚去哪儿了?”
风恋晚脚步顿了顿。
“醉仙楼。”她说,“苏慕白请客。”
独孤寒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着她。
“苏慕白?”
“嗯。”风恋晚走到他面前,“中书舍人,正五品,上次送我去住处那个。”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风恋晚点了点头:“三皇子的人。”
独孤寒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猜的。”风恋晚说,“席上还有几个人——礼部主事张谦,翰林院编修李思成,国子监博士王通,还有一个叫老韩的武人。这些人,要么是三皇子的门客,要么是倾向三皇子的朝臣。苏慕白把他们聚在一起,想什么,不难猜。”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风恋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漏。
独孤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想?”
风恋晚想了想,道:“他们在试探我。想看看我是什么人,想看看我能不能用。”
“那你觉得,你能用吗?”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那要看对谁。”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对三皇子呢?”
“臣不知道。”她说,“臣只知道,臣现在是将军的人。将军让臣用,臣就用;将军不让臣用,臣就不用。”
独孤寒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说,“你是我的人。谁想用你,都得先问我。”
风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是,将军。”她说。
—
那天之后,风恋晚开始在邺城走动。
不是她自己想走,是不得不走。
安国夫人的名号传开后,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有朝中大臣,有世家子弟,有文人墨客,有商贾巨富。有的来攀交情,有的来试探深浅,有的来打秋风,有的来……
她应付得很累,但不得不应付。
这是邺城,这是徐国的都城。在这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开始学着应酬,学着周旋,学着在觥筹交错间察言观色,学着在笑语晏晏中不动声色。
她发现,这比打仗还累。
打仗,敌人是明的,刀枪是明的,胜负是明的。
可这里,敌人在暗处,刀枪在笑脸后面,胜负在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
一个月后,独孤寒找她。
“你来。”他说。
风恋晚跟着他,走出帅帐,走到营寨后面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立着几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破旧的盔甲。
“会射箭吗?”他问。
风恋晚摇了摇头。
“学。”
他从腰间取下一张弓,递给她。
风恋晚接过,入手一沉——好重的弓。
“拉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弓——拉不动。
再用力——还是拉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尴尬。
独孤寒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拉弓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很稳。
风恋晚的身体僵住了。
“用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平稳,“腰挺直,肩膀放松,眼睛看着靶心。”
她照做了。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弓拉开。
弦满,箭在弦上。
“放。”
她松开手,箭飞出去,射在草人身上——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总算射中了。
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风恋晚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然后,他松开了手。
“继续练。”他说,“每天一百箭。”
说完,他转身走了。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手里的弓,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
那天之后,风恋晚每天练箭。
一百箭,雷打不动。
从拉不开弓,到能拉开;从射不中,到能射中;从射中草人,到射中要害。
三个月后,她能在五十步外,一箭射中草人的咽喉。
周野看得目瞪口呆:“殿下,您这是……神了!”
风恋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弓。
这把弓,是他给的。
她每天练箭的时候,他偶尔会来看。不说话,就站在远处看着,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她会故意射偏,想看看他会不会走过来教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然后走开。
风恋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每次他来看她练箭,她就会练得特别认真。
—
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雍国和徐国联军,灭了冀国。冀国国土一分为二,徐国拿七成,雍国拿三成。雍国得了那三成,心满意足,再也不提江左郡的事。
突厥人又来了两次,但都被挡在雁门关外。他们终于明白,徐国不是好惹的,于是派使者来求和,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陛下龙颜大悦,封赏群臣。
风恋晚又晋了一级,封“安国侯”,食邑三千户。
她成了徐国历史上第一个封侯的女子。
朝堂上,有人弹劾,说“女子封侯,有违祖制”。陛下把那本奏折扔到那人脸上,骂道:“有违祖制?祖制能退突厥?祖制能灭冀国?谁有本事,谁就封侯!没本事的,给朕闭嘴!”
从此,再没人敢说什么。
—
这一年里,风恋晚也经历了很多——
她学会了骑马,能跟着独孤寒在草原上奔驰一整天。
她学会了射箭,能在百步之外射中移动的靶子。
她学会了看地图,能在一炷香内推演出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
她学会了周旋,能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地套出别人的秘密。
她学会了太多东西。
但她始终没学会的,是看透那个人。
独孤寒。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上司对下属?是将军对幕僚?还是……
她不敢想。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就会想起那天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射箭的情景,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低沉的嗓音,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她就会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也没用。
他是徐国战神,是当世第一名将,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她算什么?
亡国公主,俘虏,幕僚,安国侯——不管什么身份,在他面前,都只是“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就该做有用的事。
别的,不该想。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大雪。
风恋晚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营寨染成一片白。
青鸾给她披上斗篷,小声说:“殿下,外面冷,回屋吧。”
风恋晚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
青鸾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但还是陪着她站着。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远处,帅帐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站在雪中,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眉上,把他染成一个白色的人影。
风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很孤独。
在一片喧嚣中,他永远是安静的。
在一群人中,他永远是独处的。
他站在雪里,像一棵松,一棵孤零零的松。
她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帅帐。
门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雪还在下。
风恋晚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青鸾,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青鸾想了想,说:“明年,殿下肯定能封更大的官!说不定能当丞相呢!”
风恋晚笑了。
丞相?
她可不敢想。
她只想,明年还能站在这里,看着雪,看着他。
—
新年过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陛下病了。
起初只是小病,咳嗽,发热,太医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就好。可静养了几,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
到了二月,陛下已经卧床不起。
朝堂震动。
大皇子、三皇子,两派人马开始暗中较劲。
风恋晚坐在帐篷里,看着周野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
“殿下,”周野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风恋晚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等。”
“等?”
“等将军回来。”
独孤寒不在邺城。年前,北境又有突厥人扰,他带兵去了雁门关。现在,他正在千里之外。
不知道陛下病了。
不知道朝堂上暗流涌动。
不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
风恋晚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要出事了。